“辣”出來的諾貝爾獎

陳魯民

“蔥辣鼻，蒜辣心，辣椒辣嘴唇，芥末辣得鬼抽筋”。我們天天吃香喝辣，是無可爭議的第一辣椒大國，生產和消費均名列前茅，卻并沒人去問個為什么。科學家戴維·朱利葉斯和阿登·帕塔普蒂安，卻因為研究辣椒為什么辣，獲得了2021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當然，人家研究的課題名稱還是很好聽的，叫“發現溫度和觸覺感受器”，說白了，就是研究辣椒為什么會讓人感到火燒火燎。所以說，他們是“辣”出來的諾貝爾獎。

在我等俗人看來，這樣不起眼的屁大的事，居然讓這兩個科學家拿到了科技界的最高榮譽諾貝爾獎，真讓人大跌眼鏡，莫名其妙，恨不得也高喊一聲：“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

不過，若看看世界科技發展史，很多重大發現和重要進展，都是從“屁大點事”入手的。牛頓在宿舍里百無聊賴，看到窗外蘋果落地，不由突發奇想，悟出了萬有引力。瓦特饒有興趣地盯著開水壺蓋被屢屢頂起，受此啟發，發明了蒸汽機。還有科學家研究蛛絲，發明了著名的開夫拉防彈衣。有科學家研究蝙蝠，發明了雷達等。都是小處入手，由小到大，由此及彼，舉一反三，取得了不凡的研究成果。寸有所長，尺有所短。在科研領域里也是同理，研究課題是大有大的好處，小有小的妙趣，不以大小論英雄。

但也有不少科研工作者，好高騖遠，喜歡高大上的項目，熱衷于大學問，大課題，大發現，大突破，大成就。卻由于力不從心，志大才疏，大張旗鼓地瞎忙一陣子后鎩羽而歸。結果是力沒少出，錢沒少花，時間沒少費，最后卻一事無成，成為笑柄。

搞文學創作也是如此。魯迅寫豆腐塊小雜文，被很多作家瞧不起，但最后卻寫成了文學大師。我們有些年輕作家，總喜歡宏大敘事，皇皇巨著，一上來就干長篇小說，認為那才有分量，才叫文學，才能轟動，才能拿大獎。結果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起早貪黑辛辛苦苦整出來的鴻篇巨制，看著很厚很壯觀，卻無人問津，甚至還不如一篇千把字的雜文有影響。

從細枝末節入手探索升華，是科研的常見路徑。識人用人講究于細微處見精神，科學研究也需要于細微處見奇崛。如果今天還有人嘲笑研究辣椒為什么辣的課題是吃飽了撐的，諾貝爾獎與他無緣是肯定的，其思維的保守循舊也是頗為落伍且可笑的。

錢鍾書先生曾有個妙論：吃了一個雞蛋不錯，難道還要去研究一下母雞長什么樣嗎？語頗俏皮睿智，但卻不符合科學精神，按現代科學精神，發現一個好蛋就一定要研究是什么樣的母雞下的，是飼料原因，還是環境原因，抑或雞的品種原因，從而培養出更多下好蛋的母雞。優質的產蛋雞就是這樣培育出來的，高產的雜交稻就是這樣問世的，研究辣椒為什么辣也有這個意義。

好奇心，探索精神，科學態度，再加上百折不撓的韌勁，還有一定的運氣，具備了這幾條，不論干什么都能采摘到成功的碩果。所以，下次您再吃麻辣火鍋時，辣得渾身冒汗，大快朵頤之余，不妨也留神一二，琢磨琢磨，說不定也能因此而發現個什么新研究課題，這就叫留心處處皆學問。

童玲/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