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吉同
人都喜歡被贊揚,舒服而又高興。從少到老,從民到官,從文盲到學者,大都如此。然而,并非所有的贊揚都值得高興。
前幾天,我在微信群里發一拙文,不到一分鐘,就收到了兩個點贊。看著點贊,我自己都笑了。人家這不是贊揚,而是“例行公事”。連文都沒看,豈知好壞?因此,凡是應付的贊揚都不值得高興。
一位搞書法的朋友有次高興地說,他的作品受到了市長的贊揚。我覺得這事應“一分為二”,假如市長懂書法,朋友高興倒也值得;假如市長像我一樣,是個“書盲”,那他的高興就有些盲目了。贊揚者的“資質”很重要,打個比方,假若朋友把他的書法大作發到微信“梁山好漢群”,點贊的若是李逵、王英、雷橫之流,盡管也都是頭領,也不值得高興,乃至還有些郁悶和尷尬。點贊的若是蕭讓,那就值得高興。破鼓敲三千,不如金鐘撞一下,外行的贊揚不值得高興。
但是,“蕭讓”的贊揚,也不一定都值得高興,還要“具體情況具體分析”。 有位文友出了一本書,很想得到籍貫是本地的一位著名作家的贊揚,恰好那兩天作家從大都市返鄉,他提前做好了“功課”,這天作家即將登車時,他突然出現在車前,將書遞了上去,作家翻了幾頁后說:“不錯,不錯。”文友很高興,以后還把“不錯,不錯”的贊揚向別人炫耀。其實人家不是贊揚,而是客氣話。別人給個棒槌,不能就認作針。因此,凡是客氣、應景式的贊揚,都不值得高興。
贊揚者的“資質”重要,品質也很重要。再打個比方,一位女性,假如得到了“潘金蓮”的贊揚,夸她守婦道,有節操,我看這不是贊揚,而是罵人。同理,一個人若得到了董超、薛霸之流的贊揚,同樣不是贊揚,而是污辱。一個人,乃至一個團體和國家,對這種人的贊揚,不是高興的問題,而是要高度警惕,切不可輕易“笑納”。
老家農村有一男子,近五十歲,爹娘就他這么一個兒子,從小嬌生慣養,養成了唯我獨尊的毛病,聽不得一點“壞話”。爹娘老了,他卻不孝順,令二老沮喪。但也不是一點也不孝順,用句文雅的話講,“進步空間”很大。這天,他姑、姨、舅、叔等都聚到了他家,實際上是開他的“民主生活會”。每個人開始都贊揚他如何孝順,還舉出了例子。之后委婉地指出他還有哪些不足,希望以后要“發揚成績,糾正錯誤”。此時的贊揚,顯然不是贊揚,而是“敲門磚”,目的是敲開批評他的大門。這位村鄰若是聽不出這些贊揚中的“弦外之音”,那他這幾十年的干飯真是白吃了。
刁德一贊揚阿慶嫂的話,人人耳熟能詳:“我佩服你沉著機靈有膽量,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槍。若沒有抗日救國的好思想,焉能舍己救人不慌張。”第一句應是贊揚,但整體卻是陰謀,借贊揚試探阿慶嫂,從而套出新四軍傷病員的去向。這樣的贊揚哪能高興?而應高度警覺、隨機應變才是。阿慶嫂不愧是杰出的地下工作者,機警過人,有勇有謀,最后讓對方“竹籃打水”。若換成其他“嫂”,假如沉醉于刁參謀長的贊揚,再跟著“順竿爬”,那就壞事了。
本埠有位“非著名畫家”,自己掏錢發紅包,請了一些所謂名家,開了個“作品研討會”。會上他享受了一番番轟炸式的贊揚,真是“頌歌盈耳神仙樂”。然而,這樣的贊揚卻不值得高興,因為它是“錢贊交易”的產物。非但不值得高興,而且還有幾分無聊,幾分可笑,幾分愚昧。諸位“名家”呢?與大觀園里那群“哄然叫妙”的清客別無二致。至于那些溜須拍馬式的贊揚,竊以為已屬精神賄賂范疇,這里就不談了。
楊樹山/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