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愛珍
(上海市社會主義學院, 上海200237)
2007年11 月,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發表了 《中國的政黨制度》 (白皮書)。《中國的政黨制度》 從七方面闡述了中國的多黨合作制度 “是什么, 怎么運轉, 為什么好” 的理論和實踐問題。2021年6 月, 國務院新聞辦發表了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 (白皮書) (下稱白皮書)。 白皮書從更寬廣的視角、 更高的層次全面闡述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中各政黨的基本情況, 闡明了新型政黨制度是偉大的政治創造及具有的鮮明特點和顯著優勢, 介紹了在制度框架中各政黨親密合作的關系以及政黨協商、 各黨派和無黨派人士開展民主監督的形式和內容, 闡發了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 無黨派人士在國家政權中的團結合作、 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為促進國家經濟社會發展在議政建言上發揮作用的責任擔當, 指出了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實行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重要政治形式和組織形式。 白皮書從理論創新、 政策創新、 實踐創新三方面概括總結了十八大以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新發展。 白皮書以平實的闡述方式、 平和的述說態度、 鮮活的語言告訴我們為什么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是一只最會抓老鼠的好貓” 。
白皮書開宗明義: 一個國家實行什么樣的政黨制度, 是由這個國家的歷史傳統和現實國情決定的。 世界政黨制度具有多樣性, 沒有也不可能有普遍適用于各國的政黨制度[1]。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是一個開放的系統, 它既有自己的獨立結構和政治價值, 又有吸納和借鑒世界人類政治文明成果的能力。 因此, 從世界大視角中來分析我國新型政黨制度, 更能理解為什么說它創造了一種新的政黨政治模式, 為人類政治文明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
沙特施納德說: “毫無疑問, 政黨的產生是現代政府的顯著標志之一, 政黨創造出民主政治, 現代民主政體不容置疑地與政黨制度共棲共生。 ”[2]政黨是國家政治生活中的重要力量。 世界上有數千政黨之多: 社會黨起起伏伏, 在政黨版圖上不斷延伸; 保守黨 (全球) 穩中有進; 民族主義政黨和宗教性政黨力量有所增強; 完全不同于傳統政黨的后現代政黨開始出現。 數千之多的政黨, 政黨模式不盡相同, 其歷史淵源、 階級基礎、 價值追求和政治主張等都各有不同。 在一般理論意義上, 政黨是連接社會與國家政權的橋梁和紐帶, 是 “把大眾的偏好轉變為公共政策的基本機構”。 利益綜合是政黨的基本功能。 如果以政黨現代性為坐標系的話, 各種類型的政黨顯示不同的生命力。 當然, 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政黨功能的發揮程度。
政黨是現代政治的中心, 政黨制度就是政黨參與政治過程, 執掌或影響國家政權的模式。 林尚立認為: “在現代政治框架下, 政黨參與國家政治生活所形成的制度性政黨關系、 行為規則和運行形態, 則構成一個國家的政黨制度。”[3]全世界不同民族、 不同的社會文化經濟土壤, 自然產生了不同形態的政黨制度。 按薩托利的分類法, 政黨制度分競爭性與非競爭性兩類。 在此基礎上又把競爭性政黨制度分成一黨優先制、 兩黨制、 溫和多黨制、 極化多黨制、 碎化多黨制。 非競爭性政黨制度也有多種形式。 習近平說: “不同民族, 不同文明多姿多彩,各有千秋。 沒有優劣之分, 只有特色之別。”[4]6政黨制度是政治文明的集中體現, 因此也必須是多姿多彩的。 透過這多彩的政黨制度之林, 我們不難發現, 一個國家成功的政黨制度必須是從該國人民的特性和社會土壤中生長出來, 必須有歷史、 文化的基礎, 必須與該民族的輿論和性格和諧一致。 所以, 兩黨制有 “內閣制與總統制” 之分; 溫和多黨制有 “半總統制半議會制” “5%條例限制” 等之分。沒有也不可能有普遍適用于各國的政黨制度。 一些國家的民主實踐也告訴我們, 有些新興國家實行“制度模仿” “制度移植”。 如果移植過去的政黨制度沒有很好地嵌入到本國的文化社會生活之中,就會發生政黨制度和社會需求之間的脫節, 社會有可能會陷入混亂。 所以 “人類歷史告訴我們,企圖建立單一文明的一統天下, 只是一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4]28
白皮書告訴我們, 從世界視角分析, 可以得出三個認識。 第一, 我們要走出認識上的誤區。 似乎一提 “人類政治文明優秀成果” 就是國外的, 甚至就是西方國家的, 不包括中國政治文明的成果。 這種觀點是非常錯誤的。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是人類政治文明優秀成果的重要組成部分。 約瑟夫·奈說,中國特殊的發展模式和道路, ……會進一步在世界公眾中產生共鳴和影響力[5]。 中國的新型政黨制度, 是中國對人類政治文明的貢獻。 第二, 我們要提高認識上的清醒。 西方一些國家總是把西方競爭性政黨制度作為民主政治的標桿, 認為是全人類的樣板。 他們習慣用西方的話語體系來剪裁中國的現實, 充滿偏見和傲慢。 我們要警惕西方基本價值觀的滲透, 不能迷失方向。 第三, 我們要打破認識上的樊籬。 那些認為中西方文明之間只有溝壑, 無法交流的看法只能使我們思想僵化。 習近平總書記說, “萬物并育而不相害, 道并行而不相悖”。 我們要尊重文明的多樣性, 推動不同文明的交流對話。不同的政黨制度模式構成了全球文明的差異性和多樣性。 而這差異性和多樣性中蘊含著共同價值的東西。 差異既是矛盾, 也是文明進步的推動力。 “文明因交流而多彩, 文明因互鑒而豐富。”[6]不同的政治文明應當互相借鑒和相互學習, 才能推動世界政治文明的發展。
一個國家成功的政黨制度是從本國政治經濟文化的土壤中生長出來的, 是 “長成的”, 我們稱之為國情的適應性。 但是, 一個可持續發展的政黨制度必然有合理設計的過程。 我們稱之為 “做成的”,是一種與時俱進的政治創造。 所以, 只有 “長成的” 和 “做成的” 有機統一, 才能活水匯流, 生機勃勃。 白皮書指出,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 “植根中國土壤, 彰顯中國智慧”[1]。 我們把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放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大背景中來研究, 更能把握中國共產黨人政治創造的偉大。
1. 馬恩的設想與蘇東的實踐
《共產黨宣言》 告示: 共產黨不是同其他工人政黨相對立的特殊政黨。 1844 年, 馬克思構想“關于現代國家的著作的計劃草稿” 時, 設想 “政治文明” “政黨” 等概念作為專題理論加以闡述。結合馬克思的其他著作, 其政黨理論蘊含著 “政黨合作” 的思想。 1871 年巴黎公社建立了第一個工人民主共和國, 實踐了馬恩 “政黨合作” 的理論。 高放認為 “第一次初步實現了社會主義多黨制。”[7]334蘇聯十月革命勝利后, 列寧把馬恩的設想付諸行動, 是社會主義國家最早開始多黨合作制的實踐。 在合作期間, 列寧表示有 “令人難忘的往事”[7]309。 后由于布列斯特條約雙方發生嚴重分歧,社會革命黨退出聯合政府。 此后, “水兵事件” 等發生后, 其他政黨逐漸在政治舞臺上消失。 多黨合作制度在蘇聯退場后, 在社會主義國家的版圖上,波蘭、 捷克斯洛伐克、 保加利亞、 民主德國以及亞洲的中國、 朝鮮 (有社會民主黨、 天道教青友黨)是多黨合作制的國家。 東歐四國的民主政黨黨員具有一定規模, 馬克思主義政黨與民主政黨成員的比例是: 波蘭 4∶1、 民主德國 5∶1、 保加利亞 7∶1、 捷克斯洛伐克19∶1。 在這四個國家中, 民主政黨的成員也有一定比例在國家政權中任職。 但是, 東歐四國執政的共產黨長期受蘇聯強力控制和一黨制影響, 民主政黨很難發揮作用。 比如保加利亞的農民聯盟沒有自己的綱領, 只是拿保共的綱領作為自己的綱領[8]。 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后, 這些國家的民主政黨的活動有所擴大, 但慣性使然, 依舊只是起到“傳聲筒” 的作用。 當東歐四國的多黨合作制度轉變為多黨競爭制度時, 留給我們的是深刻的教訓和沉重的思考。
2. 中國獨創之路在政治文明中伸展
白皮書指出,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理論與中國實際相結合的產物, 是中國共產黨、 中國人民和各民主黨派、 無黨派人士的偉大政治創造。 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多黨合作和政治協商制度具有獨創性的價值意義。 東歐四國多黨合作的實踐, 為什么沒有獲得如此的價值認同? 倒不是雨打風吹去的緣故。 因為東歐四國的多黨合作并沒有形成一個完全的政黨合作的模式。 一個制度化的政治模式, 應當具有獨特性、 差異性、 穩定性和制度性。 其價值理念應當是成熟的, 內在運轉的機制和程序也應該是明晰和具體的。 在這個意義上分析,中國的新型政黨制度確實是開創性的政治實踐。
值得注意的是: 以往我們習慣從 “形成、 曲折、 建設、 啟動三化和完善” 五個階段來詮釋新型政黨制度的發展過程。 白皮書突破了這種習慣的闡述方式, 采用了黨史的歷史分期法, 從 “社會主義革命、 建設、 改革、 新時代” 四個時期來把握新型政黨制度的發展要點, 使政黨制度的前行步伐緊密地契合黨史發展的軌道。
第一, 社會主義革命時期。 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在即, 毛澤東在理論上與蘇聯的一黨制作了切割, 指出, 我們 “將產生一個對我們是完全必要和合理, 同時又區別于俄國制度的特殊形態” 的政治模式[9]。 認為, 國事是國家的公事, 不是一黨一派的私事。 1949 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 新型政黨制度初步確立。 毛澤東非常重視民主黨派的工作,提出 “一份職務, 一份權利, 一份責任, 三者不可分離”, 一個政黨如果不發揮作用, 它的社會基礎就會萎縮[10]。 1956 年八九月間, 毛澤東在 《對中共八大政治報告稿的批語和修改》 中, 曾經提出“工人階級革命政黨領導下的多黨制” 的概念[11],毛澤東多次強調, 民主黨派不能取消, 不但要繼續存在, 而且還要繼續發展。 因為, 共產黨總是從一個角度看問題, 民主黨派就可以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出主意。 這樣 “制定的方針政策就會比較恰當”[12]。 1956 年, 中國共產黨提出多黨合作的基本方針——“長期共存、 互相監督”。 西方學者認為這是一個 “里程碑”①。
第二, 社會主義建設時期。 這是一個艱難探索的時期。 客觀地說, 一些政治運動的確羈絆了新型政黨制度前行的腳步, 但是, 對多黨合作和民主黨派工作也有一些思考和實踐。 比如關于民主黨派自我教育的 “三自三不” 方針的運用等。 新型政黨制度在險灘急流中前行。
第三, 社會主義改革開放時期。 這個時期是新型政黨制度走上制度化、 規范化、 程序化的時期。 1979 年, 鄧小平首次把多黨合作納入政治制度框架之中: “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 實行多黨派的合作, 這是我國具體歷史條件和現實條件所決定的, 也是我國政治制度中的一個特點和優點。 ”[13]2051982 年, 多黨合作的八字方針發展成“長期共存, 互相監督”, “肝膽相照, 榮辱與共”的十六字方針。 1989 年, 首部多黨合作的 “軟法”頒布, 即中發 〔14〕 號文件。 文件提出了民主黨派是參政黨、 民主黨派參政議政的基本形式和內容、民主黨派的民主監督等一些具體規定, 多黨合作制度建設走上制度化軌道。 1993 年, 多黨合作制度入憲, 有了憲法的保障。 同年, 民主黨派的參政議政、 民主監督的兩大職能確定。 2005 年, 中發〔5〕 號文件頒布, 對新型政黨制度中一些具體內容作了程序性規范, 標志著我國政黨制度建設走上制度化、 規范化、 程序化之路。 2006 年制定的關于人民政協工作意見, 對中國新型政黨制度有了進一步的推進。
第四, 社會主義建設的新時代。 這是新型政黨制度進入完善的時期。 白皮書指出, 中共十八大以來, 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中共中央大力推進多黨合作理論、 政策和實踐創新。 在制度建設方面, 提出了我國多黨合作制度歸類為新型政黨制度, 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這個概念的提出對我國多黨合作制度的發展具有里程碑的意義。 在民主黨派方面, 明確指出民主黨派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參政黨。 這一定位不但提升了民主黨派的政黨品格, 也賦予了民主黨派更多的政黨責任。 同時, 民主黨派的職能、 民主監督等都有了新發展。 全方位的理論創新、 政策創新、 實踐創新, 碩果累累, 可謂翠色綿森林。
制度結構指在新型政黨制度中各政黨的基本情況。 嵌入政黨互動中的運轉機制指在政黨層面上的執政黨與參政黨的協商和監督。 共同服務于國家發展指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在國家政權層面上的合作。 關于這方面的闡述, 2021 年發表的白皮書對2007 年的白皮書有很大的修正。 第一, 在正文詳細介紹了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 改變了2007年的只是在 “前言” 和 “附錄” 中對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有所介紹的體系結構。 第二, 關于政黨合作等方面內容, 在2007 年的白皮書中是從 “多黨合作制度中的政治協商” “多黨合作制度與國家政權建設” 和 “多黨合作制度與現代化建設” 三方面進行闡述。 2021 年的白皮書直接從各政黨依托政黨制度的運作形態進行闡述。 這樣更能從政治實踐、 理論層面和規律運行上說明新型政黨制度的性質、 功能、 政黨之間的關系以及與國家政權的聯系。
在中國, 有中國共產黨, 有八個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 這樣才構成了一個政黨體系, “多黨合作” 才有了堅實的基礎。 共產黨處在領導和執政的地位, 民主黨派處在合作和參政的地位。 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的框架結構是既有一元的領導核心, 又有多元的結構特點。 “一” 與 “多”, 既能保證我們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 又能綜合各方意見求得最大公約數。 在制度框架中, 共產黨與各民主黨派雖然性質不同、 組織規模不同, 但都是獨立的政黨, 都是以憲法為活動的根本準則。 共產黨與民主黨派有領導與被領導之別, 但在組織上是獨立的, 在黨際關系上是平等的[14]。 中發 〔14〕 號文件明確指出:“民主黨派享有憲法規定的權利和義務范圍內的政治自由、 組織獨立和法律地位平等。”[15]2021 年發表的白皮書在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中各政黨的基本情況” 一節中首次用相同的篇幅對各政黨的形成、宗旨、 構成特點、 成員總數等作了具體介紹。 闡述方式的改變有以下幾個意義: 第一, 體現了對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尊重。 我國政黨制度是 “一” 與“多” 的體系結構, 這一體系結構已經被國家法律所承認。 法律承認或者說規定了各政黨在政治生活中的地位、 作用和執掌、 影響國家政權的方式。 所以, 官方文件平等地對制度框架中的各政黨具體情況進行介紹, 實際上就是對新型政黨制度的尊重。第二, 向社會乃至向世界展示民主黨派在我國政治生活中的政治地位。 必須承認, 社會上對民主黨派并不十分熟悉。 有位非常著名的政治學學者甚至認為我國多黨合作制度有三個支柱, 即: 共產黨、 多黨合作、 政治協商。 民主黨派居然不被認作是政黨制度的主體, 此觀點被許多人引用。 另外有些居心叵測的人故意模糊民主黨派的地位和作用, 以達到攻擊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的目的。 新白皮書筆墨均勻地介紹中國共產黨和各民主黨派, 有利于澄清某些模糊認識, 擴大民主黨派的社會影響力, 也有利于反擊那些在我國新型政黨制度問題上的奇談怪論。
政黨之間的互動模式是政黨制度的核心。 有學者指出, 對政黨制度的討論中最為關切之處, 就是政治體系中的政黨間的互動模式[16]。 制度中運行的具體的實踐形式, 我們可稱之為運行機制。 基本制度規定運行機制, 而高質量的運行機制又能使基本制度充滿生機活力。 固定化的互動意味著規范政黨活動的規則被廣泛遵守。 在新型政黨制度框架中, 政黨協商和政黨之間的互相監督 (主要是民主黨派對共產黨的監督) 就是嵌入政黨互動中的運行機制。
1. 政黨協商是和諧政黨關系的價值體現
政黨協商是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基于共同的政治目標, 就國家重大方針政策和重要事務, 在決策之前和決策實施之中, 直接進行政治協商的重要民主形式, 是社會主義協商民主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 從現代化治理的角度分析, 政黨協商是民主治理的一種形式, 是國家治理的基礎。從政黨關系的角度分析, 規范的政黨協商是和諧政黨關系的價值體現。 中國政黨制度中的黨際關系是相對穩定的層級結構, 而這種層級結構是相互依存、 相互協調、 相互促進的。 因此, 向社會介紹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實現形式, 說清楚我國的政黨協商非常重要。 這也是新老白皮書在這方面研究的視角轉移的意義所在。 2021 年白皮書的第五部分直接從政黨互動的層面來闡述了政黨協商的重要原則、 內容、 形式和制度保障, 闡述了自十八大以來, 中共中央與各民主黨派、 無黨派人士卓有成效的協商 (白皮書有具體內容, 本文不贅述),是有理論意義和現實意義的。
第一, 凸現了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制度優勢。所謂 “競爭性政黨制度” 和 “非競爭性政黨制度”的區別, 其中一個重要差別就是政黨之間的相處模式。 在西方政治場域中, 選民通過與特定政黨的聯系來表達各種政治、 經濟、 社會的利益訴求。 代表不同利益群體的政黨要獲得社會支持 (尤其是自身所代表的那部分民眾), 必然要對利益訴求進行綜合轉換為政策議題, 并通過與其他政黨競爭 (當然也有合作) 來實現社會認同。 政黨體制內的政黨處在分散和競爭狀況, 決策很難平衡各方利益, 獲得社會最大公約數。 一黨制中的執政黨由于沒有 “助手和參謀”, 缺少 “民意輸入” 的渠道, 政治運轉的軸承不靈, “政策輸出” 具有盲目性。 我國的政黨協商是把民主程序和價值內涵有效地結合起來,融合于咨詢和決策的雙重需要, 通過制度化的協商, 賦予決策的公正性、 科學性和合法性。 所以,我們的政黨協商從本質意義上講, 是國家政治生活領域內主體政治力量與次主體政治力量之間的合作、 協商和聯合[17], 是我國制度優勢的重要體現。
第二, 政黨協商有助于形成低代價的政策優化。 公共決策不但要符合社會大多數人的利益, 而且不能以耗費大量的社會資源來獲得。 中國共產黨與民主黨派、 無黨派人士的政黨協商很好地實現了兩者統一。 中國共產黨為政策選擇、 政策優化提供了引領和空間, 民主黨派參與公共政策制定和研究發揮了作用。 一是民主黨派圍繞大局進行調查研究, 在調研的基礎上提出問題并形成議題進入協商環節; 二是把各自所聯系的群體和階層的訴求進行綜合后進入制度渠道; 三是各民主黨派對政府提出的公共決策方案進行調研論證, 以期決策更具科學性。
2. 高層次政治意義上的民主黨派民主監督
白皮書指出, 民主黨派、 無黨派人士對中國共產黨進行民主監督, 是發揮中國新型政黨制度優勢的重要方式[1]。 白皮書介紹了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內容、 形式, 特別介紹了民主監督的新實踐。 這些新實踐對提升新型政黨制度功能具有強大的推動力。 從理論上分析, 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權力來源于人民的委托、 中國共產黨的要求和新型政黨制度的派生, 是實體合法性和形式合法性的統一。 但是, 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又是一種合作性監督[18]。合作性監督如果缺乏剛性運行機制的保障, 其應然與實然之間會有很大落差。 黨的十八大以后, 中共非常重視發揮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作用。 一方面把民主黨派民主監督與中共黨內監督連接起來。 十八屆六中全會通過的 《中國共產黨黨內監督條例 (試行)》 中對協調民主黨派民主監督列了一條, 使之不同監督主體橫縱結合。 另一方面民主黨派民主監督開展新實踐。 2016 年開始的脫貧攻堅民主監督工作, 不僅僅是民主黨派民主監督的一種創新, 也是民主黨派參與國家政治生活的新形式。 而這種創新, 提升了在非競爭性政黨制度中有效監督公權力的力度, 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史上都是具有重要的意義。
執政黨與參政黨共同推動國家發展, 首先是政黨運作機制嵌入國家政權之中。 現代國家權力結構體系是一個復雜的制度化體系, 政黨制度作為國家權力體系中的一種重要的結構性制度安排, 其政黨運行機制能否與國家政權有效對接, 關系到國家發展和社會穩定。 白皮書的第七和第八部分介紹了我國各政黨在參與國家政權建設的狀態, 重點是介紹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參政議政的情況。
本節圍繞白皮書的內容對參政和議政的理論內涵與實踐指向作些解釋。
筆者在調研中, 經常聽到基層的黨派同志說自己在 “參政議政”, 其實, 這種說法不太正確。 參政與議政是兩個本質一致又有區別的內容。 “議政”包括 “參政”, 但 “參政” 有特定指向。 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的 “參政” 可以從三個層面分析: 第一, 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中的精英分子代表本黨派參加國家政權, 協助共產黨進行國家事務的管理活動。 如白皮書指出的 “支持各級人大、 政府和司法機關中的民主黨派成員和無黨派人士發揮作用,共同推動國家政權建設。”[1]第二, 參政有具體指向。 白皮書以翔實的數據介紹了民主黨派成員和無黨派人士在國家政權中的任職比例, 參與國家大政方針和國家領導人選的協商、 參與國家事務的管理、 參與國家方針政策、 法律法規的制定和執行的情況。 第三, 利益表達。 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中的代表人士除了圍繞全局性問題進行參政議政外,還要表達各自所聯系群體的具體利益和要求。 “議政” 的內涵比較廣泛, 即商議、 討論和評議, 各民主黨派和無黨派人士在人大、 政協的議政建言,在政府和司法等部門的想辦法、 議得失; 黨派成員通過各種渠道建言獻策發揮作用, 等等。
白皮書充分肯定了我國參政黨的責任擔當, 各民主黨派、 無黨派人士圍繞國家方針政策的制定和重大戰略的實施獻計出力、 積極推動和實施惠民工程、 與中共并肩應對重大風險挑戰等, 在促進國家經濟社會發展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的確是中國共產黨的好參謀、 好幫手、 好同事。
本文的 “規范性表達” 是指價值理論和概念學說方面的規范性表達。 白皮書以 “中國為方法, 以世界為目的”, 提出了一系列新概念、 新表達、 新歸納, 清楚地說明了新型政黨制度 “是什么” “為什么行”。
中國多黨合作制度屬于哪種類型的政黨制度?西方一些政治家和學者或出于政治偏見, 或陷于知識局限, 往往視我國多黨合作制度為一黨制。 在國內, 對多黨合作制度的類型也有討論。 關于多黨制的提法, 毛澤東在1956 年曾使用過 “工人階級革命政黨領導下的多黨制”[11]這一概念。 鄧小平也說過: “我們國家也是多黨的。”[13]267學者高放提出 “社會主義多黨制”[7]350。 肖楓也認為 “中國實行的是獨具特色的多黨制”[19]。 關于一黨制的提法, 周恩來在八大期間與匈牙利勞動人民黨代表團談及我國制度時, 認為是 “一黨制。”[20]學者浦興祖認為是 “一黨制的第二模式”[21]304, 周淑真認為是 “多黨并存, 一黨獨大”[21]305。 還有的學者把我國多黨合作制度與東歐四國曾經實行過的多黨合作制度等同起來, 對 “獨創性” 產生疑惑。 因此, 很有必要對中國多黨合作制度的類型歸屬進行說明。 一方面, 我國多黨合作制度經過幾十年尤其是改革開放的發展, 已經形成和積累了豐富的經驗, 形成中國模式。 所謂模式, 是具有獨特性和差異性的。 同時, 模式是可以被認可和擴散的。 另一方面, 中國的多黨合作制度走的是中國特色之路,其現實和經驗完全突破西方政黨理論的框架和解釋能力, 因此需要對中國的政黨活動和制度實踐作出主動性回應。 白皮書以習近平多黨合作重要論述為指導, 把多黨合作制度歸類于 “新型政黨制度”,并以 “政治格局” 來說明 “共產黨領導、 多黨派合作, 共產黨執政、 多黨派參政” 的這一政治現實。從 “顯著特征” 到 “政治格局” 這一概念的變動,更加契合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實質。 “新型政黨制度” 立足中國, 借鑒世界政治文明的優秀成果, 完全超越了東歐曾經實行過的多黨合作制度, 是對世界政治文明的貢獻。
要使我國新型政黨制度在國際上有話語權, 必須要形成一套基于中國政黨制度運轉的事實和經驗, 能夠有效解釋制度的基本情況, 并能融合世界共同價值政黨制度的話語體系。 在構建體系中, 概念、 歸納具有重要意義。 周平教授認為: “在一個如此宏大的過程和結構中, 政治學概念具有樞紐性的意義。 ……如果沒有概念的創新, 不能實現有效的概念供給, 構建中國政治學的目標如何達成。”[22]依此推論, 開發和提煉新型政黨制度的新概念, 對發展中的實踐和經驗進行新表達和新歸納, 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白皮書基于發展中的實踐, 提出一系列新概念、 新歸納和新表達, 很好地說明了我國新型政黨制度為什么行。
1. 民主黨派的政黨地位和作用
江澤民說: “中國政局要穩定, 就必須穩定 (多黨合作) 這一格局。”[23]確定民主黨派的政黨地位,更好地發揮作用就是題中應有之義。 改革開放以來, 民主黨派有三次 “適應性調整”。 1983 年 《關于民主黨派組織發展若干問題座談會紀要》, 根據社會階層的變化, 通過 “不變形式變內容”, 確定各民主黨派發展成員的重點分工和適當調整。 2005年頒布的中發 〔5〕 號文件, 對各黨派的成員構成、性質和功能等, 作了 “適應性調整”。 2019 年頒發的 《意見》 《規劃》 《紀要》, 對民主黨派的成員構成、 社會基礎、 性質、 功能作了更完善的表達, 是一次深層次的 “適應性調整”。 其 “適應性調整”的內容在白皮書中體現: 各民主黨派是 “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參與國家治理的參政黨” “民主黨派的參政地位和參政權利受憲法保護, 這是人民民主的重要體現。 ” “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的親歷者、實踐者、 維護者、 捍衛者。” 民主黨派要 “自覺做中國共產黨的好參謀、 好幫手、 好同事。”[1]這些關于民主黨派地位和作用的新表達, 一方面說明中國共產黨更深刻地把握 “我國也是多黨的” 政治實質, 主導了政治系統中的各政治主體良性運轉, 推動民主黨派更好地發揮作用。 另一方面, 通過這些新表達, 我們的參政黨不但與 “反對黨” “在野黨”劃清了界限, 也與東歐地區曾經存在過的民主政黨作了重大區別。
2. 基本精神、 本質屬性和 “四性” 歸納
白皮書提出了中國新型政黨制度的基本精神——合作、 參與、 協商; 本質屬性——團結、 民主、 和諧。 中國共產黨與各民主黨派互相監督, 這種監督是協商式監督、 合作性監督。 中國新型政黨制度能夠實現利益代表的廣泛性、 能夠體現奮斗目標的一致性、 能夠促進決策施策的科學性、 能夠保障國家治理的有效性等。 這些新概念、 新表達、 新歸納的提出對推動新型政黨制度發展是非常有意義的。 從中國政治發展的實踐看, 新型政黨制度在自己發展過程中也形成了一系列概念、 表達、 范疇。如參政黨、 政治交接、 參政議政、 建言獻策等。 但是, 對于穩步發展中所展現出來的豐富政治現實和政治經驗, 以往的概念、 表達等已經不能全面解釋中國政黨實踐中的現象和問題。 至于西方關于政黨和政黨制度的那些概念、 術語等, 是對西方事實和經驗的概括和總結, 搬用到中國來分析中國現實,總是不夠準確, 甚至還有價值觀方面的沖突。 白皮書從新型政黨制度發展中形成的豐富的政治現象和政治經驗中提出了一系列新概念、 新表達等,我們可以運用這些概念、 表達和歸納, 去認識新的政治現象, 學習新的政治經驗, 研究新的問題,從理論和實踐兩個維度推動新型政黨制度新發展。
政黨制度是個具有生命的復雜體系。 它必須成長在適應的社會生態之中, 顯示其民族性。 然而,政黨制度的民族性同樣蘊含著人類政治文明的共同價值, 具有政治發展的一般規律性, 也就是世界性。 民族性與世界性的有機統一, 是政黨制度健康發展的基本前提。 從這個意義上說, 新型政黨制度是中國的, 也是世界的。
注釋:
①詹姆斯·D·西摩.中國的衛星黨[M].牛旭光,譯(內部資料).1992: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