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工具方式類名動偏正復合詞的語義關系

陳昌勇，陳思璇

（杭州電子科技大學 外國語學院，浙江 杭州 310018）

一、引言

據筆者對《現代漢語詞典（第7 版）》[1]所收錄的841 個雙音節名動復合詞的統計，有710 個屬于偏正結構，約占84.4%。然后，依據名素義將偏正式名動復合詞進一步分類統計，名素義為工具方式的復合詞數量最多，共有265 個，其語義也最為龐雜。比如，同樣以“擊”為動素構成的雙音復合詞“技擊”“目擊”“槍擊”，它們的結構義不盡相同。其中，“技擊”是一個離心復合詞，其結構義為“用N（技能）的方式做V（打）的武術”，“目擊”的結構義為“用N（眼睛）身體部位做V（接觸）”，槍擊的結構義為“用N（槍）為工具做V（攻打）”。同時，這些復合詞中的名素均為工具，作狀語，修飾動素“擊”。

目前，學者對偏正式名動復合詞的句法結構和語義特征等進行了較為深入的研究，取得了豐碩的成果。在句法方面，錢書新指出，“虎視”“蠶食”等名動復合詞在不同語境中存在結構變異。當動素只關聯名素時，復合詞為主謂結構；當動素表示的動作另有施事時，復合詞為偏正結構[2]。徐正考、柴淼發現，名詞作狀語是偏正式名動復合詞成詞的主要動因[3]。對于偏正式名動復合詞中動詞語素的詞性和語法功能，學界同樣做了討論。沈家煊、王冬梅探討了漢語動詞被指稱化或事物化的情況[4]。吳長安認為，動詞的基本用法和功能是陳述動作，但有時可通過自指和轉指作名詞用法，這并不代表動詞的詞性發生了改變[5]。在語義關系上，周薦將狀中式名動復合詞中的語義關系分為九類[6]（P37-40）。蕭世民總結出偏正結構名動復合形式中名詞的六種功能，分別表示動作的情狀或態勢、動作所憑借的工具或材料、動作行為發生的時間、動作行為發生的處所、動詞所憑借的方式或途徑、對人或事物的態度[7]。徐正考等根據名素的語義，將漢語名動復合詞分為六類：比喻、處所、時間、工具方式、原因和結果，并通過量化統計指出，名詞的空間性和工具性的本質特點，使得工具方式類和處所類的偏正式名動復合詞數量最多[8]。黃潔[9]、王琳[10]等學者，則從概念隱喻、概念轉喻、概念整合等角度，對比喻類的名動偏正復合詞進行了研究。

由于語料各不相同或不夠充分，有些研究結論有所偏頗，具有一定爭議。首先，許多學者認為偏正式名動復合詞只有動詞和名詞兩種詞性。但據我們考察，漢語偏正式名動復合詞中還存在部分形容詞。其次，有些名動復合詞的語法結構尚存在不同看法，如“蠶食”“地震”等，有些學者認為是主謂結構，有些學者則認為是偏正結構。再次，名動復合詞中的名素和復合詞語義關系的判斷也值得深入思考。徐正考等把“話別”“漿洗”等復合詞歸為工具方式類的名動復合詞[8]。《現代漢語詞典（第7 版）》對“話”的詞類標注和釋義是：“動說；談：～別｜～家常。”[1]（P564）對“漿”的詞類標注和釋義是：“動用漿粉或米湯浸紗、布或衣服使干后發硬發挺：～洗。”[1]（P645）可見，這里的“話別”“漿洗”為動動復合詞，而非名動復合詞。

由于學界對名動復合詞的句法結構和分類等存在一定爭議，因此，我們主要是以《現代漢語詞典》的釋義為標準來選取語料。例如，“目測”的釋義為：“不用儀器僅用肉眼測量。”據此可以判定為偏正結構。“陸沉”的釋義為：“陸地下沉或沉沒，比喻國土淪喪。”據此可以判定為主謂結構。而“癌變”的釋義為：“組織細胞由良性病變轉化為癌癥病變。”據此可以判定為動賓結構。本文所討論的“工具方式類”名動復合詞，特指語義關系為“用名素為工具或方式的動作”的一類復合詞。工具類復合詞的名素義表示具象有形的工具，如“筆”“槍”等；而方式類復合詞的名素義則具有無形的抽象意義，如“電”“光”等。至于語義關系為“像名素一樣動作”的一類復合詞，我們把它們歸為比喻類，不屬于本文討論的范圍。比如，“鐵定”中的“鐵”作比擬狀語，屬于比喻類；而“鐵打”的釋義為“用鐵打成的，形容堅固或堅強”，則屬于工具類。以此為標準，我們提取了《現代漢語詞典》所收錄的265 個方式工具類的名動偏正復合詞，運用Jackendoff 的平行構架理論（Parallel Architecture），分析其內部語素的語義關系，旨在更加深入地揭示該類復合詞的語義特征。

二、Jackendoff 的平行構架理論

作為概念語義學的創始人，Jackendoff 認為，語言學研究的核心目標是揭示語言形式和意義之間的關系。為此，他提出了平行構架理論。該理論的核心觀點是，語言系統內部的語音、句法和語義是各自獨立、自足的生成系統。這三個模塊遵循各自的形成規則，不同模塊之間則由界面規則（interface rules）連結[11]。通過函數建立代數式（schema）以描述顯性的句法結構，可以歸納出語言內部隱性的語義結構。

Jackendoff 運用平行構架理論，對英語“N ＋N”型復合詞的句法和語義關系進行了詳細研究[12]、[13]。他利用函項對N1和N2的關系進行編碼，以解釋名名復合詞的語義組合規則。含有兩個論元的動作用一個函數式表示，如：EMPLOY（A，B）＝‘A employs B’。名詞意義組合的主要原則被概括為：凸顯（profiling）、行為模式（action modality）、復合組合（cocomposition）。其中，凸顯是提取事件中的某一論元作為指稱對象，例如：[PERSONα；[DRIVE（α，INDEF）]] ＝‘a person α such that α drives something’。該結構以PERSON 為核心，即事件driving 中被凸顯的人物。分號后面的函項是核心PERSON 的修飾語（modifier），α 為該函項的論元，同時作為核心PERSON 的上標，使事件中的人物得到凸顯；圖式中的α 為動作的施事，INDEF 代表未明確的受事。行為模式包括名詞所表示的職業（OCC）、特定場合下的特定動作（CURRENT）、設計功能（proper function，簡稱“PF”）等，其中，設計功能是指事物“被設計或理應具有的特定功能”。例如：book1＝[BOOKα；[PF（READ（PERSON,α））]]1，表示書的設計功能是被人閱讀，修飾語中的論元α 是動作READ的受事。復合組合是在函項中再套進一個函項，以達到語義的復合組合。例如：Bill1enjoyed2the book3＝[ENJOY2（BILL1α，[ActivityREAD（α，BOOK3）]）]，READ（α，BOOK3）這一活動被加以Activity 的下標，拷貝到事件ENJOY 的函項中。在分析離心復合詞的語義時，Jackendoff 還提出了隱喻強制（metaphor coercion）機制，用N1＝[Zα；SIMILAR（α，X1）]這樣的形式，來表達“類似于X 的事物Z”。

總的來看，Jackendoff 利用函數式清晰地描述和展現了復合詞內部復雜的語義關系。不過，他只是分析了英語名名復合詞的語義關系。可以說，通過對其他類型和其他語言復合詞的研究，能在一定程度上豐富平行構架理論的內容。有鑒于此，我們試圖將平行構架理論運用到漢語名動復合詞語義關系的研究中。

以名素義為標準，我們將名動偏正復合詞分為六類：情狀、工具方式、時間、處所、原因、態度。從語義分析來看，偏正式名動復合詞內部的名素主要作狀語修飾動素，以達到動素義大類下的義項細化。限于篇幅，本文僅聚焦于工具方式類的復合詞。

通過語料分析，我們發現，工具方式類復合詞有動詞、名詞和形容詞三種詞性；名語素有工具、材料、抽象方式和身體部位等四種語義類別。其中，復合動詞最多，約占77%，而名詞和形容詞數量較少。可見，大部分復合詞為向心結構。動詞雖然具有陳述和指稱兩種功能，但其基本的語法功能仍是陳述動作行為，故而形成的復合詞主要是動詞。具體統計結果，可如表1 所示：

表1 工具方式類名動偏正復合詞的詞性和語義類別統計

為了清晰展示名動復合詞的結構義，我們以上述分類為基礎，運用Jackendoff 的平行構架理論，勾畫出這些復合詞的概念圖式，以揭示復合詞的語義特征。在偏正名動復合詞中，動素V 的施事不是名素N，在函數式中用INDEF 來表示V 的施事或受事。N1和V2兩個語素的語義分別用X1、Y2表示。例如：“筆答”的語義可用函數圖式表示為：[Y2（INDEF1，INDEF2）；[用工具X1]]。根據Jackendoff 理論中的修飾語模型，分號前的部分是復合詞的語義核心，即動素的語義Y2是該復合詞的語義核心；分號后的部分[用工具X1]是這個語義核心的修飾語，X1的下標“工具”說明在這個復合詞語義中，“筆”是作為一種工具存在。下面，就按照詞性類別，對各種復合詞的語義關系進行詳細分析。

三、動詞復合詞的語義關系

在動詞復合詞中，名素義有四個類別，分別表示工具、材料、抽象方式、身體部位。其中，V2的語義Y2是復合詞的語義核心，得到凸顯，N 作狀語修飾V。

表示工具的名素和動素組合成復合詞時，復合詞通常含有“用N（工具）V（做某事）”之意。這類N常見的有“筆、鞭、車、斧、機、槍”等，在語義上均屬于人造的機械或其他常用工具。復合詞語義可用圖式表示為：N1V2＝[Y2（INDEF1，INDEF2）；[用工具X1]]。“筆答、筆耕、筆試、筆算”等一系列以工具“筆”為N 語素組成的NV 復合動詞，其語義均可用代數函項概括為：筆1V2＝[Y2（INDEF1，INDEF2）；[用工具筆1]]。

表示材料的名素和動素組合成復合詞時，名素是動素所使用的材料，如“氣焊、銅焊、油飾”等。該復合詞的語義圖式為：N1V2＝[Y2（INDEF1，INDEF2）；[用材料X1]]。相同的N1與不同的V2組合，如“水合、水療、水磨”等一系列復合動詞的語義，都能用“水1V2＝Y2（INDEF1，INDEF2）；[用材料水1]]”來概括。

表示抽象方式的名素與動素組合而成的復合詞語義為：用X1的方式Y2。常見的名素有“電、函、言、禮、理、聲”等，形成的復合詞有“理喻、言傳、聲控”等。復合詞的語義圖式為：N1V2＝[Y2（INDEF1，INDEF2）；[用方式X1]]。因此，“電＋V”組成的雙音節復合動詞的語義均可表示為：電1V2＝[Y2（INDEF1，INDEF2）；[用方式電1]]。需要指出的是，“電1”在與不同V 組合時，會產生“電力、電能、電報、電解”等多種語義，如“電告”中“電”的語義為用電報的方式，“電鍍”中“電”的語義為用電解的方式。通過N 描述V 的方式手段，使復合詞的語義從V 這一大類中被細分出來，從而實現了義項的細化。如“電告”與“函告”的語義核心都是“告知”，只是方式不同，表明漢語雙音化的動因之一是為實現義項的細化。

表示身體部位的名素與V 復合成動詞時，復合詞的語義是直接利用人體感知器官進行的活動。這類N 常見的有“面、目、口、舌、手、心”等，形成的復合詞有“耳聞、面議、口服”等。復合詞的語義圖式可表示為：N1V2＝[Y2（INDEF1，INDEF2）；[用器官X1]]。因此，“目測、目睹、目擊、目見、目送、目語”等一系列由N“目”加上動詞組成的復合動詞的語義均可用下式概括：目1V2＝[Y2（INDEF1，INDEF2）；[用器官眼睛1]]，如“目測”的語義為“用肉眼測量”，“目語”的語義為“用眼睛傳遞信息”。

四、名詞復合詞的語義關系

在名詞復合詞中，名素義有四個類別，分別表示工具、材料、抽象方式、身體部位。

表示工具的名素與動素組合而成的離心復合名詞有“筆錄、輪滑”等。復合詞的語義核心不是“錄”或“滑”，而是“錄”得到的“文字”、用裝有輪的鞋滑行這一“體育項目”。以Z3表示離心復合詞的語義核心，則“輪滑、珠算”的語義圖式可表示為：N1V2＝[Activity/ThingZ3α；[α（INDEF1，INDEF2）；[ 用工具X1]]]，即“用或按照X1的方式Y2這一活動”。它凸顯的是Z3這一活動或事物，如“珠算”意為“用算盤計算的方法”。“筆觸、筆供、筆記、筆錄”的語義，用圖式則表示為：N1V2＝[Z3α；[GOT（α，FROM[ActivityY2（INDEF）；[用工具X1]]）]]，即“（某人）用工具X1進行Y2，從這一活動中得出的成果Z3”。如“筆錄”的語義為“（用筆1）記錄2 下來的文字3”。

表示材料的名素與動素結合成離心復合名詞時，N 在復合詞語義中體現為V 的成果中所含有的材料。復合詞的整體語義為某種工藝品，如“冰雕、柳編、石刻”等。復合詞語義用圖式表示為：N1V2＝[工藝品3α；[制作（INDEF，α）；[通過ActivityY2（INDEF，材料X1）]]]，即“通過對材料X1進行Y2這一活動制作成的工藝品”。可見，該圖式運用了凸顯和復合組合的原則。復合詞的語義核心既不是N1也不是V2，而是施事INDEF 制作的某一工藝品，對語義核心“工藝品”賦以α 的上標，使其與事件“制作”的受事α 同標，該受事就被凸顯出來，成為語義核心。通過復合組合的形式，進一步對事件“制作”進行修飾，表示制作工藝品又是通過施事INDEF 對材料X1做Y2這一活動加工完成的。例如，“冰雕、石雕、雪雕、竹雕”等復合詞的語義，均可用以下圖式來表達：N1雕2 ＝[工藝品3α；[制作（INDEF，α）；[通過活動雕刻2（INDEF，材料X1）]]]。圖式中的下標Activity，使得“用材料N1做活動V2”這個原本為動詞性的事件，整體作為一個名詞性的事件被指稱，這是動詞指稱功能的體現。

表抽象方式的名素與動素結合成名詞時，復合詞的語義為“用或按照X1的方式完成的活動Y2”，凸顯的是V 這一活動，如“鋪保、圖說”。復合詞語義用圖式表示為：N1V2＝[Activity/ThingY2α；[α（INDEF1，INDEF2）；[用/根據方式X1]]]。這類復合名詞的特點是：V 在復合詞中發揮了類似名詞的作用，亦即發揮出動詞的指稱功能。這時，復合詞的語義核心不是陳述動作V，而是V 所指稱的活動或事物。如“鋪保”中“保”的原義為動詞“保證”，但在復合詞中發揮自指功能，變異為名詞。

表身體部位的名素與動素組合而成的名詞有“口供、心得”等，其語義表示說或感知到的抽象內容。這兩個復合詞的語義核心不是“供”和“得”，而是“供”的“話”、“得”的“知識、認識”。以Z3表示離心復合詞的語義核心，則復合詞語義可用圖式表示為：N1V2＝[Z3α；[ 得 到（α，FROM[ActivityY2（INDEF）；[用器官X1]]）]]，即“（某人）用器官X1進行Y2，從這一活動中得出的成果Z3”。它凸顯的是Z3，即活動的成果。如“口供”的語義為“（從）受審訊者（用嘴巴）口頭1 陳述2 這一活動中得到的（與案情有關的）話3”。

Packard 認為，語素在構詞過程中會經歷“重新分析（reanalysis）”的過程。復合詞的詞類決定了其中心語素的詞類，因此，隨著語素語法位置的改變，語義中心會發生偏移，其詞類也會產生變異[14]（P98）。上述名詞復合詞中的動素都經歷了從動詞到名詞的重新分析過程。不過，通過考察《現代漢語詞典》的詞類標注，可以發現，詞類轉變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其中，“雕”“供”“說”等動素已經成為名動兼類詞，而“編”“搭”“得”等動素則臨時活用為名素，因此，這類復合詞并不能產，數量較少。

五、形容詞復合詞的語義關系

在形容詞復合詞中，名詞語素的語義主要有三個類別，分別表示工具、材料、抽象方式。

名素表示工具的形容詞有“機動、機制、聽裝”，它們均用來描述人造物品的某種特性。用N3代表它們所修飾的人造物品，X1、Y2、Z3分別代表N1、V2、N3的語義，則N1V2N3＝[Z3α；[Y2（INDEF，α）；[用工具X1]]]，即“用X1（工具）Y2的Z3”，復合詞語義為“用X1（工具）Y2的”。例如：聽1 裝2 奶粉3 ＝[奶粉3α；[包裝2（INDEF，α）；[用工具聽1]]]，即“用聽包裝的奶粉”，“奶粉”是整個短語的語義核心，同時又是“包裝”的受事。

表材料的名素與動素復合成形容詞時，N 通常是V加工的對象，是V完成后得到的成果中所含有的材料。復合詞的語義主要有兩種。第一種不涉及比喻義，復合詞語義表示某種人工制品在所用材料方面的性質，名動復合詞的語義是“用材料X1做活動Y2得到的”，如“棉紡”。用N3代表復合形容詞修飾的名詞，則N1V2N3＝[Z3α；[制造（INDEF，α）；[通過ActivityY2（INDEF，用材料X1）]]]。第二種則較為特殊，涉及到用一個事件的特征進行比喻，復合詞語義表比喻，如“鐵打”。這種情況涉及到復合組合和隱喻強制機制的運用，但在名動復合形容詞中，喻體不再是一個簡單名詞，而是整個事件NV。用N3表示被復合形容詞修飾的名詞，則有以下語義圖式：N1V2的N3＝[Z3α；[SIMILAR（α，β）；[ 制 作（INDEF，β）；[ 通 過ActivityY2（INDEF，材料X1）]]]]，即“像INDEF 對材料X1做動作Y2制成的成品β 一樣的Z3”。如“鐵打的人＝像打鐵制成的東西一樣的人”，“鐵打”的語義不是“用鐵打成的”，而是這個事件活動引申出來的比喻義“像用鐵打成的，比喻堅固或堅強”。

表抽象方式的名素與動素復合形成的形容詞，往往修飾生活用品或機械，表示用具或器械的某項性質，如“電動、電熱、光控”。這類形容詞通常可以跟表示物品或機械的名詞再次復合成詞，如“電動玩具、電熱毯、光控開關”。以N3表示復合詞后組合成詞的名詞，則N1V2N3＝[用具/機械3α；[Y2（α）；[用/通過方式X1]]]，即“用/通過方式X1進行Y2的物品/機械Z3”。復合形容詞的語義是“用/通過方式X1進行Y2的”。

可以看出，上述名動復合形容詞的語義主要是用于描述人造物品的性質。其中，名詞語素的語義在表示工具時，復合詞語義為“有……特性的”；名詞語素的語義在表示材料時，復合詞語義為“用……材料的”；名詞語素的語義在表示抽象方式時，復合詞語義是“用……方式的”。

六、結語

綜上所述，本文基于Jackendoff 的平行構架理論，詳細分析了漢語方式工具類名動偏正復合詞的語義關系。研究發現，在名素表方式工具類的名動復合詞中，名素的語義可進一步細分為工具、材料、抽象方式、身體部位四類。這些復合詞的詞性以動詞為主，并有少數復合名詞和形容詞。其中，復合動詞的整體語義是用來陳述人類活動的，復合名詞的語義表示人類活動的成果或產物，而復合形容詞的語義則是描述人造物品的性質。在復合詞中，動素主要具有陳述功能，但在形成復合名詞時，動素則發揮其指稱功能。利用函數式，可以清晰地歸納和描述各類復合詞的語義特征。需要指出的是，本文僅是選取了漢語偏正式名動復合詞中的一個語義類別作為研究對象，如果能夠運用平行構架理論對其他類型的復合詞進行深入分析，將能更加全面、客觀地揭示漢語復合詞的語義特征和構詞規律。

附錄：

現代漢語工具方式類名動偏正復合詞總表

1.N 表工具：筆觸、筆答、筆伐、筆耕、筆供、筆記、筆錄、筆試、筆受、筆算、筆談、筆削、筆譯、筆戰、鞭策、鞭笞、鞭打、鞭撻、漕渡、車裂、車削、塵封、錘煉、斧削、斧正、鼓噪、航拍、機動、機耕、機降、機洗、機制、鍵入、鉸接、窖藏、框定、蠡測、鏈接、輪滑、羅織、錨泊、炮擊、鉗制、槍擊、槍決、槍殺、槍戰、笙歌、梳理、聽裝、械斗、珠算；

2.N 表材料：冰雕、冰鎮、粉飾、粉刷、根雕、膠合、膠結、膠印、蠟療、柳編、棉紡、木雕、木刻、泥塑、氣割、氣焊、石雕、石刻、石印、食補、食療、水合、水解、水療、水磨、水洗、水印、鐵打、銅焊、線裝、雪雕、血洗、藥補、藥浴、油飾、油印、竹編、竹雕、竹刻；

3.N 表抽象方式：兵諫、步測、步行、草寫、冊封、冊立、層報、叉燒、程控、敕封、酬報、酬謝、磁控、磁療、電報、電陳、電傳、電動、電鍍、電告、電灌、電焊、電賀、電話、電匯、電解、電離、電療、電熱、電燙、電訊、電唁、法辦、法定、法治、風干、風聞、趺坐、誥封、歌頌、蠱惑、光控、光療、光驅、函告、函購、函授、函售、函索、航運、化合、化療、火化、火燒、火葬、機變、技擊、餞別、餞行、獎售、局騙、類比、類別、類推、禮聘、禮讓、禮贊、理當、理該、理合、理療、理應、理喻、利誘、流放、鹵制、律動、卵生、魅惑、面陳、面呈、面對、面臨、面簽、面試、面授、面談、面謝、面敘、面議、票匯、票選、鋪保、圈定、聲辯、聲稱、聲控、聲明、聲討、聲言、聲揚、聲援、聲張、數控、稅收、胎生、條陳、圖解、圖說、團拜、團購、團結、團聚、團練、溫控、信貸、信訪、刑罰、言傳、言教、謠傳、意會、意料、意念、意圖、意想、音譯、影印、藻飾、咒罵；

4.N 表身體部位：擘畫、耳聞、肩負、口傳、口服、口供、口惠、口角、口試、口授、口述、口算、口譯、拇戰、目測、目睹、目擊、目見、目論、目送、目驗、目語、皮傅、拳擊、肉搏、舌耕、舌戰、身教、手記、手書、手談、手洗、手寫、手淫、手植、首肯、心愛、心傳、心得、心服、心領、心思、心算、指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