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歷史長河 攬騰蛟起鳳
——品讀劉小川《品中國文人》

關宏瑩

（中共大慶市委黨校，黑龍江 大慶 163313）

這是一部探尋中國歷史的文學作品，這是一部追蹤偉大文人的當代佳作，這是一部領略傳統文化的動人書籍。中國古代文人與政治有著深廣而持久的聯系，這部書將政治、文化、哲學融為一爐，讓讀者享受文學盛宴。

一、人物刻畫

《品中國文人》 的前兩部起于屈原迄于魯迅，共描繪了18位文人，歷經2000多年。作者將他們的一生娓娓道來，揣測其每個生命階段的心理，舉其重要作品，將偉人的形象在讀者面前一一呈現。不僅道出了文人對當時的影響，還抨擊了封建社會的種種現象。作者把傳統文化帶到了當下，懷著平民情懷，用現代性的眼光，以一腔詩情去探尋古人身上的奧秘。

一句“披頭散發徘徊于大江之北”，讓人們聯想到屈原當年在汨羅江畔的場景，承載著悲哀，孕育著傳統節日的江水都浮現在人們的腦海，感受到了那一刻的傷感。當讀司馬遷的身世時，更加體會到一個文人的修養與不屈。“長夜漫漫，年輕的思想者守著孤燈和書卷，徘徊的影子投到墻上。”“司馬遷房門緊閉，外面殺了5天5夜，他漸漸在喊殺聲中沉靜下來，寫他的書。”如此，見證了史家之絕唱的誕生。杜甫的“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半生苦難，顛沛流離；李白的“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使我不得開心顏！”一把劍一壺酒瀟灑走天涯；李煜的故國哀愁、柳永的羈旅情愁、李清照的輕愁濃愁，相同的愁字，不同的人生，帶出了各自的命運特征。作者在刻畫人物時還善用西方的文學家進行對比。比如，毛姆的著作 《月亮與六便士》 的原型，畫家高更的驚奇生命的野性沖動，令人難以思議。將之與李白比較，李白的野性野在漫游、尋仙、干事業，也突出了李白寬廣的胸懷與豪放的性格。通過對比，使人們更懂李白了，流浪一生，用文字為生命增光添色。

就人物刻畫來說，本書可謂是描摹出了偉大文人的精髓，展現出了人物不平凡的生命軌跡。或屢遭貶謫，漂泊異鄉；或國破家亡，為民哀傷；或獨上高樓，望盡天涯；或天寒地凍，路遙馬亡。就像讀故事一樣，文人們的喜怒哀樂仿佛感同身受，深切體會到他們衣帶漸寬，終不言悔的高尚品格。

二、對社會的剖析

劉小川在這部書中對中國古代封建社會的剖析極其深刻。從屈原生活的戰國時期，到魯迅所在的近代，朝代更迭，不變的是封建帝制的腐朽。要想寫清楚一個文人的經歷，就不得不提到當時的君王。讀司馬遷，會發現漢武帝具有世界眼光、雄才大略，即愛民如子，又殺人如麻。感嘆嵇康的死，“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然司馬昭之心，嵇康終究沒有看透。在李白，白居易的故事里，了解到唐玄宗與楊貴妃的愛情故事，玄宗的重色傾國，海誓山盟終敵不過現實的骨感，馬嵬坡下空留一段哀傷……

無論哪個朝代，文人的故事都和官場脫不了關系。歷代的一流文人多為君子，其為官者也少污吏。這的確值得深思。在劉小川筆下，文人都尊崇傳統文化，孔子、老子、莊子，以“文”的方式化育著后世文人。當然，文人不都清高，也有人趨炎附勢。作者寫晏殊，詞好，人品卻成問題，他看不起浪跡于底層的柳永。對歐陽修以貌取人，科場做王安石手腳，安插自家人。還有司馬遷的抵抗皇權和司馬相如的依附皇權。關于辭官，以陶淵明為代表。讀《歸去來兮辭》，陶潛不僅向往，更享受日涉成趣，矯首遐觀的田園生活，曾以為那就是他的追求。但在作者筆下，他雖只寫田園詩，卻有一腔政治抱負。“淵明對農民有惻隱之心，完不成上級交給他的攤派任務，所以才走人。媚上必欺下，淵明不可能選擇迎合上級欺壓百姓。”隨著社會黑暗到極致，他的筆鋒就淡雅到極致，以此來表達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欲求不得。當然，文人不僅涉及政治、官場，很多膾炙人口的詩句，是詩人在國破家亡，百姓流離時的吶喊。古代多戰亂，不僅有杜甫屋漏偏逢連夜雨，李清照“不肯過江東”，幾位貴族文人屈原、嵇康、李煜、曹雪芹，皆為厄運所造就。總的來說，作者對文人所處社會的剖析是多方面的，“回思古代也是為了獲得一段助跑，以躍入今天，朝著明天。”這是這部書的動人之處。

三、作品賞析及語言特色

整部書采用夾敘夾議的表達方式，多引用詩人的代表作品，并結合創作背景帶有感情色彩的加以翻譯、賞析，有很強的文學性。比如，對司馬遷的總括：“對今天的中國人來說，萬里長城和 《史記》，究竟哪個更偉大？我認為是后者。如果沒有司馬遷寫下的 《史記》 ，那么，遍及全球的10幾億炎黃子孫，將發生‘身份’認同的危機。5000年文明從哪來？從司馬遷的 《史記》而來。他留下的文脈也是民族的血脈。”當然，劉小川對詩句的鑒賞能力也叫人感嘆。作者賞析蘇東坡的《題西林壁》：“詩人看山峰卻看見人世了。寥寥數語，說盡多少事。人生就是不斷地總結、領悟、參透，千思量萬琢磨懂得了一點道理，卻已兩鬢斑白，再是喜悅也難掩蒼涼……”作者不僅揣摩透了東坡的心理，體會到了東坡的惆悵，更是依照自己的領悟向我們道出了哲思。作者的翻譯，像講故事一樣。如，譯白居易的 《琵琶行》：“一個是失意官員，一個是淪落娼女，身份懸殊，地位迥異，但白居易眼中卻沒有這些。他看到命運捉弄人，琵琶女色衰守空船，他年紀也大了，待在潯陽這地方，辜負平生抱負。相逢何必曾相識！一句話說盡各自境遇以及白氏對琵琶女的尊重。”

有的文人一生著作無多卻千古流芳。說到曹雪芹，便要賞析 《紅樓夢》 。劉小川的獨到之處在于用對比的方式賞析 《紅樓夢》 。與法國作家普魯斯特的《追憶似水年華》進行比較，將紅樓夢境看成曹雪芹記憶中的似水年華。而記憶里的豪門大族之敗、封建大廈之傾，也恰似一場夢。與續寫作者高鶚進行比較，列舉了二人身世、經歷、語言的差別，認為高鶚拿因果報應觀念套原著，實為不理解 《紅樓夢》 ，卻也認可其后四十回的成功。作者對詩人的情感分析得透徹，他把每位詩人的代表作品連同他當時的經歷譯成故事，娓娓道來，敲擊著讀者的心靈，懷古，問今。

四、文化傳承

一部好的文學作品，能夠發掘傳統文化的秘密，讓當代人感發于文化的傳奇。當下，國風、國潮雖已不再是小眾喜好，卻隨著文化產品的大量涌現變成了一種簡單符號。若要深耕傳統文化，真正為國人解讀文化，劉小川的 《品中國文人》 值得借鑒參考。例如，劉小川對李清照一生的刻畫，足夠演出一部既有家長里短、兒女情長而又跌宕起伏、蕩氣回腸的舞臺劇。又比如，作者介紹 《長恨歌》 ，足夠河南衛視再出佳作，一曲 《霓裳》 說盡楊妃無限深情。

劉小川品的是文人，讀的是詩篇，寫的是文化。從 《楚辭》 的艷麗辭藻，到白話文的黑色幽默；從生活中的柴米油鹽，到歷朝歷代的風云變幻；歷史脈絡清晰可見，文化長河奔涌向前。通過一個個文人墨客，探尋他們身上的文化感召力。正如作者描寫李煜時所說：“他用漢語為人類的‘基礎情緒’永久賦形。”“他以自己的慘死證明了：刀槍與毒藥殺不死文化。”不錯，文人身上最值得挖掘的東西就是文化。然而他對文化傳承的見解還不止于此。他形容李煜的不幸，是文化碰上了刀槍。歷史上很多民族在遭受侵略時先之以語言同化，繼之以文化湮沒，終之以民族滅亡。反觀中華傳統文化綿延至今，離不開中國人民的浴血奮戰，保家衛國亦是保護本民族文化。習近平總書記強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是中華民族的精神命脈，是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源泉，也是我們在世界文化激蕩中站穩腳跟的堅實根基。”作者劉小川正是牢牢把握住了這一堅實根基，因此這本書的文化價值值得細細品味。

讀了 《品中國文人》 ，看到了文學天幕中耀眼的群星，也體會到他們閃耀背后的艱辛，他們指引著人們在文學的海洋里徜徉，不斷探索，不忘初心，不改其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