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空曠

〔新加坡〕懷鷹

黃昏

靜靜的黃昏

火樣的彩霞燒灼眼睛

沒有一座橋梁渡到對岸

放飛自己的心

雪白的鴿子銜著荔樹的葉子

到云端去筑巢

腳步追隨影子

在河上飄蕩

空曠的水

無涯際的浪

黑夜來臨之前

請把骨頭里的磷火

拿去點燃無邊的荒謬

在那一個即將告別的黃昏

請把虛無還給我

時間，記憶之河

墜到地平線

蒙上一層面紗……

火花

無法向你敘述

當初我的到來

原是一件很偶然的事

不小心被風信子戴上一頂桂冠

就這樣走近你

走近你?? 只為了那蒼茫的暮色

即將消失的一瞬

想留住美好記憶

沒有通天本事

只用一個字一個字

敲打出短促的節奏

用這僅有的火花

點燃黑夜眼睛

那條小溪

正汩汩地奔涌出

比太陽更真實的光

沒有牽掛

一滴清水

一杯黃滾滾的酒

一條浩浩的江

從此天高風輕

坦蕩蕩的心

拒絕所有蠱惑的笑聲

化為春花秋月何妨？

一襲青衫??? 一卷書畫

一管狼毫

當晚霞收起最后一抹笑靨

銀白的發

編織成那輪明月

默哀

眼睛盯在疲倦的窗

望著呆滯的歸人

不管夜繞著月亮轉了幾圈

來一點風吧??? 淡藍色的

在看不見的煙里浮泛

高舉一盞燈踽踽而行

一個一個的夢?? 埋在土里

當大地睜著昏昏欲睡的眼

看太陽在刺痛中爬行

流水安靜而肅穆

為自己默哀

濤聲

蟲豕的笑聲

在陰暗墻角震響

以為是交響樂的雄渾

淹沒長街的寂靜

花兒不理會

仍在庭院芬芳夢土

斟一杯微醺月光

收拾殘陽心情

讓蟲豕瘋狂而浪漫的笑

月光下的花兒悄悄睜開眼睛

在如水的夜唱一首圓舞

花香依舊??? 濤聲不斷……

鷹眼

那一刻，我該是山上

最奢侈的隱士

日子不再拉上窗簾

輕輕一吹

白天變成滿頭黑發的夜

不去攪動不相干的云

每一片葉子

藏著一只迷離的鷹眼

望著遠山??? 遠山外

另一只鷹眼

月亮灣的嫁妝

太陽老愛用青青葉子

遮掩發燙的臉

我將風掛在窗口

讓它隨著窗簾起舞

啟明星馱著月亮灣的嫁妝

站在路口那棵樹下

等待鑼鼓揚起

坐在葉子上

肉體刻成石上紋路

一條條歪歪扭扭的棧道

馬兒日夜奔馳

蹄下飄飛一片片葉子

旗幡在風里翻卷

卷出一縷縷白煙

飄向深深山谷

一路歌一路相送

你來去自如

如同我坐在葉子上

把魂魄以外的還給

天空

昨夜

東風輕悠悠

趕來為我餞行

清水一杯，澆灌遠山

月兒躍出江面

化一縷幽魂

船兒，靜靜等待

為遠航的人備一床好夢

不說再見，無須酩酊

云兒在掌心里劃著舟子

干杯，趁月色溶溶

喝下滿江滿樓的酬唱

懷鷹? 祖籍福建南安。曾在電視臺服務14年，編寫過數十部華語電視連續劇和電影劇本，舞臺劇等。獲國內外27項文學獎項，榮獲第十屆新華文學獎，出版30部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