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順意 廣州市城市規劃勘測設計研究院 廣東廣州 510030
數據來源于廣州移動公司提供手機信令,數據已脫密處理僅包含戶籍信息及小時顆粒度位置信息,數據時間跨度為2019 年1 月-2020 年2 月。本次研究所定義廣州市外來流動人口同時滿足以下三個條件:(1)身份證戶籍地為非廣州市行政區范圍內;(2)2019 年1 月至2019 年12 月在廣州駐留時長超過3 個月,(3)2019年春運期間從廣州流出并返鄉人口。由于預處理原因,此項數據在分析人口流動方面存在如下缺陷:(1)受手機信令精度、統計口徑、人員活動規律多樣性影響,部分外來人口定義實際存在偏差。(2)由于用戶信息已被拆解,無法識別完整出行鏈信息。
研究分析以手機信令數據為基礎,通過信令篩選在廣州停留超過3 個月人口,以注冊身份證號段(脫敏僅帶有地區數據)識別其戶籍所在地,以春運期間流出廣州市外作為實際流動方向,統計廣州市行政區范圍內現有外來人口流動規模、來源構成、空間分布。并以湖北籍外來人口為案例,研究其在鄉緣關系下所形成的獨特就業空間。
由于手機信令仍采用傳統蜂窩基站定位機制,誤差在50m-500m,同時存在乒乓效應、拐角效應、針尖效應易造成手機信令失真,當用戶處于停留狀態或者在小范圍內移動,即不構成出行時,手機用戶會觸發附近多個基站,產生定位數據。為減小誤差,本文使用以下識別城中村居住人口的方法:記錄每個手機用戶凌晨1-4 點所在基站,若四個基站的位置相同或兩兩之間不超過1km,則說明該用戶在凌晨未發生明顯移動,取四個基站位置的重心為其居住地。若該點在城中村周邊150m 以內,則認為該用戶為城中村居民,居住在距其最近的城中村。為簡化研究,本文選取已識別居住人口10 點所在的基站為其工作地。
由于廣州外來人口的居住空間主要在市中心的城中村,因此,本次研究利用在前文篩選外來人口的基礎上,進一步利用手機信令數據識別廣州市城中村范圍內外來人口出行目的地,其中城中村范圍根據《廣州市“城中村”改造三年(2018-2020)行動計劃》確定的272 個城中村名單,選取村域范圍內現狀農村宅基地圖斑,經過人工校核,確定城中村范圍。最終得到218 個城中村,總面積61.34km2。
通過對廣州市行政范圍內符合外來人口定義的手機信令進行篩選,廣州市范圍內共有外來人口規模1137.7 萬,其中白云區(216.5 萬人)、番禺區(178.3 萬人)、天河區(156.5 萬人)、海珠區(110.0 萬人)四區外來人口占據全市外來人口總數58.14%。
3.2.1 省際外來人口
通過對2019 年春運期間廣州市外來人口省際流向地區統計,廣州市內省際外來約765.1 萬人,其中湖南省約180.5 萬人,廣西省約124.8 萬人,湖北省約84.6 萬人,江西省約77.3 萬人,四川省約53.6 萬人,其余省份約244.3 萬人。
3.2.2 省內外來人口
通過對2019 年春運期間廣州市外來人口省內流向地區統計,廣州市內省內外來約372.6 萬人,其中湛江市約57.2 萬人,茂名市約45.0 萬人,揭陽市約34.8 萬人,清遠市30.3 萬人,梅州市25.4 萬人,其余市縣179.9萬人。

圖1 廣州市外來流動人口空間分布圖
外來人口的居住空間分布受到教育、就業地范圍、生活習慣、文化傳統、收入關系、流入地住房政策、社會網絡關系等多種原因,導致人群集居具有多樣性,居住分布亦具有廣泛性,為進一步探討廣州市外來人口居住空間特征,抽取廣州市全國第三次土地調查中住宅用地數據及建筑數據,并結合廣州中心城區范圍,進一步將住宅用地劃分為“城鎮住宅用地”、“城中村住宅用地”、“農村宅基地”,并將外來人口一周內連續3d,夜晚0:00-8:00停留超過5h 所在地定義為外來人口居住空間,分析外來人口在上述三種類型用地中居住空間分布情況。
經空間疊置分析,廣州市外來人口居住在城鎮住宅用地中數量為298.3 萬人,居住在城中村住宅用地中數量為466.8 萬人,居住在農村宅基地中數量為247.6 萬人,其余125.0 萬人居住在其他類型用地中,從數據分析結果來看,由于中心城區大量城中村因為提供低成本住房空間,中心城區依舊是廣州市外來人口最為重要的集聚區,承擔了近41.8%的外來人口居住空間,而外圍村莊則圍繞本村產業,形成小范圍外來人口集聚區。外來人口向外圍新興地區區域擴散趨勢并不明顯。
為進一步分析外來人口的就業空間屬性,抽取廣州市全國第三次土地調查中商務、商業、工業、科研教育、物流倉儲用地數據,同時,考慮廣州實際,將商業中批發市場用地進一步劃分以區分批發市場從業人員,并將外來人口一周內連續3d 白d,8:00-18:00 停留超過6h 所在地定義為外來人口就業空間,分析外來人口在上述不同類型產業用地中就業空間分布情況。
經空間疊置分析,廣州市外來人口中,共計有477.2萬從業人口,其中工業用地承載外來人口就業量為150.7萬人,商業商貿用地(不含批發市場)承載外來人口就業量175.3 萬人,專業批發市場承載外來人口就業量為62.4萬人,科教文衛用地承載外來人口就業量為6.8萬人,物流倉儲用地承載外來人口21.3 萬人,其余類型產業用地承載人口60.7 萬人。
從結果分析來看,廣州市商貿業承載了外來人口就業量接近50%,工業承載外來人口就業量31.6%,科教文衛用地承載了外來人口就業量1.4%,一方面,反映外來人口對廣州市商貿體系和工業體系的重要支撐,另一方面亦凸顯了廣州市外來人口就業結構中,處于低端領域比例仍舊過高。
廣州外來人口的就業空間受到職業、教育、收入、流入城市勞動力市場、社會網絡關系等各種個體因素與環境因素影響,其就業空間特征則具有明顯的分化和集聚,其中,教育程度、社會網絡關系、自身收入水平三者因素是影響其就業空間的重要因素,一方面,受教育程度影響外來人口二三產就業選擇,自身收入水平則通過居住空間的通勤距離影響其就業空間,而社會網絡關系則會造成其就業空間具有一定的隨社交關系集聚的特征。
外來人員在流入城市的就業空間選擇中,依賴老鄉關系是一種節約成本的理性選擇,鄉土關系網絡以及由此發展而來的老鄉關系能夠為外來人口的生活和工作帶來便利,從而也促進了外來人口個體對所屬群體的認同。外來人口進入城市并沒有使原本的鄉土關系網絡消失,反而在外來人員處于弱勢地位的境況下得以加強,從而使鄉土關系不斷衍生和擴張,獲得更多就業資源和其他非正規資源的保護,導致其就業空間表現出明顯的戶籍地集聚現象。
廣州作為改革開放的前沿陣地和華南地區最重要交通樞紐所在地,自上世紀90 年代開始,隨著鐵路網絡的不斷完善,廣州對華南地區的輻射能力不斷增強,在珠三角制造業興起的背景下,大量華南地區外來人口涌入廣州,形成“東西南北中,發財到廣東”特有現象,同時,在特有戶籍情節下,形成大量以鄉土情結為紐帶的外來人口在特定地區集聚現象。
在廣州市外來人口中,沿京廣鐵路所帶來的湖北籍外來人口,在全市廣州批發市場中呈高度集聚現象,為探究廣州市批發市場中湖北籍外來人口集聚現象及成因,采用2019 年12 月手機信令數據,以身份證號段篩選湖北籍外來人口,共篩選出湖北籍外來人口84.6 萬人,同時對湖北籍外來人口就業空間與批發市場用地進行疊合。
經梳理,廣州市共有專業批發市場700 余個,從業人口110 萬人(含本地人口),相關配套人員30 萬人,依據信令數據篩選,專業批發市場從業人員中有38.1 萬人,占批發市場從業人口比例為34.1%,占湖北籍外來人口比例為45.1%。其就業范圍主要集中在天河沙河批發市場、周邊大源村等淘寶村(湖北籍從業人口約12 萬人),中大布匹批發市場(湖北籍從業人口約6 萬人)、白云區羅沖圍、糧油果蔬市場一帶(湖北籍從業人口約3 萬余人),越秀白馬和十三行批發市場(湖北籍從業人口約1.6萬人)、白云太和、林安等物流中心(湖北籍從業人口約1.1萬人),其余分布在員村、棠下、員崗等城中村,就業范圍主要在珠江新城,從事職業為商業商務,以及非固定的餐飲、快遞就業。
4.3.1 能人經濟下抱團形成市場競爭優勢
湖北作為九省通衢地區,物流批發業發展歷史悠久,培育大批物流批發行業人才,上世紀90 年代初期,在珠三角“三來一補”工業體系的支撐下,廣州率先放開專業批發市場小商品價格,專業批發市場得以迅猛發展,擺地攤“做走鬼”成為南下民工潮重要淘金方式,在此背景下,部分湖北能人南下廣州,依靠低廉的房租、便利的交通條件及周邊發達制造業優勢產生初步集聚,在親情、鄉情、友情的維系下,形成若干個老鄉團體,緊隨市場方向,在抱團發展中不斷壯大。集群的成本優勢、靈活性優勢、市場優勢、創新優勢等因素最終在2000 年后在中大、沙河等專業批發市場中形成競爭優勢。
4.3.2 鄉土關系淡化勞務雇傭內部的剝削關系
部分湖北籍外來人口在專業市場中取得競爭優勢后,為進一步獲取更大的利潤,壓縮生產環節成本,自行開設工廠,為大量獲得工資低廉的學徒工保證生產利潤,便依托鄉土網絡招聘戶籍所在地區鎮村勞務人員,一方面鄉土關系成為勞資關系的磨合劑,淡化了工廠內部的剝削關系,使工廠生產得以穩定,另一方面,鄉土關系也保證了外來務工人員基本生存環境,以及使務工人員能夠快速收獲專業批發市場相關技能,從而使部分人員能夠由員工向老板轉化,產生更多鄉土關系裂變。
4.3.3 低成本居住和就業空間使鄉土關系網絡趨于穩定
大量湖北籍外來人口在專業市場中聚集后,產生居住就業和相關配套需求,圍繞專業市場大量的城中村廉價經營用房和居住用房為其鄉土網絡關系發展提供了核心空間承載要素,一方面,當湖北籍外來人口大量集聚后,廉價的城中村住房保證了其居住空間,另一方面,通過鄉土網絡關系和廉價的商鋪價格,牽引了其家鄉人員在專業市場周報開設相關餐飲、物流、五金等相關配套行業,使鄉土關系網絡更趨于穩定。
4.3.4 鄉土關系網絡支撐了批發市場產銷關系高速運轉
專業批發市場是城鄉商貿體系與物流體系進行高度時空壓縮的產物,其核心模式往往是以銷定產,“款多,量多,貨期短”是批發重要的特征,專業批發市場生存做大的基本條件就是能夠快速應對市場,對生產、商貿、物流效率要求極為苛刻,因此,為了整體生產和銷售網絡的正常運作,需要離龐大的鄉土關系網絡的支持。一方面,戶籍同鄉的身份強化雙方之間的信任,使雙方能夠快速達成共識,另一方面,由于鄉土網絡關系的延伸作用,一方對另一方的技術、產能、和信譽實際有同戶籍人員保證,直接降低了交易成本,從而支撐了批發市場產銷高速運轉。
廣州市實際服務人口2200 萬,其中外來人口超過1100 萬,超過40%外來人口仍然居住在城中村,無法享受到廣州市城市化所帶來的公服市政配套,一方面,大量外來人口在城中村居住成為社會治安與社區安全的重要隱患,另一方面,在外來人口無法享受到住房政策工具情況下,流動性加大,長期來看,使城市產業結構長期處于低端化階段和極易受到沖擊,因此,應注重運用住房政策工具,建立由公共租賃住房、市場租賃住房、人才住房、商品住房等多類型住房供應體系,促進外來人口市民化。
外來人口是廣州市城市經濟發展最為重要的原因,但目前廣州市外來人口就業結構低端層次比例過高,產業結構的優化明顯受到外來人口結構的制約,而城市產業結構不調整則無法起到調控外來人口結構,形成城市發展的負面循環,因此,要主動以產業結構優化為主,通過對重點產業的土地、金融等支持,從而進一步引導人口結構優化,另一方面,則要通過結合本地產業,有針對性出臺人才引進政策,倒閉城市產業結構升級。
鄉土關系是外來人口在融入城市生活中可以依賴的重要社會資源,其對城市產業結構和經濟發展具有重要作用,但同時要注重游離于正式組織之外的外來人口群體,往往有抱團以實現自我維護權益的偏好。而這種內組織傾向,往往又進一步加劇了這一群體與本地主流社會的疏離感。因此,應注意竭力避免地緣組織的過分成長。推進外來人口社區化,提升公共服務推進外來人口城市融合,增加外來人口群體與本地居民交往互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