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8日,在CBA聯賽北京隊對深圳隊比賽的最后判罰中,出現了人工執裁與輔助技術對立的案例,引發了關于“人與機器孰為第一性”的討論。在比賽結束前2 s,北京隊落后1分。北京隊后場發球,林書豪在對方隊員嚴密防守下嘗試遠投,出現矛盾判罰。在比賽結束的瞬間,一名裁判員宣判犯規,并啟用即時回放系統進行了確認。深圳隊申訴稱,在犯規發生時,比賽時間尚余0.6 s。人與機器對立的矛盾顯現:若以回放錄像確認犯規,那么比賽剩余0.6 s;若以裁判員宣判確認犯規,那么犯規發生在比賽結束后。此時陷入了執裁決定優先性的困境。該案例的核心在于:人與機器在執裁過程中,哪一方對于界定違犯規則的性質具有決策優先性,即在面臨價值判斷的二元抉擇時,機器能否替代人成為價值選擇的主體。該案例在體育的獨立時空下演繹了事實與價值分野的“休謨困境”,凸顯了現代社會如何限定技術邊界和界定技術價值的問題。
在事實與價值的分野之處,國際體育理論界和競技體育官員的認知與實踐出現了分歧。一方面,以J.S.Russell、Harry Colins、Richard Royce、Christopher Johnson為代表的學者認為,法理和身份權威(ontological authority)共同明示了裁判員才是具備定性違犯的唯一責任者。當前技術介入導致裁判員獨有的認知優先(epistemological privilege)能力被轉移給所有電視受眾,但這并不能讓電視受眾替代裁判員做出宣判。另一方面,部分項目競賽官員強調,技術介入可以打破裁判員做出唯一宣判的壟斷地位,應借助技術更好地還原比賽事實,提高比賽公平性。現今美國“四大聯賽”(NBA除外)均設置了允許借助視頻輔助裁判員在回放中心推翻臨場裁判員判罰的規則條款。該爭論的出現反映了當前裁判哲學理論的缺位,以及理論話語與實操路徑的斷裂。法理學基本理論認為,待決案例應經歷事實認定、規則適用才能推導出“唯一正確的答案”,并且事后還要接受審查。相較于社會法律運行,裁判員的臨場宣判需要其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上述過程。這導致現有法理學的理性和邏輯思考在宣判時間和執裁效率的約束下不能適用。為了應對理論缺位和技術變革的挑戰,今后急需關注裁判員的本體理論構建,探討如何平衡正確與效率在競賽公平中的關系,如何區分、重建事實判斷與價值判斷的關系,如何在信息技術革命下應對裁判員身份權威和認知優先的脫節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