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酥梨成貢品

◇文/朱西嶺 圖/ 周欣欣

清朝乾隆年間，黃河故道邊的良梨村，有個叫朱家成的書生，了解到京城酥梨價錢是家鄉的好幾倍，便決定進京城賣梨。他把梨放進木箱，然后用棉絮隔開保存。朱家成的想法，得到鄰家好友王海的贊成，王海拉著自家的酥梨也前往京城。

半月后的一天傍晚，兩人進了京城，正沿街尋找客棧，忽然發現路邊樹下躺著一個人，不停地咳嗽著。朱家成停下馬車，準備去瞧瞧，王海急忙攔住他說：“這兒不是咱家，千萬別多管閑事！”

深秋時節，寒氣濃重，朱家成動了惻隱之心，說道：“萬一哪天我們像他那樣，不也希望有人幫忙？”說完，他繞過王海，朝那人走去。

王海再次阻攔。朱家成說：“臨行前，你父親囑咐路上聽我安排，我意已決，不要再阻攔了。”王海只好讓開。

樹下是個老乞丐，有氣無力地說：“你們走吧，我一個快死的人，怎能連累你們？”朱家成什么也沒說，抱起老乞丐放到馬車上。

到了客棧，朱家成帶老乞丐洗了澡，給他換上自己的衣服，并讓店家熬了幾碗米粥。老乞丐吃飽喝足，對朱家成千恩萬謝！朱家成又從馬車上挑了幾個又大又黃的酥梨，準備借用店家的砂鍋熬梨膏。

王海急了，抱怨道：“咱千里迢迢來京城賣梨，一個沒賣，你竟熬梨膏給老乞丐治病？若給我們帶來晦氣，虧了本，回家如何交代？”

朱家成淡淡地說道：“助人有好運，怎會帶來晦氣？”王海說不過朱家成，只好干瞪眼。

第二天早上，老乞丐咳嗽就輕了許多，他感恩戴德，非要留下來幫忙。朱家成看他咳嗽病沒全好，就點頭應允，王海滿心不喜歡。

三人趕著馬車來到京西水果交易市場，迎頭碰上幾個人，其中一個矮胖子攔住他們的去路，問車上拉的什么，朱家成實話實說，矮胖子一聽來了興致，說要看看酥梨，如果好吃，他全要了。

一個酥梨下肚，矮胖子連連點頭，樂呵呵地說：“這兩車酥梨給老爺我送到府上，不管多少斤，一車三十兩銀子。”三十兩銀子雖然比家里價錢貴些，可跟希望的五十兩銀子相差甚遠，朱家成搖頭不愿意出售。

矮胖子不樂意了：“不想賣是吧？給這些銀子已經不錯了，得罪了本老爺，你們一個梨子也別想賣出去！”他話音一落，幾個打手就伸胳膊擼袖子想動手搶梨。

王海一看不對勁兒，急忙滿臉堆著笑說：“這位爺息怒！不是我們不愿賣，爺您給的價兒能不能再高點兒，別讓我們白跑一趟，行不行？”

沒等矮胖子搭腔，朱家成一把把王海拉到身后，正義凜然地說道：“不管給多少錢都不賣！光天化日之下你們還敢強搶不成？我不相信天子腳下沒有王法！”

見此情景，矮胖子一干人竟有些軟了，他丟下一句話：“等著瞧！”便悻悻而去。

三個人趕著馬車進了水果市場，老板熱情地招待他們，并給他們安排了靠街的銷售攤位。

雖說攤位不錯，酥梨又大又好看，可一連三天，一個顧客也沒有。王海心里十分著急，他去找朱家成商量，給矮胖子賠不是，然后把酥梨全賣給他就行了。朱家成斷然否決：“咱決不能向惡人低頭！你越是軟弱，他們就越欺負你！”王海沒辦法，只好聽從朱家成的安排。

接下來的幾天，依舊沒有一個顧客。王海整日唉聲嘆氣。

這天上午，一個書生模樣的人來到梨攤前，細細觀察一番，又品嘗了酥梨，之后對梨子味道贊不絕口。書生愿意把這些酥梨全部買走，價錢是每車五十兩銀子，明天就來運走。朱家成十分高興。書生剛離開朱家成的梨攤，就遇到兩個彪形大漢，不由分說亂打一氣。書生手無縛雞之力，一會兒工夫被打得遍體鱗傷。待朱家成趕過去，兩個大漢便逃之夭夭。他扶起書生，要去請郎中，書生搖搖頭，嘆了口氣說：“你一定是得罪了張霸王，看來梨子是買不成了。”說完便一瘸一拐地走了。

書生走后，矮胖的張霸王帶著打手來了，他瞇著眼睛嘿嘿地笑著對朱家成說：“小子，見識到本老爺的厲害了吧？識相的，趕緊賣給我，不然，你一個酥梨也別想賣出去。眼下，一車給你二十兩銀子，今天不賣，從明天起，一天少二兩銀子，直到這些梨子一文不值！”

王海知道朱家成倔強，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趕緊上前打圓場，準備賣梨。誰知朱家成鐵了心，一字一頓地說：“想買酥梨，別做夢了！就是這些梨子全爛掉，我也不會賣給一個仗勢欺人的豪強惡霸！”

張霸王臉上有些掛不住了，兩個打手要打朱家成，張霸王攔住他們，冷笑兩聲后說：“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咱就走著瞧。從明天開始，本老爺每天都會來看看，直到你跪著央求我為止！”說完便揚長而去。

王海著了急。梨子有的已經開始爛了，一旦爛開頭，擋都擋不住。他勸朱家成認栽，朱家成說：“要賣你找張霸王去，我是一個梨子都不賣。”王海見勸不了朱家成，想找老乞丐撒撒氣，結果發現老乞丐不見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壞掉的梨子越來越多，朱家成把壞了的梨子揀出來扔掉。很快，剩的一車都不到了，雖然張霸王每天都到梨攤轉悠，但朱家成就是不肯屈服，不急不躁地候著。

這天，唯一的梨子也壞了，王海用刀子削去了一半。正在這時，一群官差模樣的人走過來，要買這半個酥梨。朱家成開價一百兩銀子，官差們根本沒有還價。王海正驚奇，忽然發現官差的身后，竟然是失蹤多日的老乞丐。原來，朱家成不賣梨，是為了穩住張霸王，留下他欺壓人的證據，暗中安排老乞丐去告狀。老乞丐四處告狀無果，恰好遇到皇上張貼布告為皇貴妃治病，他冒死揭了皇榜。官差是宮里的人，他們買半個酥梨，是為了熬梨膏給懷了龍種的皇貴妃治咳嗽病。

喝了梨膏，皇貴妃的病大大見輕，皇上下詔讓老乞丐買梨。他們一起去了黃河故道，運來了很多酥梨。酥梨膏治好了皇貴妃的病，皇上吃到脆甜可口的酥梨，龍顏大悅，將酥梨欽定為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