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邊一個水槍，右邊一道彩虹

鮑雅輝

消火工是礦山上獨有的工種，擔負著礦坑下所有火區、火點的消火任務，被稱作礦山里的消防員。

“很多人聽到這個工種都很詫異，礦山上全是石頭，哪還會起火？可實際上，礦山是火災的高發地。”撫順西露天礦坑下消火現場，防排水段消火班乙組組長孫鵬，指著眼前的“掌子面”（開挖坑道不斷向前推進的工作面）解釋道：“礦山上樹雖然少，卻貯藏著大量煤炭，煤炭長時間與空氣接觸會氧化發熱，在散熱不暢的情況下，溫度逐漸升高，達到燃點，就會自燃。”資料顯示：每年煤炭自燃引發的火災事故，占礦井火災總數的90%以上，導致的礦山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高達百億元。此外，煤炭不完全燃燒會產生藍煙，釋放大量一氧化碳、硫化氫等有毒氣體，嚴重時還可能引發爆炸，后果不堪設想。因此，消火工職責之重，不言而喻。

7年前，孫鵬到撫順西露天礦時，內心充滿了好奇。他曾是一名森林消防員，在內蒙古大興安嶺森林武警部隊服役時，每次出任務，都是打森林火，這露天礦坑的火怎么打，他還真有些忐忑。

第一次下坑消滅火源時，孫鵬躍躍欲試，他覺得以自己專業森林消防員的經驗，準能小露一手。可到了現場，眼看著老師傅們熟練地踩出梯磴，在崎嶇難行的掌子面上如履平地，他呆了。“在地表溫度這么高，行進艱難之地，老師傅們能一把泥一把水地忙碌其間，掄鐵鍬、灑水，及時控制藍煙，忙碌卻有條不紊，不時還能談笑幾句，真不可思議。”一時間，孫鵬內心波濤洶涌。

“班長，消滅森林火，我們主要是挖隔離帶，把火隔離在一個區域讓它燃燒完，礦山上也用這個方法嗎？”一邊走，孫鵬一邊向班長討教。

“礦山地形復雜，隔絕可燃物是一種常規方法，但很多時候也要根據不同情況，靈活變通。”班長告訴孫鵬，西露天礦坑的情況特殊，礦下火區、消火點大多分布在邊坡和掌子面上。處在邊坡上的火區，常存在掉塊、裂縫等隱患，處理時，必須有專人時刻緊盯邊坡，以防萬一。而掌子面上的消火點，地勢條件更為復雜，沒有嫻熟的技術，別說滅火了，自己能不能出得來都是個問題，“干這個活兒，急不得，掌子面哪里走得哪里走不得，你小子且得學一陣呢！”

那天，現場濃烈的、嗆人的煙氣，加之泥土潮濕的氣味，裹挾而來。孫鵬戴好防護用具，躲都不躲，直接將水槍調至最大，帶著巨大的壓力噴射到冒煙處，幾分鐘后，藍煙便消失殆盡。“可能我最大的優勢就是使水槍了，這項技術在部隊里練了很多年，運用起來有底氣。”如孫鵬所說，與消防員一樣，水槍是消火員的主要滅火工具，調水槍、接水帶是每天都要反復練習的規定動作。

由于礦山地形復雜，對很多消火點，消火工只能步行到達，平均每人每天至少要徒步5公里以上，很多時候連個能休息的落腳點都沒有。“這些還不是最難的，每到冬夏，那日子才叫難。”孫鵬感慨道。

每當進入伏天，太陽火辣辣地懸在頭頂，隨著地表溫度持續升高，雙腳踩在掌子面的同一個位置上，只要超過2分鐘就會覺得燙腳。然而無論天多熱，消火工也要穿長衫，戴著防護罩。腳下，是燙腳的掌子面；頭頂，是灼人的烈日。水槍一開，權當沖個涼。忙活一天，衣服濕了干，干了又濕，傷風感冒是家常便飯。

冬天，無論多冷，消火工也不敢穿太厚。穿得多，不僅掌子面爬不上去，舉水槍都成問題。此外，消火過程中，無論怎樣小心，衣服都會被淋濕，一會兒工夫就凍硬了。特別是鞋子，鞋面梆硬，腳底冰涼，那才叫步履維艱。

孫鵬坦言，工作雖辛苦，但他卻覺得很有成就感。“隨著礦山綜合治理工程的穩步推進，消火工的重要性更加凸顯，越來越被重視了。再說礦山上，哪有輕松的活兒，既然選擇了這份工作，就要吃得了這份苦。”說著，孫鵬又將水閥擰大了一圈，陽光透過水槍照射過來，竟泛起了一道彩虹，“你看，這樣的美景也不是誰都能欣賞到的，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