楓原萬葉

陳俊婷

是怎樣的一種感覺？秋日在小巷中漫步，不經意間抬頭一看，人家院中楓樹淡出簇簇火紅，而那種花兒是極少見到的，但又心之所向的植物。

楓樹這種植物有著火一般的紅色，和鳳凰花或有些許相似，仿佛生來就是為了離別散去。以前還住在舊房子的時候，總愛捻一片片楓葉成一粒粒碎屑，爬上樓頂潑灑，彷如鮮紅的雪花，并不駭人，反而帶來燦爛笑臉和歡聲笑語，童年的回憶便也都隨這雪花一同化去，縱使沿著不同軌跡降臨，卻也終究會消散。

想起楓葉，便想起流浪天涯的游子浪人;想起楓葉，便想起身居異鄉的縷縷思鄉情誼。楓葉何以要以楓葉為名呢？總叫人在思鄉時，渴望著成為一片燦爛絢麗的楓葉，在壯觀凋零后還能“化作春泥更護花”。

《野步》里說的：“最是秋風管閑事，紅他楓葉白人頭。”恍惚間就浮現出一幕深淺分明的影像：遍天的楓葉燒紅了秋日的天空，一個步履蹣跚的老者裹著棉衣站在樹下，就那么靜靜的，抬頭看著，渾濁的眼中流出不甘的眼淚隨風飛散。他眼中出現的那少年，在楓樹下意氣風發，恣意瀟灑。他幻想著自己是一片楓葉，有著熱情;或是一簇楓葉，有著璀璨;或甚至是一整樹楓葉，楓原萬葉，烈以燎原，燒遍滿天。

可是遠處若有若無幽幽蜿蜿傳來的吹竹葉聲，如同民歌的和聲，穿梭在主旋律里，明知曉不重要，那首唱過千余日的歌謠，若無結尾的一小段融合，也是會黯然失色，留下遺憾的。

于是，楓葉激起的不僅僅是童年捻楓成雪的記憶，還有光陰逝去的無奈嘆息。如火的楓配上吹竹葉聲敲醒了夢境，驚覺自己不是暖人心扉的烈雪，也非那爛漫的楓葉，只是一名平平無奇的少年，在自己漫漫無期的道路上前行，曾經歡聲笑語無憂無慮的日子已然過去，現還剩的也只有不斷成長的沉穩和日漸積累的煩惱憂愁。天高散孤云，落日澄空往事影，光陰逝去，離別總令人傷感，但楓葉依舊開著，如此熱烈地開著，這么熱烈地開著，我們在凝望楓葉，傷感惋惜時，它背后的另一深意——幸福，是否又能激起一些別樣的思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