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西容縣（石頭鎮）話的XA式形容詞

姚璐燕

（廣西師范大學 文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6）

容縣古稱容州，地處廣西東南部，北靠貴港市，東近岑溪市，西連北流市，屬于廣西壯族自治區玉林市轄縣。容縣古屬于駱、越雜居地，歷史悠久。縣內地形復雜，縣內使用的語言主要為土白話，這些土白話在《中國語言地圖集》上屬勾漏片粵語，而在容縣廣大農村地區，更是保留了較多勾漏片粵語的特征，語言情況較為復雜,甚至有鄰村都不能順利交流的情況。其中，具有XA式形容詞是容縣（石頭鎮）話的鮮明特色之一。

容縣（石頭鎮）話中，單音節形容詞A可以前加修飾詞素X組成XA式，例如“賊熱、撈疏、烹臭”等。這類形容詞中A不同，前加修飾成分X也有所不同，前加修飾成分非常豐富，且不能受程度副詞的修飾，屬于形容詞中狀態形容詞一類。在XA式形容詞里，X本身的意義已經虛化，看上去很像表程度的副詞，但是和程度副詞比較起來，使用時結合情況又比較固定，不能像副詞那樣靈活運用。容縣（石頭鎮）話中這些有鮮明地方特色的詞，使得日常交際中的表達方式豐富多彩，也更加生動形象。

XA式形容詞在漢語方言中分布十分廣泛，學界也有相當多關于XA式的研究，例如石祲[1]、龔娜[2]、肖萍[3]、陸俠[4]、楊艷[5]、張小克[6]、鄧英樹[7]等均對XA式形容詞作了相關的探討。在這些論著中，大多涉及的都屬湘語、贛語、徽語等方言區，龔娜從地理分布、表達形式等方面考察這類形容詞在漢語方言中的分布情況時提出“XA式在許多漢語方言例如官話、湘語、贛語、客家話、徽語、吳語等均有分布”，“閩語、粵語等東南沿海方言以及廣西的平話中XA式狀態形容詞都較少,有的甚至很難找到例詞”[2]。關于粵語XA式形容詞的描寫較少，目前有陳小燕[8]《賀州（桂嶺）本地話的“bA”、“bbA”式形容詞》，文章對賀州本地話“bA”“bbA”式形容詞的內部結構特征、語法功能、語義特征及語用功能作了詳細的描寫，對我們了解勾漏片粵語的形容詞提供了可靠的借鑒。容縣（石頭鎮）話屬于勾漏片粵語，XA式形容詞十分豐富，本文將筆者親自收集到的關于容縣（石頭鎮）話一百四十多條XA式形容詞就其結構、語義，句法功能特點以及形成原因作出一點分析，深入了解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以期為粵方言形容詞及語法等相關研究提供一點有益的幫助。

文中例詞例字有音無字或未考出本字的字詞用同音字代替，同音字下標“_”，無同音字則用“□”表示，并注明國際音標。

一、容縣（石頭鎮）話音系

（一）聲母19個（包括零聲母）

? p p?m f ? t t?n l ? ??□? k k?? x ?

說明：零聲母發音時帶有與介音相同部位的摩擦音，開口呼發音則帶有喉塞。

（二）韻母60個（包括自成音節m）

i u y a ua ie ? ? ai uai u?i ?i ui ye au eu ieu ou iu am em ?m i?m im an en u?n ?n i?n in ?n un yen yn a? ia? ua? ?? e? u? iu? ap ?p ep ip at ?t uet u?t ?t it ut yt ak iak uak ?k ek uk m

說明：e實際發音時舌位較高，統一記為e。

（三）聲調8個

陰平53 陽平31 上聲33 陰去44 陽去212 上陰入5 下陰入4 陽入2

說明：下文調值35屬于小稱變音的調值。

二、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特點

（一）結構特點

從結構關系來看，容縣（石頭鎮）話中XA式形容詞多是由一個單音節性質的形容詞加A一個前加成分X構成的，A是中心成分，X為修飾成分，表示某種程度、性狀或情感，屬于偏正式形容詞，類似于普通話中的“雪白、粉紅”等，朱德熙先生將狀態形容詞分為五類①1.單音節形容詞重疊式(小小兒)；2.雙音節形容詞重疊式(干干凈凈)；3.“煞白、冰涼、通紅”等。這一類形容詞與一般的雙音節形容詞不同，一般雙音節形容詞的重疊式是AABB，這一類形容詞的重疊式是ABAB；4.帶后綴的形容詞,包括ABB式：黑乎乎，A里BC式：臟里呱唧，A不BC式：灰不溜秋以及雙音節形容詞帶后綴的如“可憐巴巴、老實巴交”等少數例子；5.“f+形容詞+的”形式的合成詞(f代表“很、挺”一類程度副詞)：挺好的、很小的、怪可憐的。，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就和第三類相似，但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沒有重疊式，即沒有XAXA式的表達。例如：□薄lep2p?k35、□高ka?212kou53、□肥nyn33fi31等。此外，容縣（石頭鎮）話中XA類形容詞中具有反義關系的詞可以進入XA結構，但極少XA式形容詞還可以改變X語素，A語素不變，從而改變形容詞詞義，使詞義相反，具體看下文度量衡類關于“長短”意義的表達。但這類詞只是極個別，并不普遍。A基本上可以表示整個XA式形容詞的語義，為何還要在A前加上前綴X來構詞呢？

筆者為容縣（石頭鎮）話母語者，雖然在日常交流中在使用這類形容詞時單獨使用A也不會影響表達，但是用XA式形容詞則會更自然，更貼切。且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有部分詞屬于雙聲詞，即X與A聲母相同。因此，我們覺得單音節形容詞A加上X會使得整個詞結構更加完整和諧，音律上更加優美自然，意義的表達上也會更加形象有趣。

從搭配關系看，容縣（石頭鎮）白話XA式形容詞X與A具有以下幾種搭配關系。

1.一對一的關系，即一個X只能對應一個A，這是最常用、數量最多的，有82個，占所收集形容詞的56.55%。具體如下表。

表1 X與A一對一對應關系

續表1

2.一對多的關系，即一個X可以搭配多個A，表達不同的意義，此類搭配關系的形容詞最少，只有18個，占所收集到的形容詞的12.41%。具體如下表。

表2 X與A一對多關系

?

3.多對一的關系，即多個不同X可以與同一個A搭配，表達相同的意義，有45個，占比31.1%，數量相對于第二類較多。具體如下表。

表3 X與A多對一關系

（二）語義特點

容縣（石頭鎮）話中XA式形容詞結構中，X屬于虛語素，它的音和義非常不穩定，在不同的語言環境中，或者不同的人說同個一詞，X的音都有可能發生語音上的變化。A屬于實語素，單說有義，小部分A有音無字，但也可以單說且有實際意義。A大多屬于性質形容詞，A“表示的性質客觀上必須有程度的變化、具有可感知性及常用性[8]”。

A表示詞匯的實際意義，加上X以后，能使語義的表達更加形象生動，形容詞所修飾的對象形象特點更加突出，例如“條藤□□na?44niau53這條藤很柔韌、有彈性”,“□niau53”其實已經表示“柔韌有彈性”義，加上前綴“□na?44”后使得表示柔韌且有彈性的形象特征更鮮明。同時“X”還有區別程度深淺、體現說話者主觀情緒的作用，例如“你件衫□黃kam31?u??31，經難睇。你這件衣服那么黃，真難看”，“□黃kam31?u??31”的“黃”是深黃，一種不好看的黃，“你件衫□黃?im44?u??35，經靚咯。你這件衣服黃黃的，真是好看。”這種黃是“淺黃”，好看的黃色。當說話者用不同的詞時，就反映出說話者對事物性質的主觀評價以及喜好，這里就體現出不同的“X”能表達不同的語義功能的作用。

此外，有極個別形容詞X和A兩個語素都單說無義，必須要搭配在一起才能表達意義。從A與X的語義關系來看，不管A能否單說，A都是中心成分，X屬于修飾成分，表示程度、性狀或情感。例如：在□□?a?44?au33物品擺放不正狀、□□pa?212p?t2褲子不合身、寬大狀，這兩個詞中，表達中心語義的都是A，X屬于修飾成分，但A不能單用。

1.從語義的角度可以對145個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進行以下分類

（1）人體感覺類

①視覺感知6個，數量較少。分別是：□肥nyn33fi31胖、□高ka?212kou53高、□花?eu53?ua53（衣服等）花色豐富、□威?ip5?u?i35（衣服等)嶄新好看、粒靚l?p5lia?44（打扮）漂亮、襪蒙mat2mu?31（眼睛）模糊。

②味覺感知14個。例如：□□ka?44kip2澀、□脆t??m33t?ui44（食物）脆、□淡p?iat4tam212不夠咸、□咸kat4?am31咸、□苦?at4xu33（味道）苦、□辣fau212lat2辣、□甜n?m33tim31甜、講酸ka?212fun53酸。這類形容詞把人的基本味覺體驗概括全了，而且還有一些比較具有方言特色的詞，例如關于“澀”的表達。值得注意的是，陳小燕[8]和張小克[6]分別提到賀州本地話與長沙方言中“bA式”形容詞中味覺類均缺少辣的表達，但在容縣（石頭鎮）話里卻存在。

③觸覺感知類較少，只有5個。分別是：□□?a44?ap4粗糙、□滑lyt2?uat2/lyt5?uat2滑、□lap2?uat2滑、□滑lip5?uan35滑、捺□nat2n?m31軟。

④嗅覺感知6個，數量較少。分別是：□香??m33xia?53（食物）香、仿香f??212xia?53（食物）香、□香?iu53xia?35香、□腥xam53fe?53腥、烹臭p?a?53??ou44臭、烹臊p?a?53fou53臊。這類詞主要就是對一些日常生活常見的氣味進行描述。

⑤聽覺感知類詞數量最少，只有3個。□嘈?ie31fou31嘈雜、嘈展?au31?in33嘈雜、息靜fek5fe?212安靜。這是對嘈雜和安靜兩種不同的環境的描寫。

⑥知覺類27個，數量較多。例如：□□tat4tou44燥熱、□□?au31??n31癢、□困?ap4x?n44累、喊冷xam44la?212冷、□暖x?m44nyn212暖和。

（2）顏色類16個。例如：□白p?iau33pak35白色的（褒義）、□白pau33pak2白色的（中性）、□白?ai33pak31（臉色）蒼白（中性）、□黑lyt5xak5黑色的（貶義）、□黑?at4xak5黑的（中性）、□黑kat2xak5黑色的（貶義）、□黑lat5xak5黑色的（中性）、□黑liu33xak35黑色的（褒義）、□紅ka?31?u?31紅色的（中性）、□紅tian31xu?35紅色的（褒義）。顏色詞多有色彩義的區分，下文將會作詳細的闡述。

（3）度量衡類個6個。分別是：□輕p?eu53xe?53輕、□輕feu53xe?53輕、□輕?iu53xe?53輕、□長nyt2?iɑ?31很長狀、□長nam35?ia?31很短狀、□重n??44?u?212重。這里關于長短兩種意義的表達需要特別注意，在容縣（石頭鎮）話中，表示“很長狀”時用□長nyt2?iɑ?31，表示“很短狀”A依然是“長”，只是X改變。

（4）其他類62個，數量最多。例如：□笡t??a?33t??ie44斜、□□k?m212kun31圓、□□l?m44lu53（雞毛等）容易拔、□歡??m44?un53高興、□□?ak4?iau33水分多，（面）成稀爛狀等。這類形容詞多為表示事物的屬性、狀態以及人的心理狀態等，適用語境較多，類型較為復雜。

同時，我們發現在上述的詞類中，有部分XA式形容詞A相同，X不同而導致詞的色彩義不同。根據前文我們可以知道這類形容詞肯定出現在多對一結構類型中，這里我們將收集到的語料中所有具有不同色彩義的詞列在下表，試圖找出其中一些內在的規律。

表4不同色彩義XA式形容詞

續表4

從表中我們可以發現此類XA式形容詞具有褒貶義之分的多為顏色詞，其他詞多為X不同A相同且意義相同的中性詞。這類詞表達的屬性在我們日常生活中十分常見且容易感知。那為何使用不同的X后其色彩義會發生改變？

通過觀察我們發現這類同一個A色彩義卻不同的形容詞里有如下特點：從聲韻調的角度出發，X的發音通常都極為相似，也有極個別完全不同，X之間主要有以下幾點相似情況。

（1）聲母相同或者相似。例如：□輕p?eu53xe?53輕（中性）/□輕feu53xe?53輕（中性），這里兩個X聲母都為唇音；

（2）除介音不同其他都相同，例如：□白p?iau33pak2白色（褒義）/□白p?au33pak2白色（中性）；

（3）主要元音相同或有細微差別。例如：□軟n?m44?yn212（肌肉）酸軟（中性）/集軟f?p2?yn212（肌肉）酸軟（中性）；□黃?em44?u??31黃色（褒義）/□黃??m44?u??31黃色（中性），這里X的主要元音只是一個舌位較前較高，一個較后較低；

（4）除韻尾不同外其他相同或相似。這里韻尾可能是X入聲韻尾發生脫落或者是發生其他的演變，亦或是發生陰陽對轉，這里不作進一步的研究。例如：賊亂fak2lyn212亂（中性）/□亂fa212lyn212亂（中性）；□瘦k?ak5?ou44瘦（中性）/□瘦k?a?53?ou44瘦（中性）；

（5）除聲調不同外其他相同或相似，例如：□咸kat4?am31咸（中性）/□咸kat2?am31咸（中性）。

在這類通過X區分詞性的XA式形容詞中，具有以上特點的兩個A相同，X不同形容詞通常是褒義與貶義或者是褒義與中性之分，例如：□黑liu33xak35黑色（褒義）/□黑lyt5xak5黑色（貶義）。如果幾個都為中性詞，那么這幾個中性詞通常沒有語義上的差別，例如：□硬k?a?33?a?212硬（中性）/□硬k?au53?a?212硬（中性）。

此外，X除了具有以上相似的特點以外，我們發現在這部分XA式形容詞中還會有一個與上述語音特點完全不同音的X，通常這類具有不同或不相似發音的X的XA類形容詞所修飾的范圍或程度以及使用頻率會有所不同，例如表示“白色”義的□白?ai33pak31（臉色）蒼白（中性），這里的“白”修飾范圍比另外兩個“白色”小，主要用來形容人的臉色蒼白；□紅ka?31?u?31（中性）的“紅”修飾范圍則比另外兩個詞更大，可指各種紅；□黑kat2xak5黑色（貶義）/□黑?at4xak5黑（中性）所表示的“黑”的程度更深，表示很“黑”；表達“咸”義的□咸kat4?am31咸（中性）使用頻率比□咸kat2?am31咸（中性）高。而且，有部分詞可以使用小稱變音的手段實現表達褒義情感的作用，而小稱變音是容縣（石頭鎮）話一個重要音變現象，可以表達喜愛、親切、親昵等語義色彩，這里部分XA式形容詞也使用了這種手段。

同時，每類A相同X不同的詞中必定會有一個中性詞。因此，綜上所述，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斷在這類詞的形成之初，首先就是有一個詞表達中性的意義，隨著社會的發展，經濟水平的提高，人們認識能力的增強，需要表達的意義越來越豐富，一個詞就不能滿足現實交際的需要，所以就由一個XA式中性詞通過改變X的讀音來達到表達不同詞義的效果，而且只是通過改變X聲韻調中的某一個部分，這也符合語言發展的經濟性原則。具有不同X相同A卻有幾個不區別詞性的這一部分詞我們是不是可以推測為它們是正處于由一種詞性發展到兩種或幾種詞性的過程中呢？這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論證。

2.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音與義互相制約

容縣（石頭鎮）話中，當XA式形容詞X與A兩個語素都是有音無字的情況時，X與A的聲母相同，如□□na?44niau53（糕點等）黏、膠狀、□□tat4tou44燥熱、□□k?m212kun31圓。部分XA式形容詞當X有音無字，A有本字時，X與A聲調相同。上述具有色彩義的XA式形容詞關于X聲韻調之間的關系也體現了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音與義相互制約的特點。李錦芳、莫清業提到“壯侗語族語言的單音節形容詞有AA、AAb和AbAc等重疊式”，“AbAc重疊式中的b和c為后綴音節,無實義,但與A音節有一定聯系（聲母或聲調相同）”[9]。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X作為前綴，與壯侗語族語言形容詞重疊式的后綴同樣為無實義，也與中心成分A有一定的聯系（聲母或聲調相同），與壯語有一定的相似之處，但這是否是受到壯侗語的影響而形成還要進一步研究。

（三）句法功能特點

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不受程度副詞的修飾，這是狀態形容詞一個非常重要的特點。此外，XA式形容詞在容縣（石頭鎮）話中可以充當謂語、補語、定語、主語以及賓語等句法成分。作謂語是XA式形容詞最主要的句法功能，基本上每個XA式形容詞都可以充當謂語。

1.作謂語

（1）箇幾日天氣□局kat2kuk2。這幾天天氣很悶。

（2）佢□l?33件衫□花?iau53?ua35。他買那件衣服顏色很豐富。

（3）回南天到處□濕lak4??p5。回南天到處都很潮濕。

（4）打幾日球，手講酸ka?33fun53。打幾天球，手酸痛。

（5）煲粥□□n?k4k?t2，我冇想吃。這鍋粥很稠，我不想吃。

2.作補語

（1）阿只女大學生日日穿的粒靚l?p5lia?44。那個女學生天天穿地很漂亮。

（2）阿媽炒菜炒得仿香f??33xia?53。媽媽炒菜炒得很香。

（3）虧多魚死哀了，整得張塘□腥xam53fe?53。很多魚都死了，搞得那張魚塘很腥。

（4）滴地底著你整得賊亂fak2lyn212。這地板被你搞得很亂。

（5）佢跟□n?i35豆生得□□ke?44ke53。他從小就長得很瘦小。

3.作定語

（1）我從日□l?33有件□紅ka?31?u?31箇衫。我昨天買了一件大紅色的衣服。

（2）□涴?au33??44箇碗都放碗柜里。這么臟的碗都放碗柜里。

（3）□因fau53?i?n53箇天，我冇想跟你去睇電影。這么冷的天氣，我不想和你去看電影。

（4）我去□l?33條白扁pak2?ian33箇魚轉吃啦。我去買一條很扁的魚回來吃吧。

需要注意的是，在容縣（石頭鎮）話中XA式形容詞雖然可以作定語，但在日常交流中基本不用，因為XA式形容詞作定語遠沒有作謂語使用得自然，例如上述例句在日常交際中通常用作：

（1）我從日□l?33阿件衫，□紅ka?31?u?31箇。我昨天買的那件衣服，紅色的。

（2）滴碗都放碗柜里，□涴?au33??44。這些碗都放碗柜里，那么臟。

（3）滴天氣我冇想跟你去睇電影，□因fau53?i?n53。這種天氣我不想和你去看電影，這么冷。

（4）我去□l?33條魚轉吃，白扁pak2?ian33啊種。我去買條魚回來吃，很扁那種。

4.作主語

（1）□□?a44?ap4冇靚箇。粗糙的，不好看。

（2）□□ka44kip5冇好吃。很澀的，不好吃。

（3）□瘦kak5?ou44，難睇。那么瘦的，難看。

5.作賓語

（1）我見□生fap4?a?53，冇想吃。我覺得很生，不想吃。

（2）我見□花?iau53?ua35，好睇豆□l?33了。我覺得顏色豐富，好看我就買了。

（3）我見□暈?ua?212?u?n31，冇去了。我覺得好暈，不去了。

三、關于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的相關思考

XA式形容詞在其他漢語方言中十分常見，如普通話的“雪白、火紅、冰涼”類形容詞、長沙方言的“飛紅的、秘黑的、繃脆的”類bA式形容詞、贛語吳城方言“凍軟、丁咸、狹澀”類XA式狀態詞、成都話“滂臭、溜圓、梆硬”類BA式形容詞。關于這類形容詞，學者們普遍認為語素A屬于中心成分，有實際意義。關于其前加成分，學者們就有比較多相關的論述，目前沒有統一的定論。例如鄧英樹[7]則根據語義和功能把成都話BA式形容詞的B分為三類：①B是詞綴；②B有比較明確的詞匯意義，在組合中對語素A有比較嚴格的語義選擇限制；③B是詞根。張小克[6]主張把長沙方言中bA式形容詞的b看作詞綴，即前綴。肖萍認為贛語吳城方言中XA式狀態詞X是“一個表程度的標志性符號”[3]。目前關于粵方言中XA式形容詞中前綴成分討論的文章較少，陳小燕[8]中提到賀州本地話bA、bbA式形容詞的b與彭州方言中bA式狀態形容詞的b較為相似，即楊紹林“有具體的詞匯意義,從語法性質上看,屬于詞綴,書寫時多用借字,少有本字”[10]。這里所提到的“bA式”“XA式”“BA式”中的“b”“X”“B”性質與文中所論述的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中的X性質相似，都屬于詞綴。

XA類形容詞是漢語詞匯的重要組成部分，X作為構成這類形容詞的重要語素，對其表達意義起到重要作用。因此，探究其來源及形成原因對深入了解這類形容詞具有重要意義。但目前學者們關于粵方言中XA式形容詞中A語素的來源較少提及，也沒有形成統一的定論，容縣（石頭鎮）話是屬于勾漏片粵語中的一種次方言，有著豐富的XA式形容詞，研究這類形容詞對我們深入了解這個地區的方言具有重要意義。

我們知道，粵方言、桂南平話等廣大南方方言與壯侗語關系密切，粵方言有壯侗語的底層是學術界普遍承認的學術觀點，眾多學者都已就相關的問題作出豐富的調查研究，例如：李錦芳[11]、閉克朝[12]、謝建猷[13]、歐陽覺亞[14]、韋彩珍[15]等學者都對粵方言與壯侗語的關系作出過詳細的論述。袁家驊提到“兩廣地區早期土著所操的語言屬于壯侗語系統。現在粵方言某些與壯語共同的特點,可能是早期壯侗語在粵方言里留下的痕跡”，“今天的粵方言地區，大概是古代百粵雜居的中心地區”[16]179，《漢書·地理志》注：“自交趾至會稽七八千里，百粵雜處，各有種姓”，可見粵方言與壯侗語之間的影響是十分廣泛、深遠的。上千年“漢越雜居”的歷史，壯族人民與漢族人民長期深入接觸，他們之間的語言也必定在語音、詞匯和語法等方面相互影響，留下彼此的印記。

在調查中我們發現，我們發現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有部分語素可以在壯侗語中找到相同或相近的對應詞①壯侗語注音聲調皆用調類標記法，陰平1，陽平2，陰上3，陽上4，陰去5，陽去6，長陰入7，短陰入7短，長陽入8，短陽入8短。下同。，分別有以下幾種情況：具體如下表②表中壯語材料不作特別說明部分皆引自黃美新《大新壯語形容詞研究》。

1.X與壯語虛語素對應

表5 X與壯語虛語素對應

2.X與壯語實語素對應

表6 X與壯語實語素對應

3.A與壯語實語素對應

表7 A與壯語實語素對應

4.XA與壯語實語素對應

表8 XA與壯語實語素對應

從上述例子來看，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與壯語形容詞在結構、語音和語義上都有許多相似之處，結構上會有詞綴，語音上有聲母相同的，或韻母或主要元音相同或相近的等等，語義上則是表達的意義相近，這種相似之處肯定有其歷史原因。漢族人民與百越民族人民交往互動的歷史已上千年，雙方在語言上的接觸與影響更是不可言喻的，至于廣大粵方言與壯侗語在這類詞或是在語音詞匯語法上之間究竟有什么樣的關系，還需要更進一步的調查與努力，得出更豐富的語料，作進一步的探索。

四、余論

廣西自古以來就是多民族聚居地，“漢越雜居”的歷史形成了復雜多樣的語言面貌。容縣（石頭鎮）話作為勾漏片粵語的一個方言點，具有較多鮮明獨特的語言特點，其XA式形容詞在類型、結構、語義、句法功能等方面都體現出獨特的一面。此外，容縣（石頭鎮）話XA式形容詞與壯侗語形容詞在語音或是對應詞上有一定相似之處，這為我們研究論證粵方言與壯侗語有接觸關系，粵方言是否存在壯侗語底層提供了思考方向，也對我們深入了解該地區的方言提供了新的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