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素質評價：通向高質量學生評價的必由之路

教育評價改革事關教育發展方向，是教育改革的關鍵環節，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必然需要高質量的教育評價作為支撐。學生評價是教育評價的基礎環節和核心要件，事關教育評價系統改革的全局。建設高質量學生評價，是全面落實國家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建設中國特色、世界水平的教育評價體系的重要抓手和關鍵舉措。

一、唯分數評價是影響高質量學生評價的主要癥結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學生評價在不斷改革的道路上獲得了快速發展，取得了輝煌成就，尤其是發展性學生評價理論和促進學生發展的評價理念的確立，為推進我國教育教學的發展提供了強有力的支持。但在實踐中，學生評價還存在不少的問題，影響高質量學生評價的形成。雖然影響高質量學生評價的因素有很多，但唯分數評價是影響高質量學生評價的主要癥結所在。

其一，唯分數評價在理念上是一種分數本位的評價，與發展本位的學生評價相悖，嚴重影響學生評價的高質量發展方向。唯分數評價是一種只注重以分數為表征的紙筆測驗成績，且以此作為唯一標準對學生、教師甚至是整個教育作價值判斷和優劣判定的活動。它將分數視為一切教育教學的衡量標準和價值追求，分數不僅成為衡量教育教學的工具，也成為教育教學的追求目的，而促進學生全面而有個性的發展這一教育根本目的被邊緣化和遮蔽化。分數評價作為一種常規的教育評價形式或方法，本身無可厚非，但問題在于唯分數評價的“唯”，以及“唯分數”評價標準的簡單化、片面化、絕對化和功利化所導致的學生評價偏離教育教學本質和規律的后果。唯分數評價在評價理路上是一種分數本位的線性邏輯判斷，它以分數為基本主線，遵循考什么、評什么就教什么和學什么的線性邏輯，依據分數對學生的一切進行價值判斷，從而判定學生的優劣好壞。這不僅嚴重違背了學生的發展天性和身心發展規律，也進一步加劇了過度教學、學生負擔加重、課外輔導與培訓泛濫等教育問題，從而嚴重影響學生評價在促進學生全面而有個性發展這一正確方向上獲得高質量發展。

其二，唯分數評價在本質上是一種高利害性、強功利性的評價，影響著學生評價功能的高質量發揮。一般來講，開展任何學生評價，作為評價對象的學生都會獲得一定的內在利益和外在利益，至于獲得的哪種利益較多，則取決于學生評價的目的和性質。追求高質量發展的學生評價是以創造適合學生發展的教育教學和促進學生全面而有個性的發展為目的的，強調學生在評價活動中能夠獲得知識學習的滿足感、能力提升的獲得感等內在利益，以及德智體美勞育協調發展的長遠利益，至于那些成績分數、排名獎勵等外在利益則是學生不斷獲得內在利益的自然結果，從這一方面來說，高質量學生評價在本質上是一種追求學生獲得內在利益的評價。而唯分數評價則是因為過度強調學生通過評價活動獲得更高的分數、排名、獎勵等外在利益或短期利益，而成為一種高利害性、強功利性的評價。唯分數評價作為目前學生評價活動的常態，不僅使學生評價成為一種為了爭奪分數的惡性競賽，造成教育的內卷化和劇場效應，更嚴重影響學生評價育人功能的發揮，使其成為一種造就精致利己主義者的孵化器。

其三，唯分數評價在實質上是一種單一化、片面化的評價，與綜合化、全面化的學生評價相反，影響著學生評價的高質量效果。高質量學生評價希冀通過評價使學生在教育教學活動中，能夠在不同的階段獲得自身內在基礎和個性特質的最大化發展，從而促使個體生命趨于完善和整全。唯分數評價正好與此相反，它實質上是一種單一化和片面化的評價。在唯分數評價活動中，評價主體大都單一化，且評價權力比較集中，為了追求評價效率和“絕對”公平，又不得不依靠完全客觀化的分數標準，因此它的核心癥結在于“評價權力集中且難以找到專業的標準，便不得不使用單一的評價標準，以及維護‘唯’的思想觀念、利益關系和組織體系”[1]。而且唯分數評價過度強調量化，這不僅不會提高學生評價的專業性和科學性，反而會影響學生評價的導向功能發揮，進而對高質量學生評價的建設和實現產生負面作用。在唯分數評價標準和方法單一化、片面化的影響之下，分數的規訓和控制功用被放大，學生成為分數機器的剝奪或奴役對象，學生失去了主導和支配自身學習活動的權利而變成消極被動的存在物，即使他們擁有大量的知識儲備和獲得了豐富的勞動技能，也不能成為馬克思所言的全面發展的人。

二、開展綜合素質評價是高質量學生評價實現的關鍵路徑

實現學生評價的高質量發展，必須從根本上克服唯分數評價，積極推進綜合素質評價。

（一）綜合素質評價強調人的全面發展，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理念基礎

綜合素質評價在理念上是一種發展本位的評價。與唯分數評價不同，它將學生視為一個具有鮮活生命且不斷成長發展的人，它超越一般評價的判定價值和甄別意義，而成為促進學生發展、培育學生個性的活動。綜合素質評價兼具甄別和育人目的，育人是其首要目的，甄別選拔只是其輔助目的，甄別選拔須服從于育人目的，保證學生個體獲得全面而有個性的發展。對于學生的發展而言，不僅需要豐富的知識和技能奠基，更需要強健的體魄、良好的品德等素養的加持，這就更加需要開展綜合素質評價。《深化新時代教育評價改革總體方案》強調，“完善綜合素質評價體系，切實引導學生堅定理想信念、厚植愛國主義情懷、加強品德修養、增長知識見識、培養奮斗精神、增強綜合素質。”綜合素質評價以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為核心要義，以提升學生多方面素養為追求，這就為調動一切積極因素，凝聚評價力量和發揮評價潛力，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了堅實的理念基礎。

（二）綜合素質評價強調面向全體學生，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基本原則

綜合素質評價強調面向全體學生，主張每一位學生都能在已有基礎上獲得全面發展。它在對學生全面評價的基礎上更加注重對學生個性化發展狀況的評價，發現學生在全面發展基礎上個性化發展方面存在的問題，進而通過評價引導學生把促進個性化發展作為自己自覺的價值追求[2]，從而使每個學生都能在實質上得到適合自己的發展。唯分數評價也面向全體學生，但它所面向的是全體學生的成績和以分數衡量一切的形式上的公平，這不僅不會促進學生在公平公正的教育環境中發展，反而會扼殺學生多元化發展的個體性和可能性。而綜合素質評價不僅關注每一個學生的分數，更會分析學生獲得分數過程的價值和意義；不僅只關注每一個學生的分數，更會關注學生那些不能量化的素質表現。綜合素質評價強調促進各類學生在已有基礎上全面發展，并努力為每一位學生提供實質公平的發展環境，這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了基本原則。

（三）綜合素質評價強調和合共生，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根本保證

和合共生是我國傳統文化精神的優秀代表，和是矛盾多樣性的統一，表示不同事物、不同觀點相互補充。和合共生意為“相異相補，相反相成，協調統一，和諧共進”，蘊含著豐富哲理的發展思想，這與綜合素質評價促進學生發展的基本精神相契合。綜合素質評價在看到全體學生共性的基礎上，尊重每個學生所具有的不同學習水平、性格特征、發展潛能等，允許個體差異性的存在。在此基礎上反對單一化的評價主體和評價標準，主張多元的評價主體依據各自不同的需要對學生做出利于發展的客觀評價，主張評價標準要根據不同的教育目的、社會要求、學生發展需要、教育教學實際等多個方面來制定。在綜合素質評價活動中，不同的評價主體、評價標準都應該在尊重學生個體性差異基礎上協調統一，共同服務于學生的全面發展，同時強調評價標準的客觀科學性和有效適用性，這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了根本保證。

（四）綜合素質評價強調協調推進，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根本方法

綜合素質評價的對象是每一個活生生的人，而人是豐富復雜、充滿可能性和發展性的生命體，簡單地用定量方法對每一個人的綜合素質進行全面性的描述和評價是幾乎不可能的。定量方法在能夠對學生進行測量和量化的結構化數據方面具有優勢，如對學生學業水平的評價更多是以考試成績分數呈現；定性方法則擅長根據學生那些不能被量化的半結構化數據和非結構化數據進行評價。對于綜合素質評價來說，定量方法和定性方法都是其重要的評價方法，兩者不可彼此替代或相互排斥，而是應根據不同的情境需要和對象特點采用不同的評價方法。綜合素質評價強調定量方法與定性方法的有機結合，協調推進評價進程，力求為每個學生提供準確全面、客觀公正、科學有效的畫像描述和素養評價，這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了根本方法。

（五）綜合素質評價強調持續反思，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根本保障

反思是綜合素質評價的精神內核之一。綜合素質評價是貫穿整個基礎教育階段，依托日常的教育教學活動和課內外、校內外的實踐活動，開展的基于反思的日常性評價、個性化評價和真實性評價，反思貫穿綜合素質評價活動的整個環節。反思包括教師、學生等評價主體的反思，在綜合素質評價中學生的反思占據重要位置。學生的反思包括自我對學習過程與結果的反思，自我經常性反思、階段性反思和總結性反思，當然也有學生作為評價主體而進行的自我評價活動反思；教師等評價主體的反思主要是指對綜合素質評價活動的全面整體反思，兩者服務于發現和培育學生個性與促進學生全面發展。學生與教師等評價主體的持續反思，激發了綜合素質評價活動開展的積極活力與動力，保證了綜合素質評價的可持續開展和常態化實施，這為開展高質量學生評價提供了根本保障。

參考文獻：

[1] 儲朝暉.深化教育評價改革的思考與建議[J].河北師范大學學報（教育科學版），2021，（5）：11-16.

[2] 劉志軍.關于綜合素質評價若干問題的思考[J].課程·教材·教法，2016，（1）：40-44.

作者簡介：

劉志軍：教授，博士生導師，教育學部部長，研究方向為課程與教學論、教育評價。

* 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2019年度教育學一般課題“義務教育階段學生綜合素質評價研究”（課題編號：BHA190140）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