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鳥衛(wèi)士”和他的“世外桃源”

方湘玲

白鷺自古是文人墨客筆下的寵兒，郭沫若先生也贊美白鷺“是一首精巧的詩，一首韻在骨子里的散文詩”。先生認為：“黃昏的空中偶見白鷺的低飛，更是鄉(xiāng)居生活中的一種恩惠。”如此說來，我們的主人公廖全福簡直太幸運，因為他每天都能見到數以萬計的白鷺、池鷺、牛背鷺等幾十種鳥，還擁有一個占地30畝“世外桃源”！

給鳥兒們一個家

家住四川省廣漢市的廖全福是一名貨車司機。1998年，因經常給做園林綠化的老板運輸大樹，廖全福發(fā)現賣樹利潤不錯，便說服妻子謝志玉，投資十幾萬，將自家和另外承包的一共30畝地改建成苗圃。夫妻倆親手種上紫薇、桂花、銀杏等常見綠化樹種。

五年后，原本稀疏的苗圃變成了一片生機盎然的森林，還吸引了不少白鷺、牛背鷺。它們在樹上筑巢、棲息，每年秋天離開，春天再飛回林子里。看到這些可愛的鳥兒們在自己親手種植的林子里繁衍生息，廖全福打心眼里愛上了這些小精靈們。有空的傍晚，他總愛跑到園子里的老宅子前，觀看鷺鳥們歸巢的情景。談及那種感覺，廖全福的言語里洋溢著幸福：“看到鳥回來了，感覺就像看到兒女一樣開心。”

然而，鷺鳥們的安全很讓廖全福憂心。每年趕上當地農作物噴灑農藥的那段時間，都有大量鷺鳥中毒死亡，最嚴重時，廖全福一天要撿3～4桶死鳥。痛心之余，他更擔心：“我這里是安全的，都有這么多鳥死去，那些不安全的地方，實在不敢想。”為盡量讓鳥兒們少被毒死，廖全福在園子里挖了個池塘，到市場上買好多小河魚和泥鰍養(yǎng)在里面，讓鳥兒們吃，僅此一項，他就要花掉一萬多元錢。見他投資偌大的森林不變現，還倒貼錢買魚蝦喂那些影響他掙錢的鳥兒們，且總是樂呵呵地觀察鷺鳥的生活狀態(tài)，朋友和鄉(xiāng)親們有的笑他傻，也有人稱他為“鷺鳥衛(wèi)士”。對此，廖全福都一笑而過，依然一如既往地愛著鷺鳥們。

此時，由于廖全福和家人都住在位于縣城的家里，一些偷獵者就趁機來森林捕鳥。廖全福發(fā)現后，立馬在樹林附近制作了不少警示標牌。無奈的是，偷獵者們根本視而不見，反而還呼朋喚友一起來打鳥，讓廖全福急得寢食難安，恨不得時刻守候在林子里保護鳥兒。

一次半夜，他夢見有人捕鳥，竟二話不說就驅車去查看，直到天亮了也不放心離開。后來，愛鳥心切的他不顧妻子謝志玉的勸阻，隔三岔五地半夜去巡視林子。

為了讓更多的人愛鳥護鳥，2015年，廖全福還輾轉邀請四川農業(yè)大學的專家們來自家的園子考察。“專家們說林子里的鷺鳥們雖是很常見的菜鳥，但能受到如此好的保護，非常難得。”廖全福很高興地說道，更讓他自豪的是，從這年開始，四川農業(yè)大學的專家們就帶領著學生對那些鷺鳥們進行長期調研，還在權威期刊發(fā)表了相關論文。

給自己一片綠色家園

因一心想著要給鷺鳥們提供一個良好的棲息之地，廖全福的園子也得受到很好地保護，不過，他為此付出的代價就是不能賣樹，鄉(xiāng)親們都笑他傻，謝志玉也曾因此很不理解，甚至感到委屈。“那幾年，我們夫妻倆傾其所有，辛辛苦苦地種樹，好不容易能獲得收益了，怎么能為了一些鳥兒不賣樹呢？”廖全福知道妻子的心思，其實，他也很想賺錢，但一想到賣了樹，那些棲息的鳥兒就無家可歸，嗷嗷待哺的幼鳥可能會失去生命，廖全福就心生不舍。

因此，他多次做妻子的思想工作，還特地拉著她看群鳥歸巢的情景，看到鳥兒們展開潔白的雙翅漫天飛翔，輕快的叫聲宛如動聽的歌曲，謝志玉不禁看得如癡如醉。有一次，朋友來園子里移栽了幾棵桂花樹，沒想到鷺鳥們嚇得過了好幾個月才回來。失而復得最珍貴，他知道鷺鳥真的很難找到合適的生存繁衍地了，為了讓鳥兒們繼續(xù)享用這個歸宿，他不想賣樹了。

廖全福還替鷺鳥們和妻子套近乎：“老婆，鳥兒也有靈性，以前咱園子里鳥兒不多，現在漸漸多了，說不定是因為它們互通消息，說這片林子好，主人也好，帶著孩子們住在這里安全，所以都來安家了。”聽他這話，謝志玉忍不住笑出聲來，廖全福也跟著樂了。

得到妻子的支持后，廖全福沒有賣出一棵樹，反而一直補栽樹。這是由于鷺鳥喜歡集中在一片筑巢，幼鳥們都在鳥巢邊沿排泄糞便，這些糞便有一定的腐蝕性，導致每次都有兩三畝的大樹成片枯死。廖全福心疼不已，又舍不得趕走鳥兒，只能等幼鳥長大，換到別的地方集體筑巢后，再補栽樹。挖走死樹、補栽新樹需要吊車費、人工費等相關費用，因此一年至少要在這方面投入8萬多元。為了這筆開支，廖全福除了替別人開車，閑時還四處打零工，平時省吃儉用，一件20元的白汗衫一穿就是好幾年。

漸漸的，廖全福的園子更加郁郁蔥蔥，不過他并不滿足，還一直給園子添磚加瓦，遇到別人丟棄的盆栽或樹苗，就撿回來種上。有一次，他看到不少似乎快枯死的紫薇大樹被扔在路邊，便將它們拉到園子里，從河里撈出肥沃的淤泥，重新栽種它們，并精心養(yǎng)護。不久，大部分紫薇都獲得了重生，給園子增添了別樣的景致，讓廖全福對園子的愛又增添了幾分。

每次，漫步在心愛的園子中時，廖全福都流連忘返，想著因自己不忍破壞鳥兒們的生存環(huán)境，沒有賣樹賺錢，一直在做著看似費力不討好的環(huán)保行為，卻在不經意間收獲了整片森林，廖全福感慨萬千。

然而，對于父親的這種自我陶醉，廖全福的女兒廖凡并不贊同。廖凡大學畢業(yè)后就開始在北京工作。飽嘗“北漂”的不易，她非常渴望能和父母多交心，可是為了園子和鷺鳥，廖全福難得在精神和物質上幫扶女兒。漸漸的，廖凡對父親的意見越來越多，她不明白，為什么別人的父親又懂得掙錢又注重形象，而自己的父親有那么大的園子，卻不懂變現，還整天穿著又舊又過時的衣服四處“撿垃圾”，她為有這樣的父親感到自卑。

得知女兒的這個想法，廖全福心里很不是滋味兒。好在妻子靈機一動，找個理由讓女兒回家，并帶她去看園子里。結果，廖凡一下子被生機勃勃的園子和鷺鳥們吸引住了，原本就喜愛攝影的她拍得不亦樂乎，還連連夸廖全福有情懷，廖全福高興得眉毛都笑彎了。

用“垃圾”建古典美的房子

五年前，為方便保護鳥兒們，征得妻子和女兒廖凡的同意后，廖全福把家安在美麗的園子里。與眾不同的是，他的房子是用以往收來的“垃圾”建的。

廖全福一直很喜歡古建筑。十年前，他開著貨車經過四川中部的一個縣城，恰逢當地因修建高鐵站，在拆一批古宅子。得知那些宅子都是建于明代，柱子和梁的木料是明代的柏樹，而拆下來的雕花木窗、其他木頭將會被扔掉或當作柴火燒掉，他趕緊請拆房子的人把拆下的木頭給他。拆房子的人一口答應，還感謝他幫忙。就這樣，廖全福先后拉了十來車，才將這些木材拉到老家，還專門為它們搭建了一個棚子。

后來，從一些拆遷現場撿回了十幾萬元被丟棄的青磚。這些磚在別人眼里是垃圾，廖全福卻視若珍寶。“古時候的青磚都是純手工打造的，要用柴火慢慢燒制一個月才出爐，所以很堅硬，不怕風化。木材也是歷經幾百年風霜都沒有壞，這些老東西丟了太可惜。”因為懂得珍惜，廖全福希望能讓它們煥發(fā)出新的生命活力。

一切準備妥當后，廖全福請了四位年近七旬的老匠人，用石灰、榫卯結構等古法建設自己理想中的家。為了省錢，也出于熱愛，他親自設計，每天起早摸黑，獨自扛下師傅們所有的小工活。見他整天忙得不亦樂乎，妻子在做家務之余盡量多幫他，在“北漂”的女兒廖凡也選擇回到老家，給父母打下手。盡管力求親力親為，但因廖全福一再要工匠們慢工出細活，為此，他們不得已賣掉城里的房子支付工匠們的工資。

按照最初的設計，廖全福只打算建一層平房，但在建設過程中，工匠師傅們說做了一輩子的古建筑，沒有見過整棟房子用明代的老柏木搭的，舍不得鋸掉多余的木頭。廖全福也不忍浪費了這些寶貝，索性多建了二層矮的閣樓。

兩年后，在全家人的共同努力下，一座占地400平方米的房子蓋成了。房子包括木制的起居室和青磚做的廚房，其古色古香的韻味別具一格，和周圍的園子交相輝映，讓人恍若置身于陶淵明筆下的世外桃源，熟悉他們的人都很羨慕。

住到園子里后，廖全福夫妻還在樹林里空地上開辟出兩個小菜園，在妻子的辛勤打理下，小菜園瓜菜成畦，生機勃勃，為生活增添了別樣的景致。

每天住在這風景宜人的森林里，欣賞著成千上萬的鷺鳥們在綠林穿梭的情景，廖全福和家人都很享受這詩一般的田園生活，妻子和女兒也因此更理解了廖全福所做的一切，堅定了陪他一起保護鳥兒、保護環(huán)境的決心。女兒廖凡最愛用鏡頭定格這純真的美景：夕陽下，微風中，數以萬計的鷺鳥們在森林怡然自得地翻飛、追逐、嬉戲……

感受著由此帶來的心靈及視覺上的愉悅，廖全福陶醉其中。他說，他在少年時代就很喜歡學校外面的樹林，還曾跟朋友說，自己長大之后，也要擁有一片樹林，如今他終于如愿以償。他很感恩自然回饋他的這份大禮，也深深明白，這份和諧和綠色，原本就該屬于鳥類，屬于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