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戶重要性對審計質量的影響
——基于滬深A股公司的檢驗

呂梓涵

一、引言

長期以來，重要客戶是否會影響審計獨立性是學術界的重要議題，而監管機構則認為審計師與客戶的經濟關系會影響審計師的獨立性，從而降低審計質量。DeAngelo(1981)認為審計收益有準租金的特點，客戶的重要性越高，審計師對其的經濟依賴越大，進而存在為保持長期客戶關系而損害審計質量的行為。同樣，葉忠明（2004）認為若斷絕事務所同客戶的經濟依賴，則可杜絕事務所為維持經濟關系而犧牲審計質量的行為。

因此，有必要也必須加強對客戶重要性和審計質量關系的研究，確保上市公司審計質量滿足國家和社會要求。本文研究意義在于，通過研究幫助上市公司了解客戶關系對其審計質量的影響，進而提高上市公司審計質量，促進我國金融市場的規范運行。

二、文獻回顧與研究假設

（一）文獻回顧

監管機構和學術界對審計師和客戶的關系一直保持密切關注。相關學者從宏觀制度環境入手考察客戶重要性和審計質量的關系，基于我國的經驗數據，Chen,Sun和Wu(2010)研究以2001年銀廣夏事件為分界點，發現2001年以前客戶的重要性水平越高，則審計師越不傾向于出具非標準審計意見，但2001年以后，二者不存在顯著相關關系。然而，曹強等（2012）研究結果表明，基于對財務重述公司的分析，客戶重要性水平越高則審計師越不傾向于出具嚴厲審計意見，但隨客戶風險性質的嚴重程度逐漸提高，二者呈現不相關關系。賈楠（2015）則通過研究發現，對客戶有經濟依賴的事務所審計質量顯著低于沒有經濟依賴的事務所審計質量，并且二者差距隨客戶重要性的提高而顯著增加。這些研究結果表明，對于客戶重要性與審計質量之間的關系，學術界尚未得到一致結論。

（二）研究假設

2010年以來，我國會計師事務所出現了“合并潮”，相關事務所的經營規模與收入甚至堪比國際大型會計師事務所。會計師事務所規模的不斷擴增使得會計師事務所的總體客戶量進一步提升，這在客觀上導致事務所一旦發生聲譽損毀，將導致其流失的客戶數量也隨之擴大。所以在保持良好的審計獨立性的同時，還要維護事務所的聲譽，為其經營和發展樹立良好的市場形象。

另一方面，我國近年來不斷規范資本市場運行，監管制度愈加嚴格，對于接受審計委托的會計師事務所而言，其在開展審計業務的同時也幫助企業承擔了一部分經營風險，這導致其在審計失敗情形下易被提出訴訟，而為了達到良好的市場治理效果，司法領域對其受到的民事訴訟與行政處罰的成本可能進一步加大。基于上述分析，本文提出假設一：在其他條件不變時，客戶重要性和上市公司的審計質量呈現出正相關關系。

三、研究設計與樣本選擇

（一）數據來源與樣本選擇

本文以2018-2020年在滬深A股上市公司為初始樣本，得到9647個初始樣本，并進行篩選：（1）剔除金融業上市公司；（2）剔除2018年之后的IPO上市公司和2020年之前的退市公司；（3）剔除相關數據變量缺失的公司等。最終得到8054個樣本數量。

（二）變量選擇及衡量

1.審計質量

本次研究選取基于修正Jones計算的可操縱性應計絕對值為上市公司審計質量的替代變量。其中，TAt表示上市公司在第t年的總應計利潤，At-1表示上市公司在第t-1年擁有的總資產，NDAt表示上市公司在第t年產生的非可操縱性應計利潤。而對于不同的上市公司，DAt值的正負不確定，但考慮到客戶重要性均為正，且為了便于后續檢驗與分析，研究時選取DAt的絕對值ABSDA作為對上市公司審計質量判斷的關鍵替代變量。ABSDA越大，則說明在經過會計師事務所審計得到的上市公司年報中，公司盈余管理的程度越大，相應地，公司審計質量就越低。相反，公司盈余管理程度越小，則審計質量越高。

2.客戶重要性

借鑒已有研究，客戶重要性多以客戶規模占比、收入占比與審計費用占比對事務所客戶重要性進行判斷和衡量。但目前我國多數上市公司對于審計費用的披露并不規范，境內外審計以及審計和非審計等相關費用的披露時常混淆。因此，本文將上市公司的資產規模占比作為判斷客戶重要性的指標。

3.控制變量

財務杠桿（LEV）以企業資產負債率衡量，是期末負債總額同資產總額的比值，能夠反映公司的基本債務、資產和經營情況。公司規模（ASSET）以總資產的自然對數表示，一般情況下，公司規模越大，所產生的審計工作量也可能越大，進而在一定程度上影響著審計質量。股權結構（ES）以第一股東持股比例表示。營收增長率（GREV）是本期營收與上期營收的差值和上期營收的比值，表示企業的營收速度。總資產增長率（GA）是本期與上期期末總資產差值與上期期末總資產比值。報告是否虧損（LOSS）是虛擬變量，虧損為1，若否為0，直接反映了公司的盈虧情況。

（三）模型構建

本文用修正Jones模型的ABSDA對上市公司審計質量進行衡量；用會計師事務所中某一客戶（上市公司）審計費用在事務所所有客戶審計費用的比例作為對客戶重要性IMP衡量的替代指標。為驗證假設一，構建模型。

ABSDA=β0+β1IMP+β2ASSET+β3LEV+β4GREV+β5GA+β6ES+β7LOSS+ε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分析

利用SPSS17.0和Excel2017對變量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得可操縱性應計絕對值ABSDA的最小值為0.00002，最大值為3.84251，說明各樣本上市公司的審計質量差距十分明顯。同時，ABSDA的標準差為0.13721，這也表明各上市公司審計質量的波動性相對較小，選取的樣本構成基本符合我國上市公司實際情況。客戶重要性IMP的最大值和最小值分別為0.428和0.002，這進一步表明會計師事務所跟的不同客戶間是存在明顯差異的，也就是說，對于會計師事務所而言，接受不同的上市公司審計委托，其所面臨和承受的審計壓力也存在較大差異。為進一步了解這種差異，利用SPSS17.0進行相關性檢驗，具體如下。

（二）相關性檢驗

利用SPSS17.0軟件對相關數據進行相關性檢驗

表1各變量相關性檢驗結果

表1中，橫向表示pearson系數，縱向表示各變量的spearman系數。由表1可知，ABSDA和IMP均在1%的置信水平上呈顯著負相關關聯。這表明，當客戶重要性提升時，將使得盈余管理水平下降，相應地，公司審計質量也將得到提升。此外，在控制變量方面，公司規模ASSET、股權結構ES等控制變量的相關系數為負且顯著，說明這三個變量的提升能夠促進公司審計質量提升；財務杠桿LEV、總資產增長率GA和上一年度財務報告虧損指標LOSS相關系數為正且顯著，說明這三個變量的增加會降低公司審計質量。

（三）回歸結果分析

將公司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ABSDA作為審計質量替代變量，即被解釋變量，將審計費用占比IMP作為客戶重要性替代變量，即解釋變量。同時，將上述相關控制變量的相關系數予以考量，進行相關性檢驗結果進行回歸分析，進而對本文所提出的假設進行驗證。相應的回歸結果如表2所示。由表2可知，調整后的R2與F值分別為0.224和147.529，且p值在1%的水平上顯著，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模型具有較好的擬合優度，且回歸結果較為顯著。對于ABSDA、IMP和相關控制變量而言，并不存在多重共線性的問題。

在回歸系數方面，ABSDA作為解釋變量，同作為被解釋變量的IMP的系數為-0.221，且在1%置信水平上顯著，表明ABSDA的值越小，客戶（上市公司）對負責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的重要性就越大，也就是說，客戶重要性同審計質量間是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聯的，即假設一成立。

從控制變量的角度來看，所選取的多個控制變量均通過了顯著性的檢驗，相關控制變量也會對會計師事務所關于其客戶（上市公司）的審計質量產生較為明顯的影響。其中，公司規模ASSET同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ABSDA間為負相關關系，表明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公司的治理制度也可能更加完善，相應的盈余管理水平較低，審計質量提升。營收增長率GREV和總資產增長率GA同ABSDA間呈正相關關聯，表明營收增長率與總資產增長率的上升將使得公司的盈余管理行為更加頻繁，為迎合公司增長和發展，公司可能會開展有關盈余管理工作，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審計質量。股權結構ES與報告虧損情況LOSS與ABSDA間為負相關，表明在公司第一大股東的持股比例較低和財務報告并未虧損的情況下，ABSDA值下降，審計質量相應提升。

表2客戶重要性對審計質量影響的回歸結果

五、結論與建議

（一）結論

本文通過對國內外關于客戶重要性與審計質量關系的既有研究成果進行歸納和總結，進而以2018-2020年在滬深兩市上市的A股公司作為主要研究對象，對得到的6538個初始樣本進行篩選后，得到3058個樣本，進而探究客戶關系對審計質量的影響。在變量選取上，以可操縱性應計利潤絕對值ABSDA作為審計質量替代變量，將審計費用占比IMP作為客戶重要性替代變量，并引入公司規模、營收增長率等控制變量，構建客戶重要性與審計質量的關系模型。通過對模型進行回歸分析和穩健性檢驗發現，客戶重要性對審計質量的影響是正面的，即對于負責審計的會計師事務所而言，隨著客戶重要性的不斷提升，其審計質量也將隨之提升。

（二）建議

會計師事務所應以調動審計人員審計工作積極性和提高自我綜合素養為目的，制定并完善符合事務所實際審計需求和人才發展的激勵機制，為調動其他審計人員審計積極性的提高和更加公正、公平地參與到客戶委托的審計工作中形成帶動和激勵作用，共同促進事務所審計質量的提升。此外，對于會計師事務所而言，其對聲譽的投資或制度建設是幫助自身取得市場競爭優勢的重要途徑。從上市公司的層面來看，通過聘請具有良好聲譽的會計師事務所，對于其提高財務報表的可信度進而降低公司融資與代理成本具有重要的作用，這能夠為大客戶以及正在尋求融資的相關客戶提供重要的審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