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利視角下珠三角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創新路徑研究

梁凱桐，劉子志，陸金國，魏裕濤

（1.南京理工大學知識產權學院，江蘇南京 210094；2.廣州中醫藥大學；3.廣東省中醫藥健康服務與產業發展研究中心，廣東廣州 510006；4.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二醫院科研管理科，廣東廣州 510260）

2019 年《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促進中醫藥傳承創新發展的意見》明確提出“打造粵港澳大灣區中醫藥高地”的戰略定位，使珠三角中藥產業的轉型升級迎來了重大機遇。然而，近年來珠三角中藥產業技術創新效率不佳，使其面臨轉型升級的困境，2006—2015 年珠三角地區中藥專利申請量占同一時期全省總量的92.33%，然而中藥專利授權成功率僅為23.3%［1］。如何提升珠三角中藥產業技術創新能級已成為破解廣東省中藥產業轉型升級難題的關鍵，而共性關鍵技術作為產業關聯度高、科技帶動能力強、應用前景廣的戰略關鍵性平臺技術，更是能級提升的重要議題［2］。

中藥提取分離技術是最大限度地提取分離原料藥化學成分中的有效成分并制成中成藥這一過程中所涉及的技術總稱［3］。1994—2011 年，國自然基金委共資助中藥提取分離技術項目28 項，資助經費總額高達629 萬元［4］。中藥提取分離技術作為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掌握其在珠三角的資源現狀，對提升珠三角中藥產業技術創新能級，破解珠三角中藥產業轉型升級難題具有重要意義。目前國內學者雖在珠三角宏觀產業的創新要素流動、分工、集聚等相關主題上取得不少成果，但較少從專利視角對產業共性關鍵技術資源現狀進行探索［5-7］。本研究將從專利視角，對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現狀開展實證評價，提出珠三角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創新路徑政策建議，助力珠三角中藥產業轉型升級。

1 專利視角下的中藥產業技術創新研究

中藥產業具有市場前景好、產業帶動性強、提供就業機會多等重要特征，其技術的自主創新是我國實現生物醫藥由生產主導型向研發主導型根本性轉變的關鍵領域［8］。然而，由于對我國目前中藥產業技術的資源狀況掌握程度不足，我國中藥產業技術自主創新及標準化生產能力尚未得到有效的資源引導［9］。專利數據具有公共屬性，可獲得性強，數據獲取成本較低，已成為掌握我國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資源狀況的重要工具，目前已形成以下3 個研究主題：（1）中藥產業核心技術的識別與預測。羅素平等［10］建立中藥上市企業2008—2017 年專利申請數據的IPC 分類號共現矩陣，預測中藥產業未來的顛覆性技術；郝佳榮等［11］提出專利跡指數與單篇專利h 指數，并對補骨脂素、青蒿素、甜葉菊甙元、偽麻黃堿、人參皂苷、黃連素6 種中藥有效成分專利進行實證分析，篩選其中的高價值專利。（2）中藥產業技術流動現狀。鄧飛飛等［12］構建中藥產業技術流動狀態突變級數評價模型，對2001—2013 年我國中藥企業發明專利的省際流動情況進行實證分析；劉佩佩等［13］以專利被引次數與引用次數、發明人數量等作為測度指標，對植物藥專利的國際流動情況進行實證分析。（3）中藥產業技術演化路徑。李登杰等［14］、羅愛靜等［15］以中藥專利IPC 分類號作為指標基礎分析我國中藥產業核心技術的演化路徑。

綜上，國內對中藥產業技術創新研究已取得一定進展，但一方面，對資源高集聚度的國內重點經濟區域如珠三角等地區的內部技術資源現狀尚未形成相關見解，另一方面，對中藥產業技術創新的共性關鍵技術的資源現狀缺少實證專利評價研究，本研究致力于依據目前研究現狀的不足，運用專利視角展開相關研究。

2 專利視角下區域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評價體系設計

2.1 指標選取

專利蘊含著技術、法律、經濟等多種重要的價值信息［16］。由此，本研究評價體系的指標選取將結合以下3 種來源：（1）中藥提取分離技術專利情報分析文獻。專利情報分析主要指在對專利文獻進行檢索與整理的基礎上，運用相關數學方法和情報學方法深層次挖掘專利信息所包含的科研價值，揭示專利文獻的深層特征，了解技術發展的過去、現在及未來［17］。專利情報分析是專利評價研究的指標來源基礎，專利評價能對專利情報分析指標進行有效的總結與升華。因此，本研究將中藥技術專利情報分析文獻作為評價體系的指標來源之一。（2）專利質量評價綜述性文獻。國內外學界目前尚未對專利質量在界定上形成共識，但專利質量評價的指標選取卻一直為國內外學界所關注。雖然研究對象跨越不同產業、不同區域，但是專利質量評價已形成一些普適性的指標，如專利引用、專利發明人數量等［18］。因此，目前專利質量評價所用普適性指標是本研究評價體系的指標來源之一。（3）Patentics 專利數據庫。北京索意互動公司研發的Patentics 專利數據庫擁有技術特征數等特色指標，其能有效反映一件專利的技術質量，因此，Patentics 專利數據庫的特色專利指標是本研究評價體系的指標來源之一。綜合3 種來源指標后，整合形成專利視角下區域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評價體系（見表1）。

表1 專利視角下區域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評價體系

2.2 評價體系說明

本研究根據里昂惕夫［19］的經濟投入產出法將評價體系分為技術資源投入效率與技術資源應用效率兩個一級指標：（1）技術資源投入效率。技術資源投入效率指區域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專利的資源投入程度。一項產業大部分技術創新屬于漸進式創新，漸進式創新體現在技術積累與改進上。專利作為技術資源文獻的重要載體，其發明人數、專利寬度、同族專利數量、引用次數、權利要求書等數量指標大小可證明該技術的資源投入程度［20］。區域擁有越多的專利申請，則包含越多的資源投入，區域在該項產業的技術創新上越具有資源保障。（2）技術資源應用效率。技術資源應用效率指區域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的應用程度。區域某項產業技術擁有足夠資源投入并不足以構成整個產業的技術創新體系，還需具有一定應用規模，具體而言即該技術是否應用到兼有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的用途上。

2.3 確定指標權重

為盡可能減少主觀因素干擾，本研究采用熵值法作為確定指標權重的方法，熵值法是指可以利用評價中各方案的固有信息，得到各個指標信息熵的方法，信息熵越小，信息的無序度越低，其信息的效用值越大，指標的權重越大，反之同理［21］。由于熵值法為常用的評價方法，限于篇幅，故具體計算步驟省略。

專利視角下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評價體系指標權重如表2 所示。

表2 專利視角下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評價體系指標權重

2.4 研究樣本與數據來源

本研究的發明專利數據來源于國家知識產權局PSS 專利檢索系統與Patentics 數據庫，截取的數據年份為2016—2018 年。具體專利檢索步驟如下：首先，在檢索系統上輸入下列檢索式：標題、摘要、權利要求項=（植物or 中藥or 中草藥or 中藥材）and（提取or 分離）and（公開年=2016to2018）and（IPC分類號=A61K）and（申請地址=廣州or 深圳or 東莞or 佛山or 中山or 惠州or 江門or 肇慶or 珠海），共檢索到發明專利1 236 件；其次，剔除不屬于中藥產業范圍的發明專利共158 件；最后，將余下1 078件發明專利按照專利著錄項內容標引作為本研究的原始數據，并進行無量綱化處理。

3 專利視角下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現狀實證評價

3.1 珠三角地市資源分布評價

2016—2018 年，廣州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總體評價最高，其次為中山、江門、肇慶3 個位于珠三角邊緣但地理上緊密相連的地區，隨后排名依次為深圳、佛山、東莞、惠州、珠海。無論是技術資源投入效率還是技術資源應用效率，廣州都排名第一，證明以廣州為核心的資源分布格局是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分布的主要特征（見表3）。

表3 珠三角地市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分布總體靜態評價

2016—2018 年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專利資源分布動態變化狀況同樣值得關注（見表4）。廣州連續3 年穩居第一；深圳、肇慶連續3 年排名持續穩定在前五；佛山、珠海、中山、江門連續3年排名較為不穩定，如江門2016 年總體評價排在珠三角9 個地市中的第二，然而2017 年綜合評價卻只能排在珠三角9 個地市中的最后一名；惠州、東莞連續3 年來均處于相對較低水平。

表4 2016—2018 年珠三角地市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分布總體動態評價

3.2 珠三角地市資源類型評價

分析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的地市分布特點，對提出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創新路徑政策建議具有重要的參考意義。本研究借鑒李妃養等人［22］對城市創新能力的分類，構建區域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地市分類判斷矩陣（見表5），并形成如下判斷標準：（1）各地市每項指標凡高于珠三角均值的屬于優勢指標，低于的則為劣勢指標；（2）若技術資源投入效率與技術資源應用效率各有不少于3 個指標為優勢指標的城市，屬核心主導型；（3）若技術資源投入效率有不少于3個指標為優勢指標，技術資源應用效率少于3 個指標為優勢指標的地市，屬需提質增效型；（4）若技術資源應用效率有不少于3 個指標為優勢指標，技術資源投入效率少于3 個指標為優勢指標的地市，屬需技術增量型；（5）技術資源投入效率與技術資源應用效率同時少于3 個優勢指標的地市則為需均衡提高型。下面將對9 個城市類型特點進行分析（結果見表6）。

表5 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地市分類判斷矩陣

表6 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地市分類評價結果

表6（續）

（1）核心主導型：廣州。廣州擁有豐富且高質量的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其在技術資源投入效率及應用效率方面在全省內均具有顯著優勢。廣州作為核心主導地市的原因不僅是其擁有長達1 300 多年的中藥生產歷史，是我國中藥產業最早發源地之一［23］，而且早在2000 年，廣州市政府就意識到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在中藥產業現代化發展進程中所帶來的重要作用，出臺《廣州市中藥現代化科技產業發展思路及實施計劃》專項文件，提出運用高新技術對傳統中藥產業應予以改造。由于廣州中藥悠久的歷史文化及政府提前布局規劃，中藥提取分離技術在廣州中藥產業現代化發展過程當中始終發揮著重要作用，經過近20 年的發展已穩定作為現今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的核心主導。

（2）需提質增效型：江門、中山、肇慶。3 個地市具有不俗的技術資源投入效率，技術特征數、專利寬度數等均在全省位居前列，這主要源于江門、中山、肇慶雖作為珠三角的邊緣地區，但隨著粵港澳大灣區戰略的實施，3 個地市對中藥產業技術創新資源有著較大的吸引力。然而，3 個地市的技術資源應用效率卻一般，R&D 經費發明專利產出率、R&D 人員人均發明專利產出率等指標與廣州、佛山、深圳、東莞等其他地市有著較大差距，這可能與當地政府并未在早期就意識到中藥提取分離技術在中藥產業發展的關鍵作用有關，如江門2009 年出臺《推動江門市中醫藥事業發展實施意見》，提到“延伸中藥產業鏈，擴大中藥提取物的生產和經營”，但后續再無具體的相關配套政策；中山2018 年才設立中山市健康醫藥產業發展專項資金對中藥生產制造技術予以支持等。

（3）需技術增量型：佛山、深圳、東莞。佛山、深圳、東莞三市的GDP 歷年來在廣東省范圍內處于前列，其技術資源應用效率有著較高的質量，如含A61P 申請占比等相關指標排名全省前列；然而3 個地市在技術資源投入效率上卻不盡如人意，在發明人數等相關指標上與廣州仍存在較大差距，主要原因可能在于近年來對中藥產業技術結構重心逐漸偏離，如近年來，深圳積極推動“建設深圳中醫藥綜合改革試驗區”在內的一系列中醫藥政策，然而其技術關注點落在中藥臨床診療技術及中藥標準化，對中藥產業技術的研發關注度并不高；佛山雖有著400 多年中醫藥產業歷史，但近10 年中藥產業卻呈現下滑趨勢等［24］。

（4）需均衡提高型：珠海、惠州。珠海、惠州的中藥提取分離技術資源表現均不理想，大部分指標相對于其他地市均處于劣勢位置，主要原因在于兩市的中藥科技創新平臺尚未完全發揮其集聚效應。珠海于2014 年出臺《關于推進珠海市中醫藥事業發展的實施意見》，提出以“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平臺為核心的本地中醫藥產業發展體系，粵澳合作中醫藥科技產業園作為珠海市中藥產業核心平臺，目前已有10 家以上的重點中藥企業入駐，平臺的集聚效應初步體現；惠州目前已建成羅浮山天醫堂中醫藥產業孵化器、惠州中醫藥“院-企”聯盟等平臺，但中藥產業規模不大，產業集聚度不高，2018年共有中藥制劑企業24 家，中藥飲片生產企業6 家，年中藥產值大約有20 億元，與廣州有較大差距［25］。

4 結論與建議

本研究基于專利視角，對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進行實證評價，得出以下4 點結論：（1）廣州已穩定作為珠三角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資源的核心主導城市；（2）江門、中山、肇慶雖具備一定的技術資源，但政府對中藥產業提取分離技術的關注度仍有待提高；（3）佛山、深圳、東莞雖在技術資源質量方面具備優勢，但對技術資源的投入規模有待進一步擴大；（4）珠海、惠州的中藥科技創新平臺影響力尚未發揮，且中藥提取分離技術資源量與質有待提高。

根據上述結論，本研究提出破解珠三角中藥產業轉型升級難題的3 個建議：

(1)打造粵港澳大灣區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創新專項政策體系。目前珠三角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資源分布呈現“一核多點”格局，整體規模較小，急需外部相關資源導入，香港、澳門均具有豐富的中藥共性關鍵技術資源，因此，構建粵港澳大灣區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創新專項政策體系，使其高效引導港澳中藥共性關鍵技術資源進入珠三角九大地市中藥產業中，是破解珠三角中藥產業轉型升級難題的關鍵環節之一，該政策體系的主要內容可以包括：在科研項目方面，將研發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單列為省級重點研發計劃專項，并面向港澳中藥企業、高校及相關科研機構開放；在研發激勵方面，鼓勵中藥企業、高校及科研機構開展面向市場化的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基礎-應用”研究，對研發成果可在當年稅收上予以優惠傾斜；在產業化方面，從科技金融、法律服務、中試熟化等環節對中藥共性關鍵技術孵化予以配套支持；在創新平臺方面，建立粵港澳大灣區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專利聯盟，對形成技術標準的中藥產業核心技術專利予以有效保護，且積極與港澳中藥企業、高校及研發機構實現資源對接。

（2）充分發揮廣州作為資源核心主導型城市的技術擴散作用。廣州作為核心主導城市，其發展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的重點任務在于加強技術溢出效應，建立多樣化的中藥共性關鍵技術資源擴散機制，如廣州的中醫藥企業、中醫藥高等院校及科研院所等創新主體可充分發揮其科研優勢，到其他地市的中藥企業等相關創新主體開展技術項目合作，具體包括中藥提取分離工藝規范化及疑難指導等；又如在其他地市建立研究院，作為其研發力量的分支機構，向該地輸送研發人才；再如由廣州優秀的知識產權服務機構追蹤國內外植物藥共性關鍵技術研發專利的最新進展，定期形成產業專利導航及預警分析報告，借助互聯網在全省公共服務平臺上發布，實時實現信息交流。

（3）推動其他地市在技術研發、轉化階段實現優勢互補。其他地市不僅可作為廣州中藥產業共性關鍵技術溢出的對接地，而且還能根據各自地市相關優勢資源實現研發、轉化兩階段互補：1）肇慶、江門、中山創新主體在技術研發階段可通過佛山、深圳的政府、企業或高校的基金支持，加大對本地道地藥材提取分離研發，形成具有嶺南特色中藥共性關鍵技術；在市場轉化階段，借助珠海、惠州、東莞的中醫藥創新平臺的知名度，推動研發成果在各地市實現產業化，實現對其他地市中藥企業需求的精準對接。2）佛山、深圳在技術研發階段應出臺吸引中藥技術研發人才落戶的專項政策，鼓勵當地中藥企業加強對提取分離技術基礎與應用研究，重視本地中醫藥高等院校與科研院所的建設；在市場轉化階段，充分利用線上線下的中醫藥科技創新平臺，形成線上找準需求、線下熟化完善的產業化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