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宇峰,潘偉光
(浙江農林大學 a. 經濟管理學院, b. 浙江省鄉村振興研究院,浙江 杭州 311300)
隨著城鎮化進程的持續推進,城鄉二元結構被打破,農村人口源源不斷地向城市轉移,農民也由農業轉向非農就業。由于農業現代化和農民兼業化導致的農村空心化趨勢日趨嚴重[1],也造成了農村宅基地閑置浪費、利用率不高等問題。根據國家統計局最新資料顯示,2020年初中國城鎮化率已經超過60%,目前農村人口仍不斷向城市遷移[2]。任育鋒通過采用3 a移動平均法對數據進行估算之后發現,2019年全國農村宅基地在過去10 a中增長了近2.72%[3]。農村宅基地總量的增長和農村常住人口的減少產生了宅基地閑置的問題。根據國家行政學院的研究,在最保守的估算下,閑置宅基地規模占到宅基地總量的18.98%,其中因農民工進城務工等原因造成的閑置占到宅基地總量12.45%,以上數據足以見得解決宅基地資源閑置問題的緊迫性。而宅基地閑置浪費又和城鄉建設用地不足形成鮮明的對比。在保障農戶居住資格利益的前提下,激活農房和宅基地的財產功能,提高閑置宅基地和閑置農房利用效率,成為當前宅基地制度改革的主導目標[4]。各類因素都會影響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從宏觀層面看,國家也非常重視宅基地問題,希望從制度安排上妥善處理宅基地問題,提高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近3 年的《中央一號文件》都提出了關于宅基地改革措施:2018年提出的探索宅基地所有權、資格權、使用權“三權分置”, 2019年提出適度放活宅基地和農民房屋使用權,2020年扎實推進宅基地使用權確權登記頒證。2020年10月又明確“農民的宅基地使用權可以依法由城鎮戶籍的子女繼承并辦理不動產登記”。從微觀層面看,胡建鋒指出,我國農民工的職業穩定性較差,勞動力資本較低,在城市生存沒有完善的社會保障,因此不愿意退出農村閑置的宅基地,將宅基地視為是自己的保障[5]。張勇指出,探索宅基地退出的影響機制、盤活利用閑置宅基地的有效途徑和政策措施,由村集體統一規劃利用宅基地,對于提高農村土地資源利用效率、增加農民收入、促進城鄉融合發展和推動鄉村振興均具有重要現實意義[6]。學術界針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因素進行了大量的研究,結果表明,個體特征及認知因素:感知利益、感知風險、受教育程度、年齡、進城居住的打算、市民化意愿、鄉土情結、職業技能培訓等[7];家庭經營特征:家庭經濟收入、家庭社會資本、非農收入比例、家庭人口數量、宅基地面積、經營土地面積、家中老人子女數量等[8]34;政策因素:宅基地確權情況、宅基地退出補償方式、補償標準、農戶對宅基地有關政策的知曉度、新區公共服務設施、政府公信力等[9]均對此產生不同的影響。
以上從不同的角度考察了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因素,但宅基地退出并不是一件孤立的決策,它與農戶的個體特征和宅基地退出的社會背景有密切聯系,所以現有研究成果為本研究提供了必要基礎與思路借鑒,但仍存在一定的改進和提升空間:第一,從研究方法來看,大多數采用二元logit模型和二元probit模型進行研究,但很少有采用分組回歸的方法;第二,從研究區域來看,以往研究集中于某一區域,很少有全國性的綜合樣本數據進行實證研究;第三,研究視角方面,雖然現有研究關注到了農戶某一方面資本或個體特征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但是缺乏整體研究資本稟賦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
有鑒于此,筆者以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為研究對象,基于新型社區治理的調查數據,以資本稟賦作為切入點,討論資本稟賦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同時在2020年農村子女可繼承農村宅基地的新政策背景下,農戶因自然原因退出宅基地情況大大減少,更多需要從農戶意愿角度出發,希望遵循農戶意愿,妥善退出閑置宅基地。這一新政策也釋放出未來政府在宅基地問題上更加人性化的信號,以往以政府為主導的宅基地退出模式(通常以宅基地換房模式對農村居民點進行統一規劃,并復墾原有的宅基地)這種做法盡管高效,也能保障農戶基本需求,但是卻沒有考慮農戶自身資本稟賦的差異,很難使所有農戶滿意,難以照顧到每個農戶的生活習慣,在一定程度上會降低農戶生活的幸福感。
資本稟賦是公民及其整個家庭所擁有的包括天然和后天所獲得的資源和能力[10]。布迪厄將客觀資本稟賦和主觀行為決策聯系起來,認為實踐活動是“主觀建構”和“客觀結構”兩種途徑雙重作用過程,人的行為決策受場域、習慣和資本的交互影響[11]。理性行為和計劃行為理論表明,行為是意愿在具體情境中的表達。并根據計劃行為理論,人的行為意向會受到個人及社會等因素的影響。宅基地退出過程包括確權、補償、交易等方面,是農戶綜合考慮自身財力、物力、人力后作出的理性決策。因此,資本稟賦對農戶的宅基地退出決策有決定性的影響。本文將資本稟賦劃分為經濟資本、社會資本、人力資本3類。
經濟資本指人們所擁有的可變現的各種財務資產的總和。對于經濟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目前學術界存在著爭議。一些研究者認為農戶經濟資本越高,越傾向于退出農村宅基地,移居到城市生活。但是朱新華認為家庭收入對宅基地退出意愿存在倒“U”型關系[12],即在最高臨界點之前,收入越高的農戶,抗險能力也越高,其退出意愿也高;過了臨界點,抗險能力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其反而會傾向于保留宅基地。在當前城鄉二元結構的大背景下,城市的生活居住條件明顯優于農村,農戶經濟資本提升后也越傾向到城市生活,同時,收入越高的農戶投資意愿也越高,把閑置資源變現的意愿也越強烈,宅基地退出意愿也越高。因此,本文假設經濟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正向影響。由此提出假設H1:經濟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正向影響。
當前學術界對社會資本的定義尚沒有一個明確的定論,但均認同社會資本是使個體獲得行動便利的個體間關系的無形資本,是從人際關系和社會紐帶中獲得的有價值的潛在資源。社會信任、社會參與和社會網絡是社會資本的重要組成。社會信任是農戶間長期交往形成的信任關系[8]38。中國農村地區由于缺乏專業化市場,是典型的靠血緣和地緣關系形成的熟人社會,村民間存在著豐富的社會資本[13]。村民之間相互信任、互幫互助、人際關系和諧,而宅基地退出會打破村民間長期相處形成的信任關系,導致農戶對新的環境缺乏安全感。因此,社會信任會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產生負面影響。社會參與是農戶對社會生活各方面現狀與活動的關心、了解與行為投入[14]。根據社會身份理論,社會參與可以使農戶獲得成為某一團體成員的身份認同,而該身份認同會影響農戶的價值觀、情感和健康行為,為農戶提供更多社會資源和情感支持,加深農戶對當地社會環境的依賴,降低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社會網絡是人與人之間形成的穩固關系,其關系個體間互動,進而影響個體行為。社會網絡能夠拓寬農戶獲取宅基地退出信息的渠道,提升農戶獲取信息的便捷性,降低農戶信息搜尋成本,增加農戶信息獲取容量。這會使農戶更不愿意離開自己熟悉的熟人社會,抑制農戶退出宅基地[15]。因此,假設社會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有消極影響。由此提出假設H2:社會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負向影響。
人力資本包括受教育程度、勞動力數量、非農就業、職業技術培訓和農戶健康狀況。其中,根據森的理論,農戶受教育程度的提高和職業技術培訓可以提高農戶的可行能力,而農戶可行能力的提高可以保證農戶參與經濟社會發展進程,農戶宅基地退出也是農戶參與經濟社會發展的一種重要形式。因此農戶是否愿意置換宅基地往往會考慮其個人或家庭能力情況,比如年齡、受教育程度、家庭勞動力比例、有無職業技能等,其中,教育是人力資本中最重要的因素,對人的發展、就業等發揮著重要作用,這些能力的強弱決定了農戶對置換后機會追求動力的強弱,也會影響農戶退出宅基地的意愿[16]。而對于非農就業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目前學術界存在爭議。一方面,非農收入越高的農戶,市民化意愿也越強,對于農村土地的依賴也小,宅基地退出意愿的越強[17]。另一方面,從目前現狀來看,從事非農工作的農民落戶城市的比例很小,同時由于學歷低、城市戶籍難以取得、就業不穩定、養老和醫療保障難以取得等原因,農民融入城市受阻后往往會最終選擇回到農村生活,因此農村宅基地就是農戶的生存保障,對于宅基地退出的意愿也低[18],以上問題歸根結底都是由于農戶人力資本低造成的。因此假設認為人力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正向影響,由此提出假設H3:人力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正向影響。
宅基地管理是鄉村社區治理的重要內容,所以選用中國新型農村社區建設與治理調查數據,該調查項目系浙江大學中國農村發展研究院(CARD)農村社區治理研究團隊于2018年在全國范圍內組織的一次較大型的村社和家戶調查,村莊對象涵蓋了當前普遍存在的城(鎮)中村、中心村、合并村、傳統村4類農村社區,以了解中國村莊的社區建設與治理現狀,為中國鄉村振興提供實證研究支持。調查主要對象為我國不同類型的農村社區以及15周歲以上的農村居民。此次調查共獲得87個村莊、149個村主任(村書記)和1 657個農戶樣本。具體覆蓋了安徽、云南、天津、遼寧、江蘇、四川、江西、河南、河北、福建、甘肅、廣西、廣東、寧夏、貴州、山東、浙江、西藏等全國各地1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剔除存在錯誤信息或信息漏答以及存在異常值(數值大于或小于3倍標準差)的問卷,得到有效問卷1 224份,總體有效率達73.86%。樣本農戶特征見表1。

表1 樣本農戶基本特征
1.農戶基本特征
在樣本基本特征方面,樣本女性多于男性,可能原因是男性外出務工多于女性,符合我國實際國情;從年齡分布來看,30歲以下的年輕群體最少,僅為13.32%,46~60歲年齡段的人數最多,占樣本總量的38.07%;從受教育程度看,樣本中文盲的比例占5.64%,高中及以上學歷不到1/3,初中學歷的農戶占比最多;收入結構角度看,將近一半(48.94%)的農戶非農收入比例在25%以下,說明半數農戶仍以農業生產為主;有18.14%的農戶非農收入占比在75%以上;地區分布來看,42.73%的農戶來自東部地區,中部地區農戶數量和東部相近,西部地區農戶數量最少,為192人,占15.69%。
1.因變量選擇
文中的因變量為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在問卷中設置問題:“給您一定的補償,您是否有宅基地退出的意愿”,采用二元賦值法,農戶有宅基地退出意愿的賦值為1,沒有宅基地退出意愿的賦值為0。
2.核心自變量選擇
資本稟賦。以2017年家庭總收入、非農勞動收入占比2個指標衡量農戶的經濟資本。設定社會信任、社會參與和社會網絡3個指標衡量農戶的社會資本,其中社會信任指標用農戶對親友、近鄰、同村居民和外來流入本村的居民的信任的算術平均;社會參與指標用農戶是否是村民代表、是否了解村財務政務、是否監督村事物3項的算術平均值來表征;社會網絡指標用2017年春節,農戶拜訪親戚數量、朋友數量、來訪的親戚和來訪的朋友數量的算術平均值來表征。設定農戶受教育年限、勞動力健康程度和農戶是否參加過至少5 天的非農專業技術培訓3個指標衡量農戶的人力資本。
3.控制變量選擇
現有研究表明:個體和家庭特征通常作為農戶行為意愿研究的常用控制變量。在實證模型中引入個體特征中的性別、年齡、宗教信仰、是否為黨員、外出務工經歷以及家庭特征中家庭的規模指標,避免干擾。
除了上述變量以外,考慮到數據的異質性,設置了地區虛擬變量。參照王小魯等的研究,將研究區域劃分為東部、中部和西部地區,用是否為東部與是否為西部兩個變量來區分[19]。相關變量變量的解釋及賦值見表2。

表2 變量選擇及賦值
由于本研究的因變量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兩種可能的結果,包括愿意和不愿意,是典型的二分變量,因此使用二元logistic模型來研究資本稟賦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Y有兩個值,假設愿意退出宅基地的概率定為Y=1,不愿意退出宅基地的概率定義為Y=0。P為農戶i愿意退出宅基地的概率,取值在0~1之間,建立回歸方程,如下所示。其中β0為常數項,βi為估計系數,εi為擾動項,x1、x2、x3…,xi為影響農戶宅基地退出的解釋變量,P/(1-P)為農戶愿意和不愿意退出宅基地的概率比。

(1)

續表2
自變量多可以更好的解釋問題,但是更多的自變量容易產生多重共線性問題。本文對自變量進行了多重共線性檢驗。結果顯示,專業技術培訓、外出務工經歷、受教育年限、年可支配收入、社會信任、社會參與、社會網絡、非農收入占比VIF值分別為1.16、1.06、1.36、1.11、1.08、1.12、1.04、1.13,均小于10,并且接近于1,說明本文自變量之間不存在強多重共線性,模型擬合效果較好,適合用這些變量進行模型估計。
運用Stata 15.1軟件對樣本進行二元logistic回歸分析,以檢驗資本稟賦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對模型進行基礎回歸,在使用穩健標準誤對變量系數進行估計后發現,顯著性為改變,說明robust檢驗支持本文分析結果,并計算了自變量的邊際效應,各個解釋變量的回歸系數與顯著性見表4。模型1、2、3分別估計經濟、社會、人力資本稟賦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模型4是總體估計資本稟賦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
1.核心解釋變量的影響
經濟資本的影響。由表4模型1、4可知,經濟資本中兩個變量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并在1%的統計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從平均邊際效應結果來看,農戶可支配年收入增加1元的邊際效應很小,可以忽略不計。農戶的非農收入占比也在1%的統計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當其他變量保持不變,農戶的非農收入占比提高1單位,農戶的宅基地退出意愿概率會提高27%,說明非農收入越高,越傾向于有償退出自己的宅基地。非農收入越高,農戶對農業的依賴就越小,有償退出宅基地,進城生活的意愿也會更強烈。年收入越高的農戶,抗風險能力也越強,面對有償退出宅基地后,進城生活的不確定性也更有自信,因此宅基地退出意愿也越高。由此可知,農戶經濟資本越強,宅基地退出意愿也越高,H1得到驗證。

表4 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分析結果
社會資本的影響。由表4模型2、4可知,社會資本中社會信任、社會網絡和社會參與3個變量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負向影響,并在1%的統計水平上通過了顯著性檢驗。從平均邊際效應來看,農戶社會信任每提高一個等級,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降低6.3%;農戶社會參與每提高一個單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降低11.8%;農戶社會網絡每增加一戶,宅基地退出意愿降低1.2%。農戶對當地的親友、近鄰和同村人越信任,越不愿意有償退出自己的宅基地,退出宅基地后,可能面臨新的生活環境,在當地人脈資源越豐富的農戶越不愿有償退出自己的宅基地。農戶社會參與越積極,宅基地退出意愿也越低,社會參與越多,說明農戶對當地熟人社會越了解,也越關心,就不愿意退出原有宅基地,去其他地方生活。農戶社會網絡越強,宅基地退出意愿也越低,說明農戶在當地親戚朋友多時,更習慣于在當地生活,遇到什么問題可以找親戚朋友幫襯,也更不愿退出自己的宅基地。由此可知,農戶社會資本越豐富,宅基地退出意愿越低,H2得到驗證。
人力資本的影響。由表4模型3、4可知,人力資本中受教育年限、非農專業技術培訓和身體健康狀況3個變量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并在1%的統計水平上通過顯著性檢驗。從平均邊際效應來看,農戶多接受一年的教育,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就提高0.9%;農戶參加過非農專業技術培訓會讓宅基地退出意愿提高7.9%;農戶身體健康水平提高1個等級,宅基地退出意愿就增加5.1%。一般來說,農戶的文化水平越高,對宅基地有償退出政策也越了解,同時合理配置資源的意識也越強,宅基地有償退出的意愿也越高;接受過非農技術培訓的農戶,對農業的依賴也越小,離開土地后,尋求其他工作的機會也越多,宅基地有償退出的意愿也越高;農戶宅基地可以提高農戶的抗風險能力,有利于應對未來生活的不確定性,身體健康狀況越好的農戶本身對于風險等不可控因素的抵抗能力越強,也更愿意有償退出宅基地。由此可知,農戶人力資本越豐富,宅基地退出意愿越高,H3得到驗證。
2.控制變量的影響
由表4可知,年齡在1%的統計水平上顯著,且系數為負,說明農戶年齡對農戶宅基地有償退出意愿有負向影響。從平均邊際效應結果來看,農戶年齡每增加1歲,宅基地有償退出的意愿就降低0.6%。可能是因為年齡越大的農戶受到“安土重遷”“落葉歸根”等傳統思想的影響越強對宅基地的留戀程度越高。外出務工經濟、宗教信仰、是否為黨員也都在1%的統計性水平上顯著,有外出務工經歷的農戶,宅基地有償退出的意愿會提高6.5%,更愿意將宅基地轉換為資本,并外出尋求新的工作機會。黨員對宅基地有償退出也有一定的正向影響,說明黨員對國家政策更加支持,更能夠配合國家的工作。家庭總人口數對宅基地退出意愿有負向影響,家里人越多,人均居住面積越小,農戶也越不愿退出自己的宅基地。從結果來看,男性農戶和女性農戶在宅基地退出意愿上沒有顯著差異。不同地區,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也存在差異,東部地區農戶有償退出的意愿高于中西部地區。
3.穩健性檢驗
為了檢驗基準回歸結果的穩健性,采用分組回歸的方法做穩健性檢驗。本文借鑒楊進和楊志海的做法以及WHO對年齡的劃分標準[21-22]:45歲以下為青年人,45歲以上為中老年人。回歸結果見表5。

表5 穩健性檢驗的回歸結果
經濟資本中兩個變量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社會資本中3個變量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負向影響。其中社會資本中的社會參與在年輕組農戶中只在10%的統計性水平上顯著,而在中老年組農戶中在1%的統計性水平上顯著,說明經歷同樣程度的社會參與后,中老年人的宅基地退出意愿更低。中老年組人力資本中的3個變量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正向影響,并都在1%的統計性水平上顯著。而年輕組農戶的受教育年限的顯著性水平低于老年組,和年輕人更希望有償退出原有宅基地,進入城市生活有關。年輕組中非農專業技術培訓系數不顯著,因為年輕人普遍接受過或多或少的非農技術培訓,因此培訓對農戶有償退出宅基地的影響就不是特別顯著了,而中老年農戶非農技術培訓接受程度低,除了農業外其他謀生方式也少,對土地依賴性更強,所以非農技術培訓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影響也大。總體而言,表5中的回歸結果顯示,無論對于年輕組農戶還是中老年組農戶,經濟資本、社會資本和人力資本均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顯著影響,作用方向也發生改變,再次證明基準回歸結果是穩健的。
根據計劃行為理論,農戶在進行宅基地退出決策時,會受到自身資本稟賦以及所處社會經濟環境的共同影響。筆者基于新型社區治理1 442份調研數據,運用二元logistic模型,實證檢驗了經濟資本、社會資本、人力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主要結論有:經濟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正向效果;是社會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負向影響;人力資本對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有正向影響,且人力資本對中老年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的影響更強。
閑置宅基地對于農戶和集體來說都是一項“沉睡的資產”。根據上述研究結論,面對農村宅基地閑置面積大和農戶宅基地退出行為少的現實矛盾,為盤活利用農村宅基地、政府統一規劃提高宅基地資源配置效率提供以下啟示:
第一,農戶收入越高,有償退出宅基地的意愿也越高。一方面,政府可以通過增加農戶收入,增加非農就業崗位,并通過經濟補償的方式,來引導農戶退出宅基地。另一方面,完善宅基地確權和宅基地退出機制,切實提高農戶收入水平和保障農戶權益也有利于農戶宅基地退出。
第二,農戶在當地的社會資本會對宅基地退出意愿有負向影響。一方面,可以通過親友來“勸說”農戶有償退出宅基地;另一方面,政府可以通過加強宣傳力度樹立自己的公信力,積極開展基層民主,提高自身的治理能力,并加強對村委會、村干部的監督,確保宅基地有償退出過程的公正透明,增加農戶信任感。
第三,農戶的人力資本對宅基地退出意愿有正向影響。政府可以通過農戶非農職業培訓、完善社會基礎教育水平、提高鄉村醫療水平等措施提高農戶就業能力和身體健康狀況,也可以增加農戶有償退出宅基地后的抗風險能力,提高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
第四,在穩健性檢驗中發現,農戶宅基地退出意愿存在代際差異,年輕組農戶的宅基地退出意愿顯著高于老年組農戶,老年農戶受到“安土重遷”“落葉歸根”“鄉土情結”等思想的影響更大,因此,不愿意退出自己的宅基地。同時,調研過程中發現,許多農戶即使給他們優厚的補償,也不愿意放棄自己的宅基地,因為,他們認為“祖宅”是社會地位和身份的象征,即便是常年在外工作的年輕人也表示年紀大了之后更希望回歸田園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