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羅杰威 (Paolo Vincenzo Genovese) 王國偉 [南非]斯托馬 (Adrian Storm Radcliffe)
本文的主要目標是反思生態村落策略在中國傳統歷史村落案例中的可能應用。如今,中國傳統村落以其不同的形式和多元化的案例(歷史村落、鄉村村落、城市村落等)呈現出一些嚴重的根本性變革風險。在某些情況下,為順應全球趨勢,他們逐漸被遺棄、經濟日趨落寞、傳統身份逐漸喪失、生活條件不斷惡化、缺乏社會設施和基礎設施,并在全球化背景下與主要城市的融合較弱。在眾多案例中,傳統村落的問題尤為嚴重,特別是展現古代文化的傳統村落,因為它們是當地傳統和文化的最重要表現形式之一。然而,一旦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喪失,其后果是一部分珍貴的歷史將永遠消失。旅游業,特別是大眾旅游業,經常被認為是規避此問題的一個解決策略,但對我們而言,該選擇存在爭議,因為它弊大于利。
本文旨在提出生態村落策略在中國傳統村落和古代村落振興中的應用。下文為作者在過去幾年中①參見 P. V. Genovese, Being Light on the Earth. Eco-Village Policy and Practice for a Sustainable World,vol. 1, Libria: Melfi, 2019; P. V. Genovese, Being Light on the Earth. Eco-Village Policy and Practice for a Sustainable World, vol. 2, Libria: Melfi, under publication; P. V. Genovese, J. L. Li,“Memory from the Farmland. An Investigation of Contemporary Heritage Policy and its Impact on the Ancient Farmer’s Village in China. Heritage. Architecture. Social,” in Nilda Valentin, ed., The Influence of Western Architecture in China, Roma: Gangemi Editore, 2017; P. V. Genovese, “Silent Farmland. Low Scale Approach for Eco-Village in China,” Conference in Tianjin, Joint Hong Kong and Tianjin Conference for Sustainable Building. October 2009.發表的一項更大、更復雜研究的具體案例,這些具體案例是作者在當代背景中將生態領域的策略應用于農村、城市周邊和城市地區開展研究的更大方案的一部分。該研究仍在進行中。
盡管生態村落①有關全面探討生態村落文化背景和歷史的論述,參見 P. V. Genovese, Being Light on the Earth. Eco-Village Policy and Practice for a Sustainable World, Vol. 1, Libria: Melfi, 2019, especially chapt. 1,“The Philosophical Principles, Culture and Background of the Eco-Village”and chapt. 2,“A Million Years of History in a Few Pages”.的出現有著明確的文化背景,但可以將其定義概括為:生態村落是人們自由聯合的有意識的社區,它不受自上而下的專制或約束,意圖成為一個基于可持續發展策略的、能夠實現自給自足和有限生態影響的聚落。
來自蓋亞·托拉斯和羅伯特·吉爾曼關于生態村落的定義。1991 年,在蓋亞·托拉斯的一份題為《生態村落與可持續社區》的報告中,以及最近在羅伯特·吉爾曼的一篇題為《生態村落挑戰》的文章中,他們將生態村落定義為:
· 人類尺度;
· 全功能聚落;
· 人類活動無害地融入了自然界;
· 一種有利于人類健康發展的方式,并能成功地延續至無限的未來。②發展與自我和自然和諧共存是一項艱巨卻又可以實現的挑戰,詳情請參考:G.Robert,“The Ecovillage Challenge. The Challenge of Developing a Community Living in Balanced Harmony - with itself as Well as Nature - is Tough, but Attainable,”In Context Magazine, 1991, vol. 1, p. 10.
吉爾曼定義了此列表中的所有單個元素。它之所以有趣,是因為它是每一個生態村落未來概念的基礎。
該領域的另一個關鍵理念是可持續社區。
……“可持續社區”更廣泛的含義包括生態村落,但它也包括生態村落的集群和網絡,以及基于“社區”的非地理區域……然而,其組成部分仍符合人類尺度、多樣化,并和諧地融入了自然界。③Ibid.
在此,出現了生態村落作為一個集群或作為一個系統的概念。
……無論是作為一個農村村落,還是作為一個城市/郊區村落,生態村落都是一個獨特的地方。一座城市不可能是一個生態村落,但一個由生態村落組成的城市可以是一個可持續社區。④Ibid.
每個生態村落的關鍵問題是“可持續社區”的理念,在此,一群人的發展、人類的發展,可以成功地延續至無限的未來。⑤Ibid.
生態村落的另一個重要定義來自全球生態村網絡(GEN)。⑥全球生態村網絡(GEN),詳情請訪問:https://ecovillage.org。GEN 社區提倡生態村落的理念,即提倡人們在城市或農村社區中,努力整合一個對地球資源使用影響較小的支持性社會環境。為了實現這一目標,生態村落融合了不同的生態生活方式和過程,如永續養殖、生態建筑、可持續生產、新能源、閉環理念、廢棄物管理、社區建設實踐等。
生態村落是一個現實、實用且易于操作的定義。根據喬納森·道森的一份報告,生態村落旨在構建一個可持續社區,以使一個功能齊全的社會可以主要由一些具體的要素組成。①D. Jonathan, Ecovillages. New Frontiers for Sustainability, Cambridge: Chelsea Green Publishing, 2006,pp. 14-18.它面臨六個方面的挑戰,包括融入生物系統挑戰、建筑環境挑戰、經濟挑戰、治理挑戰、粘合(或價值)挑戰以及全系統挑戰②Ibid.。
生態村落……即,在生態村落活躍的多層面環境中,嘗試以整體的方式設計、構建和表現,將各種物理和社會技術整合成一個大于部分之和的整體。③Ibid.
道森總結了部分關于生態村落的最重要元素:④Ibid.
· 社區成員學會自力更生;
· 精神性;
· 有意圖的社群主義;
· 合作居住;⑤它可以被定義為人類尺度聚落,旨在減少地球上的能源足跡,并且就技術層面而言,它是基于一個公共點周圍的一組房屋。
· 小規模和平等主義社區;
· 中間技術的使用⑥在我們的理論中,這一原則被稱為多尺度方法,它將在羅杰威(編輯)的文章中有更詳細的說明。參見 P. V. Genovese, Being Light on the Earth. Eco-Village Policy and Practice for a Sustainable World,2019, vol. 1.;
· 開創另類教育運動;
· 生態可持續性⑦本書作者認為,生態可持續性是每個生態村落社區最重要的元素之一。;
· 決策、治理和社區生活的過程只能基于自下而上的方法。
上述元素在世界各地的每個生態村落基本一樣。一項更深入的研究分析可以證實上述列表并不完整。從其他來源⑧John Raimondo:J. Raimondo: “Eco Village,”詳情請訪問:http://www.enviropaedia.com/topic/default.php?topic_id=288,瀏覽日期:2021 年4 月1 日。我們必須再次注意到,從網站上引用引言的習慣具有爭議性。作為學者,我們普遍認為這并不適合進行嚴肅的研究。但在某些情況下,互聯網資源,甚至是不屬于官方機構的資源,都是智慧的且制作精良。這就是例子。就我們而言,John Raimondo 所列的關于生態村落的特點非常好,并且非常精確,值得在科學書籍中提及。來看,我們至少要補充以下幾點:
· 樸門永續⑨這一重要過程無法在本文中描述,因為它主要與農業領域有關。簡而言之,它可以被定義為“對人類有用的多年生或自我延續的動植物物種的綜合、進化系統”,詳見M. Bill, H. David, Permaculture One, Tyalgum: Tagari Publications, 1978。并且它由“永久性農業”一詞組成。其他出版物有D.Holmgren, Permaculture: Principles and Pathways beyond Sustainability, Holmgren Design Services,2002; B. Peter, D. Holmgren, The Permaculture Handbook: Garden Farming for Town and Country,Gabriola: New Society Publishers, 2012.設計;
· 由當地天然材料建造的建筑物;
· 依靠自主(離網)供電;
· 利用可再生能源/替代技術;
· 使用可持續農業自給自足;
· 恢復項目;
· 服務于有需要的特定人群;
· 使用當地貨幣;
· 家庭手工業;
· 參與公共決策;
· 建立解決沖突的程序;
· 構建連接生態村落社區的流程和溝通技巧。
多尺度方法(MSA)是世界不同地區與地方實施的與經濟和技術相關的實際干預的一項關鍵策略。MSA 可認為是一種因地制宜的解決問題的方法,它涉及經濟、氣候、當地文化、當地技術等幾個因素的決策。而對特定區域的干預取決于當地的特點,因此,最終的策略并不是在任何區域均標準化或有效,而是取決于當地情況中所出現的具體因素。
MSA 方法可根據本地條件、經濟、文化和任何其他情況因地制宜,并且其特點是將自下而上和自上而下的決策相結合。該策略包括規劃階段和建設階段,并且每項決策、每個步驟均必須因地制宜地進行校準。MSA 方法不僅在項目的初步階段非常重要,而且在項目開發的所有過程中,特別是在“后期制作”、管理和監測階段均極其重要。我們通常在管理和監測階段確認或調整在規劃階段所創設的理論,并根據結果改變方向。
MSA 依據如下方式解決管理和干預問題:
· 本地經濟;
· 氣候;
· 地緣政治;
· 生態區域主義;
· 教育;
· 地理;
· 本地技能水平;
· 文化;
· 宗教信仰;
· 本地技術;
· 本地資源;
· 本地平均收入;
· 與主要城市的聯系;
· 交通;
· 基礎設施及道路系統;
· 初級產品的成本。
MSA 意圖根據當地的經濟、文化和技術條件制定相應的策略,甚至需要根據地方特色對聚落的主要功能進行整改。另外,以農村生態村落為代表的“農業型”經濟,應在多功能的經濟環境下進行變革。
其他重要概念涉及適宜和可持續技術(AST),但由于篇幅的原因,筆者將在其他出版物中重新進行分析。①P. V. Genovese, Being Light on the Earth. Eco-Village Policy and Practice for a Sustainable World, vol. 1,pp.211-213.
歷史村落的重要性在于它是保護一個國家文化遺產的根本因素。它代表了歷史的記憶和價值,這對構建未來至關重要。歷史村落始終是人與地方的結合,其中,后者是前者的直接表達。而全球化對古村落的獨創性產生了兩個負面效應:(1)大眾旅游業的入侵;(2)物質文化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拋棄和隨之而來的破壞。
世界上許多傳統聚落均是明顯的例子。在效應(1)中,當地人被迫放棄原來的住所,以尋求更實惠的生活和工作環境,導致傳統城市和鄉村變成了一種虛假背景,原來的味道被摧毀,取而代之的是“廉價旅游”。效應(2)更具戲劇性。傳統鄉村聚落文化遺產的喪失和人口減少是一個全球現象,因為,相比于偏遠的古村落,大城市和特大城市提供了一種更繁榮生活的可能性。
此等情況下的問題在于古代聚落的廢棄,這從根本上破壞了這些地方古代文化、藝術的所有復雜性,以及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豐富性。即使是“修復技術”也無法提供可能的解決方案,因為它主要集中在有形方面。而關于無形的部分,例如本土的服裝與語言,簡而言之,當地的生活超出了其能力范圍。因此,最終的結果就是遺失了過去,也就是喪失了本地認同和文化。
就大多數國家而言,保護和發展歷史環境最常見的原則是“可持續發展”。可持續的概念可追溯至1987 年世界環境與發展委員會發表的《布倫特蘭報告》。人們普遍認為它包括三個主要方面:經濟發展、社會發展和為子孫后代保護環境。②H. S. Joachim,“Sustainable Development Concepts and Indicators,”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Global Environmental Issues, 2009, vol. 9, no. 4, pp. 318-337.生態村落的概念之所以有用,是因為它可以成為修復和實現歷史村落和傳統村落的典范,原因在于生態村代表了人本尺度的住區,其依據是:
(1)共同價值觀:根據特定意圖和共識而組織起來的社會價值觀;
(2)自給自足和自我維生:主要資源(水、食物、環境)是局部的或至少是共享的,即使我們并未特別提到“閉環循環”;
(3)有機文化:融合了基本共享價值觀、文化元素、語言、哲學等。
上述三個基本點是生態村落與傳統聚落的共同之處,更確切地說,每一個歷史村落實際上都是生態村落。通過分析生態村落基本原理的各個組成部分,我們發現歷史村落中存在的傳統文化和生活方式具有許多相同或相似的要素,列舉如下:
· 共同決策;
· 傳統的生活方式①我們打算采用“傳統”一詞表示一種基于過去的習俗、形而上學的信仰和生活方式以及古代價值觀的行為。;
· 與周邊環境在資源上存在共生關系。
除上述要素外,我們還可以指出,生態村落與傳統聚落在性質上具有相似但又不完全相同的方面。例如:對于生態村落與傳統聚落,建筑的建造過程均接近于自建的概念。這意味著建筑物的所有者或使用者同時也是建造者。這對于生態村落而言大多是有效的,但對于古代聚落而言,這并不完全正確。此外,對于生態村落與傳統聚落,常見的情況是,建筑的位置、業主和主建筑商的文化屬于同一社區或至少屬于同一環境或生物區域。②參見對位于廣西三江侗族自治縣林溪河上的林溪鎮程陽橋的分析,載P. V. Genovese, Harmony Space, Melfi: Libria, 2017, pp. 82-138。
關于為歷史村落采用適用技術的討論應加以闡述。根據多尺度方法(MSA)的邏輯,該等技術不同于高科技技術、中級技術或低端技術。適用技術取決于當地的收入水平和進行修復干預文化的復雜程度。
就此研究領域而言,關鍵的一點是,歷史聚落的古建筑實踐一定是可持續的,因為在上古世紀中它屬于可再生資源。
案例A:增沖歷史村落,位于中國貴州省,基于文化環境的方式
許多中國村落仍然很大程度上遠離現代生活,這意味著由于其孤立的條件,當地的大部分文化都保存得很好。增沖傳統村落是該地區少數的侗族村落之一,它與周圍環境存在共生關系③G. Verdini, P. Ceccarelli, Creative Small Settlements, Culture-based Solutions for Local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London: 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 2017, pp. 33-35.。
生態村落基于共同的價值觀,無論該生態村落是傳統村落還是新建社區。增沖村落是一個傳統社區,具有獨特的生態系統文化。由此,它實行一種可持續和自給自足的生活方式,在與當地環境保持緊密聯系的同時,保護了文化和自然環境。該村落仍主要以本地農業、魚塘、畜牧業和傳統紡織經濟為基礎。它通過私人住宅與公共空間、農業與工藝以及復雜的水系統共同作用形成了一個自給自足的系統,從而形成了獨立的循環經濟,并在此基礎上繼續發揮作用④村落圖片見苗鄉侗寨:《從江縣往洞鄉增沖村》,http://bbs.zol.com.cn/dcbbs/d232_216652.html,發布日期:2014 年9 月24 日,瀏覽日期:2021 年4 月1 日。。
增沖仍然通過古老的運河和渠道網,利用河流來灌溉村莊。該村落提倡保護這一復雜的水管理系統。其中,運河與池塘相連,不僅可用于養魚,也為傳統木結構及污水與當地植物之間的生物過濾系統提供消防保護。近年來,現代化帶來了新的技術,如電力和污水處理系統,這對傳統環境造成了一些負面影響,其中包括火災和傳統供水系統⑤G. Verdini, P. Ceccarelli, Creative Small Settlements, Culture-based Solutions for Local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London: University of Westminster, 2017.的惡化。然而,在當代世界中,假定維持古代生活的“原狀、原地”是一種理想主義狀態,盡管其目的是保護遺產,但也改善了歷史村落的惡劣條件和生產力。由此可知,村落保護規劃應促進傳統農業的進一步發展,提升歷史建筑環境的保護,改善現有條件并均衡發展旅游經濟。
案例B:艾家村落,位于中國山東省濟南市,基于太陽能能源的方式
艾家村落位于濟南市南部山區,是仲宮鎮的一部分,占地面積216 畝①中國的1 畝相當于666.6666 平方米,即216 畝=144.000 平方米。。艾家村落正在恢復傳統社區與當地環境之間的生態平衡,根據生態村落策略,它提供了許多優勢,減少對外部資源的依賴。該村落的保護和發展規劃考慮了當地自然資源的可持續利用,這促進了傳統生態環境的進一步改善,從而形成了自給自足的生存周期。村民們種植了超過100 種的干果和新鮮水果。水果生產是艾家村落的主要經濟機會之一。
艾家村落是鄉村旅游示范村,也是首批國家級生態村。太陽能能源的使用是該村落的主要特色。2006 年,歷城區政府與山東力諾瑞特有限公司展開合作,在該地區的農村地區推廣太陽能資源。最后,艾家村落成功入選太陽能項目和實施項目,全村一百多戶家庭均安裝了太陽能熱水器。因此,艾家村落成為山東省首個太陽能示范村②王蓉:《中國生態村概況及其政策分析》,天津大學建筑學系博士學位論文,2009 年。。
與中國相比,大多數西方國家的文化狀況基于不同的社會和經濟條件。然而,西方國家也越來越多地采用自下而上的方法,將遺產作為保護和發展的工具。該方法首先提供當地社區的參與機會,并與來自各個領域和政府的專家共同參與。歐盟關于可持續發展的策略強調了包容性社會增長、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的文化維度的重要性。此外,在13 個歐盟國家開展的關于地方發展的研究發現,有超過2000 個地方社區主導的倡議,其重點均是促進可持續解決方案。
意大利因其在遺產保護領域的可持續實踐得到了國際認可。此外,正如意大利國際文物保護組織所述,其保護方式與大多數西方國家一致,提倡以社區為導向的保護和可持續的遺產發展③M. East, Sustainable Approaches and Interventions for the Conservation of Abandoned Towns in Southern Italy, University of Dundee School of Social and Environmental Sciences Town and Regional Planning,2015, pp. 20-26.。
案例C:Torri Superiore,位于意大利利古里亞,基于社區的方式
Torri Superiore是一個中世紀的石頭村莊,位于利古里亞的阿爾卑斯山腳下,現已改建為一個生態村落。養護及復興該村,使其成為一個生態聚落,是逾1000 個被遺棄的歷史村落重建工程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意大利南部。這個所謂的“鬼村”是社會、政治、經濟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此外,Torri Superiore歷史村落的保護遵循對現有遺產敏感而不損害其歷史條件真實性的方法。與中國先前的村落形成鮮明對比的是,Torri Superiore 是一個具有生態可持續共同價值觀的群體有意建設而成。另外,該村落采用了以社區為主導的養護和管理方法,其中,當地社區、區域政府和可持續發展專家發揮了重要作用。
通過村落的保護過程,我們對生態村落的設計和理論、生態學、生物區域主義和社會管理等方面開展了廣泛的研究和實驗。從生態學角度來說,傳統的農業系統得到了恢復,自然資源通過低技術含量的太陽能電池板與用于加熱和廢物回收的薪柴得到了充分利用④同上。。
案例D:圣斯泰法諾迪塞桑約,位于意大利阿布魯佐拉奎拉,基于旅游業的方式
圣斯泰法諾迪塞桑約是一處孤立的中世紀聚落,位于Gran Sasso e Monti della Laga 國家公園中。它是阿布魯佐地區遭受地震襲擊的幾個村落之一。該地區的自然災害與惡劣的經濟條件共同摧毀了傳統的以農業為基礎的社區,因此,其大多數原居民搬到了附近的城市。通過對一系列廢棄建筑的保護和再利用,度假別墅(即“分散的酒店”)被采用為修復歷史村落的策略。利用公私合作關系,該等現有建筑被轉換成公共財產,并具有旅游住宿、工藝品商店、博物館和教育設施等新功能。另外,這一理念也被用作一項保護和修復意大利南部許多被遺棄歷史村落的策略,其中包括被認定為世界遺產的馬泰拉的巖洞民居,該民居位于巴西利卡塔①M.Miriam, “The Towns Italy Forgot,” National Geographic Traveler, 2011, vol. 9.。當地政府對該村落實施了敏感的保護和管理規劃。此外,其修復工程也遵循了原有的、當地建筑商的傳統知識與結構非侵入性技術的再利用,以改善建筑的抗震條件。然而,該保護策略缺乏當地社區的參與,因此,當地正在通過公私合作關系努力恢復村落的地方特色。與此同時,該村落還全年恢復了各種文化活動、節日和宗教游行。他們正在通過古老的耕作技術和種植中世紀常見的典型地中海作物來發展生態系統,以供應當地人,從而形成自給自足的閉環經濟。
中國歷史聚落保護的復雜性和可持續性需要綜合性的解決方案。我們的建議是結合生態村落策略的邏輯來解決古村落面臨的一些問題。生態村落策略將生態學、社會學、經濟學等學科相結合,重點研究社會經濟結構。當我們利用諸如物聯網(IoT)、綠色交通等最新技術時,有可能實現該策略,并且在建筑施工層面,我們提出了零能耗排放建筑(ZEEB)的邏輯。
生態村落策略與社會問題密切相關。其中,社會問題包括歷史聚落內居民的行為。這一點很復雜,因為我們打算提出一種遵循數學模型的方法。這是一項研究,旨在分析物理空間中的人類,了解人類行為與物理空間之間的關系,反之亦然。這不僅與運動和空間相互作用有關,而且與家譜結構、決策、參與性方法以及在管理小社區方面人民和政府之間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策略結合的復雜動態有關。
從本文的研究角度而言,為實現這一目標,我們認為有必要對真實空間進行物理考察。然而,該考察分析應包括聚落的原創性、生動而傳統的社會關系、建筑的價值、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性等。由于本研究涉及的是對現存歷史村落實施生態村落策略,因此,我們的目標是只關注其生活仍在延續古老傳統的現存村落。選定該等村落后,我們需要進行具體的考察研究。現場分析至少應分為三個部分:

圖1 生態村策略的總體框架② 資料來源:作者手稿。
(1)與物理空間相關的社會分析;
(2)對城市聚落進行類型學和形態學分析,對特定建筑和有價值建筑進行物候分析,并提出適當的修復和保護建議;
(3)解決不同村落具體問題的規劃方案。
這一方向的基本要點是考慮物聯網(IoT)的重要性。③S. Vyas“a, Exploring Energy Efficient Architectures in Passive Wireless Nodes for IoT Applications, ”IEEE Circuits and Systems Magazine, issue 2, 2014, pp. 48-54.

圖2 物聯網基本模型① S. Vyasa,“Exploring Energy Efficient Architectures in Passive Wireless Nodes for IoT Applications, ”IEEE Circuits and Systems Magazine, issue 2, 2014, pp. 48-54.
物聯網是一個龐大的網絡,它可通過互聯網連接各種設備、建筑物和基礎設施上的智能傳感器,從而收集和交換數據。物聯網和公開數據分析的使用,允許人們通過互聯網智能地管理鏈接到網絡上的各種對象。另外,物聯網技術將用于收集和分析數據,而使用用于計算村落具體狀態的特定公式和算法生成設計解決方案和模型。物聯網系統有幾個重要目標:
(1)了解歷史村落的實時情況;
(2)從另一個角度觀察該村落的動態;
(3)將歷史村落融入全球網絡和經濟,有可能減少甚至扭轉當今古村落人口減少的趨勢。
此外,物聯網的目標還包括在交通、照明、垃圾管理、環境監測、醫療保健、教育等領域實現資源的智能管理和高效利用。
物聯網專注于數據和事物、虛擬化和物理設備之間的復雜鏈接,這已成為近年來任何大規模管理概念中的基本要素。根據歷史聚落的生態村落邏輯,考慮人員與貨物的運輸也極其重要。歷史村落和整個傳統社區的關鍵問題之一是它與現代生活中心的分離。為此,其中一個根本的解決辦法是保持該等聚落與“世界其他地區”之間的聯系。另外,其解決方案應明確指向基于多層次概念的綠色交通系統和“智能節點”②[意大利]羅杰威:《生態區域營建策略研究:中國綠色區域的規劃和管理展望未來綠色生活的建設性提議》,尚未出版。P. V. Genovese, Being Light on the Earth. Eco-Village Policy and Practice for a Sustainable World,詳情請參閱第 4.5.4 章:綠色交通系統,第4.5.5 章:智能節點與多層次網格理論,第4.5.8 章:總體愿景和多層次戰略案例,第4.5.9 章:智能節點、關鍵的實用概念和案例。。
生態村落策略與歷史村落保護過程的結合極其清晰易懂,因為二者均基于保護復雜環境的概念,同時又尊重環境。尊重對于自然環境和遺產而言,均具有相同的意義。
(1)生態村落策略是歷史聚落可持續恢復的可行途徑。
首先,實施將生態村落應用于歷史村落的養護與修復這一策略具有一定的有益性,原因如下:①我們必須考慮減少能源消耗和對環境的破壞。該策略的常規步驟是為了提高生活質量,加強歷史村落與“世界其他地區”的融合,但復雜的運輸模式及其配套產品的必要性必然會對生態區域的生態平衡及當地環境③[意大利]羅杰威:《生態村:生態居住模式概述》,《天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 年第 1 期。造成嚴重破壞。②在歷史村落保護和修復中提出生態村落策略,可鼓勵古代聚落與鄰近村莊和偏遠地區展開貿易,從而進一步簡化運輸、交換流程,并從糧食生產中獲取更多利益。這將直接改善本地經濟和廢物回收利用。③物聯網技術也有潛力從根本上更新通信和運輸邏輯,從而降低空載貨物率和低效運輸。④生態村落策略還鼓勵構建以步行、自行車、公共交通為基礎的歷史村落的內部聯系,以減少對私家車的依賴。如果我們考慮發展古代聚落旅游業,就會產生根本性不同的情況。⑤可持續的交通運輸系統可以很好地解決基于生態村落策略的歷史村落內部交通問題。
其次,生態村落策略有利于歷史聚落循環經濟①諸大建:《從可持續發展到循環型經濟》,《世界環境》,2000 年第3 期。的“形成”。這可以減少自然資源在生產和消費中的過度開發。它是一種以“生產—消費—再利用”為核心的循環經濟模式取代“資源—產品—污染—排放”的單向經濟模式②同上。的解決方案。實際上,傳統經濟強有力地建立在一種循環經濟的基礎之上。生態村落的經濟模式是可持續的,它促進了以本地商品為主的生產、消費和交易,從而形成閉環經濟、地方合作社等。此外,與現代農業相比,生態村落策略更有利于農業的可持續發展,因為現代農業過度使用化學農藥和化肥、大規模的農業機械、連續精耕細作和單一品種種植,導致土壤肥力顯著下降、土壤侵蝕③[意大利]羅杰威:《生態村:生態居住模式概述》, 《天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 年第 1 期。嚴重和農業生產中所含養分顯著流失。而生態村落策略鼓勵輪作、混合種植和使用諸如農家肥等天然肥料。因此,土壤可以保持肥力、減少病蟲害,提高農產品產量和營養成分。有趣的是,這基本上是一種傳統的農業模式。由此可論,生態村落的農業模式基本上是傳統的農業模式,并且這也是這兩個概念之間最緊密、最直接的聯系之一。
再者,關于建筑的MSA 策略,特別是低技術含量的建筑,它通過低成本和地方性的建設模式有利于歷史聚落建筑物的建造和維護。生態村落的材料、施工工藝種類繁多,其核心是低技術和傳統工藝④[意大利]克里斯特·威伯格:《生態村落,歐洲現實》,《可再生能源》,1998 年第1 期。。另外,使用本地材料和傳統的建造方法可降低項目成本,并可復制和延續本地建筑特色。與此同時,低技術含量的建筑是指從不可持續的、污染的現代主義建筑中放棄建筑技術。這就鼓勵全體村民參與到建筑活動中來。這不僅提高了社區凝聚力和地方認同感,而且還使傳統技能和實踐從老一輩轉移到年輕一代。此外,這也是避免古村落人口減少的基本策略。
最后,生態村落策略有利于保護生態環境,創造良好的小氣候條件。此特定問題似乎僅與歷史聚落部分有關,但事實上它非常有趣。尊重當地環境在人類與自然之間創造了一種強大聯系,這是古代文化最有趣的方面之一。人與自然的聯系是人類思維和精神的基礎。因此,創造良好的生態環境,意味著我們需要減少能源消耗,減少對自然資源的利用,提高居民的自覺生態意識,以及加強對環境的道德責任感。這對于重建古老的人與自然之間的聯系尤為重要,它是每個人生活的基礎。
(2)中國歷史聚落的生態村落策略存在的問題與不足。
生態村落的創建面臨著一些挑戰。發展應用于歷史村落的循環經濟所面臨的障礙不僅是缺乏足夠的資金支持,而且還與中國投資資本的現有性質⑤例如,2017 年春天,我們在福建省安海的城中村進行了一次實地考察。這段經歷最終撰寫成了一本書,見[意大利]羅杰威:《安海,未來與過去的橋梁:基于數據驅動分析與設計的調查研究》,武漢:華中科技大學出版社,2019 年。相競爭。西方國家關于生態村落建設成功的案例大多是基于民間組織的巨額投資甚至是居民的私人投資;此外,還基于貸款制度,以確保生態村落的建設和發展。因此,中國歷史聚落的經濟現狀表明,資金準備是影響生態村落策略實施的主要問題之一。
這就需要將生態村落策略與中國的實際情況相適應,以找到一種合理的匹配。這不僅要求尋找到適用于歷史村落的生態村落策略,也要求采取適用于該國的各種生態村落干預措施。此外,該策略還需考慮中國現有的因素,如經濟、技術發展水平、文化和地方特色。在施工過程中,如使用低端技術和本地生態材料,則應考慮合理使用現代技術。
以歷史聚落為例,就經濟模式而言,我們還有一些額外的問題需要討論。例如:與全球經濟相比,傳統的經濟模式極其薄弱,兩個世界只是以“不同的速度”和規模運行。此外,歷史村落存在的一個基本問題是,傳統聚落往往具有豐富的古代建筑、傳統的城市結構、古老的水路系統等。更新、修復和維護這些聚落需要巨大的投資,而拆除與重建古建筑、城市結構絕對比使用復雜的技術來保護原始文物更加實惠。中國優先考慮的往往是不同的目標,而不是采用語言學的方法來研究古代建筑。
生態村落的社會結構不同于中國的歷史村落。生態村落策略強調的是與當前中國政府發展結構不同的包容性管理模式。盡管如此,我們在中國參與了一些案例研究,這些研究采取自下而上的決策過程,并堅決地接受地方政府的監督。此外,生態村落策略的實施需要政府和企業的支持。如果生態村落策略的實施完全依賴于政府自上而下的方式,其結果可能與西方生態村落的意圖有所不同。而其成功實施需要得到政府、私營部門和本地社區的支持,盡管其管理和權力的結合非常困難,但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一方面,這需要政府(自上而下)的政策支持和宣傳,另一方面,需要民營企業的參與和投資,而民營企業的參與和投資并不能完全以盈利為目的。綜上所述,這是推動生態村落策略及其在中國歷史聚落的可持續修復中成功實施的必由之路。
因篇幅較短,我們無法一一指出中國實施生態村落策略、保護和未來歷史聚落發展的利弊。
我們還有最后一項顧慮。生態村落是一個相當靈活的理念,它可以根據當地環境的需要進行調整,從而適用于許多環境。然而,生態村落哲學中唯一堅決反對的是消費主義和在世界“西方化”過程中對不可再生資源的瘋狂浪費。
針對中國歷史村落的保護,生態村落策略為歷史村落當代發展的薄弱環節提出了可能的良好解決方案。其中所面臨的問題包括缺乏房屋修復和建設的維修資金以及控制村莊中按照傳統風格建造的新建筑,而這些建筑往往盲目跟風現代發展的趨勢。就農業視角而言,我們可以重申,因不適當的政策和消費主義導致了傳統的不可持續農業實踐、低效的生產以及由此造成的能源浪費,所以,該等現象導致人們過度使用化肥、殺蟲劑,實踐著不適當的耕作制度,并造成了自然資源的過度開發。就社會治理視角而言,中國現有的分級管理模式為村民參與村落的保護和發展以及社區治理提出了不同的策略。因此,在中國的歷史村落中實施生態村落策略面臨著一些挑戰。生態村落策略不能簡單地照搬西方的理論或概念,而應立足中國國情,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探討生態村落策略在歷史村落中的應用。這是一項艱巨的任務,超出了本文的范圍和意圖。
生態村落策略的目標不是建立一個封閉的自我循環系統,而是為傳統聚落建立一個有效利用自然資源,并減少能源消耗的新型集成系統。該策略鼓勵村落通過高度發達的信息網絡和物聯網技術與外部環境進行溝通,進而提高自然資源和社會資源的利用率。另外,這種綜合式的生態村落策略還提倡采用循環經濟,并改善村落的經濟結構,從而發展自然資源友好型產業和服務型產業。它有潛力改變現有的資源產出型產業結構,推動城鄉經濟交流。由此而論,根據生態村落策略理論,中國歷史村落的經濟發展與產業轉型必然會形成一種環境友好型的后工業經濟模式。這不僅可促進(可持續)旅游業和服務業的發展,而且還可促進城鄉經濟的互動與交流。本策略旨在改善村落經濟,并為社區發展提供新的就業機會,特別是為經常因此而離開村落到附近城市打拼的年輕一代。此外,該策略還有可能緩解勞動力缺口和農村人口老齡化。
中國如實施生態村落策略,重點在于針對國內歷史村落的現狀,因地制宜,制定相應的生態村落策略。西方國家的生態村落活動大多由社會非政府組織所領導。西方國家的籌備資金大部分來自企業捐贈和貸款,因此資金充足。當前,中國政府大力支持在歷史村落中實施生態村落策略。然而,生態村策略的實施還有待進一步發展。其中包括:開發低技術含量的施工方法和本地態材料,將傳統農業工藝與現代科學技術、物聯網、大數據和智能基礎設施相結合,充分保護和合理利用自然資源,以創造良好的生態環境。此外,在歷史村落中實施生態村落策略也不能簡單地一蹴而就。它需要制定適當的治理和經濟模式,需要政府的資金和政策支持,以及所有利益攸關方具備良好的生態實踐意識。
值得一提的是,就歷史村落的保護和發展而言,中國的實施模式與歐洲國家大相徑庭。在中國,更傾向于采用自上而下的方式,地方政府控制著特定遺址的保護和未來發展的整個過程。與之相反,某些歐洲國家則采取自下而上的方式,在保護和發展進程中,當地社區的參與進程受到青睞。這些對比模式是存在的,并且受到政治制度、人口規模、土地所有權和經濟狀況等多種因素的影響。在這兩種模式中,地方政府均傾向于聚焦歷史村落的經濟方面,然后才是社會和環境領域。此外,旅游開發作為一種可持續的歷史村落保護策略,在理論上尚未得以證實,并且其對歷史村落環境的文化身份、職業、社會活力和真實性的影響值得關注。而以可持續和自給自足的方式保護歷史村落的方式,應根據不同的環境而定,同時應考慮傳統制度。本文所提及的歷史村落中,有許多曾經是與環境和諧相處的可持續聚落。總而言之,就社會、環境、經濟和文化四個可持續性的維度而言,保護和革新歷史村落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