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欠男 李谷成* 尹朝靜
(1.華中農業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武漢 430070;2.西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重慶 400715)
改革開放40多年以來,中國農業成就斐然,總體上告別了農產品數量短缺時代。農業產值穩定增長,糧食產量連續保持在65萬t以上。然而在創造農業增長奇跡的同時,環境污染和發展水平不平衡問題也備受詬病。一方面,農業“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的粗放式經營模式導致資源約束逐漸趨緊,生態環境亮起了“紅燈”[1];另一方面,由于不同地區資源稟賦、經濟發展及環境壓力等方面存在差異,中國農業綠色發展的地區差距較為明顯。因此,中國農業亟待回歸綠之本色,推進農業綠色轉型發展勢在必行[2]。
中央政府也充分意識到農業發展面臨的困境,明確提出要實現農業綠色發展。黨的十九大明確提出“創新、協調、綠色、共享、開放”發展理念。2020年和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強調,要推進農業綠色發展,以綠色發展引領鄉村振興。實現綠色發展已成為農業發展的主旋律。科學評估中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衡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程度,并檢驗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收斂性,不僅有助于把握農業綠色發展的現實狀況和縮小地區間差距,而且有利于實現鄉村振興和建設美麗中國。
已有研究圍繞農業綠色發展進行了廣泛探討,主要包括以下3個方面:第一,農業綠色發展的內涵。涂正革等[3]認為,農業綠色發展貫穿農業生產的全過程,其本質是實現農業污染物排放的降低和生產效率的提升。尹成杰[4]、孫煒琳等[5]認為,農業綠色發展不是對資源和生態環境的竭澤而漁,而是達到經濟、社會發展和生態環境的和諧共贏。推動農業綠色轉型發展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要經歷“去污—提質—增效”的動態演進路徑[6],同時也要注重水土資源的保護[7],優化支持政策體系[8-10]。第二,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測度。國內外采用不同評價方法對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進行衡量,以評判農業發展是否朝著綠色化的目標邁進。比較有代表性的包括綠色GDP核算[11-12]、綠色指標體系測度[13-15]和綠色全要素生產率GTFP(Green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測算[3,16-17]等。其中,綠色GDP核算中資源與環境的價值難以貨幣化,綠色指標體系測度所涉及的評價方法和指標選取并未統一,同時也面臨測算困難等問題。農業GTFP核算源于索洛的經濟增長模型,將“資源—環境—經濟”納入統一的分析框架,是衡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綠色經濟發展的重要指標。第三,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已有研究主要采用比較分析法和Theil指數法來探討國家或省級尺度農業綠色發展的地區差異,發現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參差不齊[18-20]。這2種方法雖然可以評價地區間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高低,但在應用中仍存在一定局限。比如,比較分析法無法解釋地區差異的來源,Theil指數法忽視了子樣本的分布狀況。此外,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斂散性未引起充分的重視,而這恰好是理解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重要內容。
綜上,已有研究在農業綠色發展的內涵、測度及地區差異方面進行了有益探索,為本研究奠定了基礎,但仍存在進一步深化的空間:第一,目前關于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衡量還未達成共識,有待進一步完善評價指標。第二,已有研究圍繞農業綠色發展的內涵闡釋與水平測度展開了廣泛研究,但在考察其地區差異和收斂性研究方面卻顯得較為薄弱。第三,大多研究主要關注國家或省級尺度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評價,從而難以準確地認識省份內部地級市之間的不平衡問題。
鑒于此,本研究將從以下3個方面進行拓展:第一,研究視角方面,本研究基于綠色全要素生產率視角衡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與綠色GDP、綠色指標體系相比,農業綠色全要素生產率將資源節約、環境友好、農業增長納入分析框架,是評判農業綠色發展質量的重要依據。第二,研究內容方面,本研究在測度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基礎上,綜合考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及收斂性。本研究利用Dagum基尼系數識別農業綠色發展的地區差異程度和來源,并采用σ收斂和β收斂方法揭示農業綠色發展的收斂性趨勢。第三,研究數據方面,本研究基于地級市數據考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及收斂性。相較于國家或省級數據,研究尺度更為細化,不僅可以判斷省份內部農業綠色發展的“高地”與“洼地”,而且能夠更細致地反映農業綠色發展的收斂性規律。
推進農業綠色發展已成為學術界的共識,準確衡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是本研究實證分析的基礎。農業GTFP(Green 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較好地契合了農業綠色發展理念,為農業綠色發展提供了一個替代性分析框架。農業GTFP是在農業TFP(Total factor productivity)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兼顧了資源消耗與環境污染的雙重約束,更能真實反映農業綠色發展水平[16,21]。然而,農業污染物的價格難以衡量,本研究借鑒已有研究的處理方式,將農業污染物視為一種“壞”產出納入數據包絡分析(DEA,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核算框架[22-23]。Tone[24]構建了非徑向、非角度的SBM(Slacks-based measure)模型,有效克服了傳統DEA模型徑向和角度測度帶來的偏差,模型原理見圖1。

圖1 SBM模型原理Fig.1 SBM model principle
在傳統DEA模型中,點A會沿著期望產出與非期望產出的同等比例增長到點C(圖1)。而在考慮農業污染物的SBM模型中,點A會沿著期望產出增加、非期望產出減少的原則增長到點B。對比發現,點B和點C之間存在明顯的差異,也就是說采用SBM模型進行實證分析,既可以考慮農業期望產出的擴展程度,又可以度量非期望產出的縮減大小,符合農業綠色發展的初衷。在此基礎上,本研究結合超效率(Super efficiency)和全局參比(Global)Malmquist指數的特性構造SBM-Super-Global模型,以緩解有效決策單元的排序及線性規劃無解問題[25-26],表示如下:

(1)

借鑒Dagum[27]的研究,本研究利用Dagum基尼系數分解農業綠色發展的地區差異及其來源。計算公式為:

(2)

在估計總體基尼系數的基礎上,農業綠色發展的地區差異可以進一步分解為3個部分,即區域內差異的貢獻Ga、區域間差異的貢獻Gb和超變密度的貢獻Gc。計算公式如下:
(3)
(4)
(5)
式(3)~(5)中:pj、ph分別為j、h區域內地級市數量與全部地級市數量的比重;sj、sh分別為j、h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與整體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比值;Gjj為j區域內農業綠色發展的基尼系數;Gjh為j、h區域間農業綠色發展的基尼系數;Djh為j、h區域間農業綠色發展的相對影響。
1.3.1σ收斂
標準差是衡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趨于σ收斂的主要方法,指的是不同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差異隨時間推移而呈現下降的趨勢。計算公式如下:
(6)

1.3.2β收斂
β收斂主要包括絕對β收斂和條件β收斂。絕對β收斂以其他地區為參照,反映農業綠色發展低水平地區對高水平地區的“追趕效應”。條件β收斂以自身為參照,考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能否收斂于自身的穩定狀態。模型如下:
ln(AGDit/AGDi0)/T=?+βln(AGDi0)+ε
(7)
式中:如果β系數顯著小于0,表明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存在“追趕效應”;反之,則表示不存在絕對β收斂。
ln(AGDit/AGDit-1)=?it+βln(AGDit-1)+εit
(8)
式中:如果β系數顯著小于0,表明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存在條件β收斂;反之,則說明隨著時間的推移,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并未收斂于自身的穩態水平。此外,本研究采用雙向固定效應模型對條件β收斂進行檢驗,盡量避免遺漏變量等問題[28-29]。
1.4.1變量選取
本研究以狹義農業為研究對象,借鑒已有研究及結合數據的可得性,農業綠色發展的產出狀況選取農業產值、農業面源污染和農業碳排放3個變量。其中,農業產值反映農業綠色發展的正產出,農業面源污染和農業碳排放是農業綠色發展過程中產生的負外部效應[16,30-32]。農業綠色發展的投入情況選取土地、勞動力、機械、化肥和灌溉5個變量,詳見表1。

表1 農業綠色發展的投入產出指標Table 1 Input and output index for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1.4.2數據來源
考慮到數據的可獲性,本研究時間為2000—2017年。鑒于行政區劃管理的差異性,本研究數據未包括北京、天津、上海、重慶和海南5個省份,最終形成中國26個省份330個地級市的面板數據。地級市變量數據均來源于2001—2018年各省份以及各地級市的統計年鑒。同時,依據不同經濟區域的發展水平,將所考察的省份劃分為四大區域(1)東北地區:遼寧、吉林和黑龍江;東部地區:河北、江蘇、浙江、福建、山東和廣東;中部地區:山西、安徽、江西、河南、湖北和湖南;西部地區:內蒙古、廣西、四川、貴州、云南、西藏、陜西、甘肅、青海、寧夏和新疆。。
本研究使用MaxDEA軟件對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進行核算。2001—2017年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變化趨勢見圖2。中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由2001年的1.018 3增長至2017年的1.070 6,呈波動上升趨勢,表明農業綠色發展向好。2001—2008年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上升下降交叉進行,2009年跌至谷底,2010—2017年出現波動上升趨勢,這可能與農業生產的外部環境密切相關。21世紀以來,中國實施糧食直補等改革措施,調動了農業生產者的積極性,使得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不斷提升。之后,受2008年金融危機的影響,農業綠色發展出現退化。隨后,中國對化肥、農藥減量化做出了細致安排,對農膜、秸稈等資源化利用做出了約束性要求,這些舉措促進了農業綠色發展。

圖2 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變化趨勢Fig.2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changes in the country and four major regions
從四大區域看,東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處于絕對的“領頭羊”地位,東北和中部地區發展居中,西部地區發展落后,分別為1.047 1、1.027 1、1.026 0和1.024 4。這表明農業綠色發展存在顯著的地區不平衡問題,呈現“東部領先、西部落后”的分布格局。分區域看,東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勢頭迅猛,由2001年的1.031 1上升到2017年的1.083 4,僅在個別年份出現了下降趨勢。東北和中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略低于全國平均水平,有較大的追趕空間,這表明作為糧食重要生產區域,農業生產面臨“增產”和“增綠”的雙重壓力。西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與全國相比,仍存在很大的差距,這意味著在推動農業快速增長的過程中,應繼續秉持農業綠色發展理念,努力實現西部的崛起。
2001—2017年各省份農業綠色發展水平排名見圖3。根據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高低,將其劃分為3個類型。一是領先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介于1.040 1~1.055 4,包括江蘇、福建、廣東等9個省份。這些省份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處于領先地位,在追求農業快速增長的同時,不斷踐行“綠色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發展理念。二是追趕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介于1.025 7~1.036 0,主要有甘肅、廣西、河南等9個省份。這一類型與領先型存在一定差距,有很大的上升空間。三是落后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介于0.995 4~1.025 3,包括山西、貴州、黑龍江等7個省份。這些省份農業綠色發展表現欠佳,落后于全國平均發展水平,如西藏僅為0.995 4,未來需要重視農業綠色發展理念,著力實現農業綠色轉型。

圖3 各省份農業綠色發展水平排名Fig.3 Ranking of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in each province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3種類型的區域分布見表2。遼寧和吉林位于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追趕型,黑龍江則處于落后型,與東北地區農業水平不匹配,這意味著東北地區農業綠色發展仍有較大的追趕空間。東部省份占據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領先型的“半壁江山”,占比高達66.67%。中部地區除山西和安徽屬于落后型外,其余4個省份處于追趕型。西部地區分布較為分散,45.46%的省份屬于落后型,廣西、四川和甘肅屬于追趕型,另外3個省份屬于領先型。可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存在顯著的區域不平衡問題,促進區域協調發展勢在必行。

表2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3種類型的區域分布Table 2 Regional distribution of three types about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在衡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基礎上,本研究進一步運用Dagum基尼系數來探討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程度及其來源。
2.2.1總體差異
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基尼系數見表3。考察期內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總體差異表現出上升趨勢,基尼系數介于0.039 1~0.196 7,均值為0.132 3,這表明農業綠色發展不平衡問題依然嚴峻。具體來看,2001年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總體差異為0.039 1,2007年增長至0.112 9,2017年又持續上升到0.196 7,增長了4.03倍。如果以2005年和2010年為基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總體差異分別增長了1.18倍和0.28倍。農業發展正由投入粗放型模式向綠色發展模式轉變,加之當前農業綠色技術推廣體系尚不完善,使得縮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任重道遠。

表3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總體與區域內差異Table 3 Overall and regional differences of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2.2.2區域內差異
從區域內部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區域內差異比較明顯,東部、西部、東北和中部差異程度逐漸遞減。其中,東部和西部區域內差異高于總體差異,基尼系數均值分別為0.144 5和0.136 4。可能的原因是,東部地區既有農業綠色發展水平處于領先地位的地級市,如南京市、無錫市、蘇州市,也有湛江市、肇慶市、云浮市等農業綠色發展低水平的地級市,從而區域內部形成了較大的差異。西部地域遼闊,包含130個地級市,各地級市資源稟賦迥異,使得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擴大。東北和中部區域內差異較小,明顯低于總體差異,基尼系數均值分別為0.085 2和0.069 9。從變化趨勢看,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呈波動上升趨勢。東北地區差異上升相對較快,西部和中部居中,東北相對較慢,分別年均增長14.88%、8.88%、7.13%和6.78%。對比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演變趨勢可以發現,2001—2006年西部基尼系數領先于東部,2007—2017年東部“趕超”西部。2001—2002年東北基尼系數略高于中部,2003—2008年兩者基本持平,2009—2017年中部明顯高于東北。可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內差異整體上是逐步擴大的,短時間內很難填平綠色“鴻溝”。
2.2.3區域間差異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見表4。可知,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呈波動上升態勢。以東北—東部為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呈快速上升趨勢,基尼系數由2001年的0.032 3上升到2013年的0.208 6,2014年出現回落,2017年又上升到0.221 7。其他區域間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差異也表現出波動上升勢頭,只是上升拐點存在顯著差異。從區域間差異增速看,東部—中部、東北—東部區域間差異上升較快,分別年均增長13.65%、12.79%,而東北—中部、東北—西部區域間差異上升較慢,分別年均增長6.40%、7.87%。

表4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Table 4 Inter-regional differences of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對比不同區域間差異可以發現,東部—西部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最大,基尼系數均值為0.164 8。這可能是東部和西部在農業生產環境、經濟發展等方面差異懸殊,使得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不斷擴大。東部地區地理位置優越、基礎設施較為完善、科技水平高,為農業綠色發展提供了有利的支撐,而西部地區自然環境比較惡劣、經濟發展水平較低,制約了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提升。東北—中部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區域間差異最小,基尼系數均值為0.090 0。主要原因是,東北和中部2個地區農業綠色發展環境較為相似,地形平坦,土壤肥沃,均為中國重要的商品糧基地。
2.2.4地區差異來源及其貢獻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來源的貢獻率變化趨勢見圖4。整體看,2001—2017年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主要來源于區域間差異,均值高達41.05%。超變密度和區域內差異對農業綠色發展地區差異的貢獻相對較小,均值分別為31.84%和27.11%。從演變趨勢來看,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來源發生了明顯變化,大致可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為2001—2002年,超變密度對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貢獻最大,并呈顯著下降趨勢,下降了9.69個百分點,也就是說不同地區間的交叉重疊對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影響較為明顯。區域內差異的貢獻位居第二,呈略微下降趨勢,由2001年的30.10%下滑至2002年的28.10%。區域間差異的貢獻最小,2002年上升為27.34%。第二個階段為2003—2017年,區域間差異對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貢獻最大,表現出波動下降態勢,由2003年的46.50%下降至2017年的44.24%。超變密度與區域間差異的變動走勢對稱分布,呈波動上升趨勢,上升了1.22個百分點。區域內差異的貢獻較為穩定,介于25.65%~27.33%。綜上表明,促進農業綠色協調發展不僅要著力縮小區域間差異,還要注重地區間農業綠色發展的交叉重疊問題。

圖4 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來源的貢獻率變化趨勢Fig.4 Contribution trend of regional differences about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為進一步揭示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收斂性規律,本研究運用新古典增長模型的σ收斂和β收斂對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收斂性進行實證檢驗。
2.3.1σ收斂分析
圖5為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σ收斂示意圖。就全國層面而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標準差隨時間推移呈上升趨勢,雖然個別年份標準差有所下降,但總體上發散趨勢依舊明顯。分區域看,東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標準差與全國走勢保持一致,呈波動上升趨勢,增幅高達35.74倍,表明東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有擴大趨勢,σ發散特征比較明顯。東北和中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也日漸擴大,標準差分別由2001年的0.078 3、0.058 9增長至2017年的0.309 4、0.290 5。西部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并不存在σ收斂,2017年標準差擴大到0.653 3。總的來看,σ收斂與地區差異Dagum基尼系數的分析結果較為一致,說明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在逐漸擴大,并未呈現顯著的σ收斂特征。

圖5 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σ收斂示意圖Fig.5 Schematic diagram of σ convergence of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in China and four major regions
2.3.2絕對β收斂分析
全國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絕對β收斂系數為正(表5),表明隨著時間的推移,農業綠色發展水平未收斂于同一穩態水平,存在絕對β發散趨勢。分區域來看,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絕對β收斂系數也均為正,說明考察期內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在逐漸擴大,低水平地區很難向高水平地區靠攏。這可能與各地區人力資本、綠色技術應用等因素密切相關。一般而言,人力資本越高的農業生產者往往具有更高的綠色生產意識,能夠利用適宜的生產技術獲得較高的農業產出,而人力資本較低的農業生產者不注重生產的可持續性,從而難以發揮農業綠色發展低水平地區對高水平地區的“追趕效應”。

表5 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絕對β收斂檢驗結果Table 5 Absolute β convergence test of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in China and four major regions
2.3.3條件β收斂分析
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條件β收斂檢驗結果見表6。可知,全國及四大區域條件β收斂系數均在1%水平下顯著為負,說明這些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存在顯著的條件β收斂特征,也意味著各地級市農業綠色發展朝著自身的穩態水平收斂。這是一種非常可喜的現象,雖然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不存在絕對收斂,但是條件收斂的存在為促進地區差異的縮小創造了可能性。由于各地級市農業綠色發展的穩態水平并不相同,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間不平衡現象才會一直存在,短時期內難以有效扭轉。不過,未來可以通過加強技術創新、提高農業綠色補貼和增加人力資本投資等措施促進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縮小。

表6 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條件β收斂檢驗結果Table 6 Conditional β convergence test of agricultural green development in China and four major regions
基于綠色全要素生產率視角,本研究采用SBM-Global-Super模型對2000—2017年330個地級市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進行核算,在此基礎上運用Dagum基尼系數揭示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的程度及其來源,并利用σ收斂、β收斂方法檢驗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收斂性,得到以下研究結論:
1)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呈波動上升趨勢,地區之間存在顯著的差異。全國農業綠色發展向好,由2001年的1.018 3增長至2017年的1.070 6。從四大區域看,東部地區處于絕對的“領頭羊”地位,東北和中部地區發展居中,西部地區發展落后。根據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高低,將其劃分為領先型、追趕型和落后型3種類型。東部地區均屬于領先型,而其他地區分布則相對分散。
2)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表現出逐步擴大態勢,區域間差異是地區差異產生的主要來源。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基尼系數介于0.039 1~0.196 7,均值為0.132 3。東部、西部、東北和中部區域內差異程度逐漸遞減,基尼系數均值分別為0.144 5、0.136 4、0.085 2和0.069 9。從區域間差異看,東部—西部區域間差異最大,東北—中部區域間差異最小。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地區差異主要來源于區域間差異,平均貢獻率高達41.05%。
3)農業綠色發展水平并不存在明顯的σ收斂和絕對β收斂特征,但存在顯著的條件β收斂趨勢。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標準差在逐漸擴大,并未呈現顯著的σ收斂特征。全國及四大區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絕對β收斂系數為正,表明農業綠色發展低水平地區很難向高水平地區靠攏。全國及四大區域條件β收斂系數均在1%水平下顯著為負,說明各地級市農業綠色發展朝著自身的穩態水平收斂。
根據上述研究結論,得出如下啟示:
1)依據“綠色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發展理念,繼續提升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目前農業發展方式正處于轉變的關鍵時期,農業綠色發展水平仍有上升空間。農業發展不能再以犧牲資源和環境為代價,而要從“量”到“質”轉變,由單純追求經濟效益向經濟和環境效益并重轉變。各地區要牢固樹立農業綠色發展理念,統籌化肥、農藥等投入品的使用,提高水、土、肥等資源的利用效率,減少農業污染物排放。同時,需要依據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階段性特征,及時調整相關政策。
2)注重區域間的協調程度,縮小區域間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地區差異。一方面,加強區域之間的交流與合作,積極推動農業綠色協調發展。農業綠色發展高水平地區在保持優勢的同時,可以通過交流與合作機制,發揮其在農業綠色技術、環境污染治理等方面的模范示范效應,實現以強帶弱從而促進農業綠色協同發展。另一方面,認清農業綠色發展低水平地區的短板,激發其增長潛能。通過農業綠色技術推廣、財政支持等措施政策重點提升落后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進而縮小與發達地區農業綠色發展水平的差距。
3)積極探索農業綠色發展模式,發揮區域間農業綠色發展的“趕超效應”。四大區域應結合自身農業資源、氣候條件、經濟條件等因地制宜地探索農業綠色發展道路,為促進地區差異的縮小創造條件。對于東北地區而言,應加大對黑土地和水資源的保護,實現以規模化、專業化為導向的農業綠色發展模式。東部地區應發揮區位與科技優勢,加強農業資源環境的修復。中部地區在鞏固糧棉油生產基地的基礎上,提高土地產出率,改善農業生態環境。西部地區要以農業資源的集約利用為重點,加快實現旱作節水農業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