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風聲

王學軍

晨起，站在靜謐的天幕下

精靈披著晶瑩的翅膀

正漫天飛翔。我閉上蒙塵的心眼

童年的世界就在眼前，正無限地延伸

這柔軟的地毯，潔凈又溫涼

就連身處的村莊，都躲在沉重的覆蓋下

開始了安靜的冬眠

我試著睜開雙眼

牧羊的鄰居披一身臟雪

他的羊群薄薄的

在迷夢的混濁中，孤獨前行

哪里傳來了男人的喧嘩

驚起了一只寒鴉，咆哮著，急急飛入蜃景

我似乎聽到大海的嘆息，從夜的深處涌來

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澎湃

人流喧囂如潮，如萬馬奔騰般滔滔遠去

夜如紗，隱藏的美貌在閃閃星光下

我怎能安眠，風中彎曲的背影還在嗚咽

在我的心田里，荒草瘋長

時間撕裂的身軀已經腐爛，夜行人正在消失

北斗星妝扮的天空也歸于黯淡。只有

筆下的火苗在冊頁里燃燒

撕碎千張紙，隨風飄揚的只有灰燼

那一星火花躲在水中

等待又一個春天，終會燃起綠色的火焰

黃昏就這樣來了

火紅的臉頰，在蜃景的奔跑中染紅了原野

思兒的父親啊

回憶零碎的溫情，能否把最后的憂傷撫慰

黃昏就這樣來了

我走出家園，漫天的烏云

攜帶著鞭型的閃電

怒吼著，無視弱小牲靈的悲哀

一時的哀傷是那么小

如出賣苦力者背上遺落的沙塵

這最后的火苗

留給攜帶幼年記憶的兒子吧

黃昏就這樣來了， 我打開身體

細數歲月的傷痕，我無法忘記

火風吹散的家園

那個把自己留在火風中的男人

他卑微的一生是灑落的風塵嗎

黃昏就這樣來了

曇花一現，時間就穿上了黑色的長衫

他扔掉白天的衣服

迎接夜晚來臨時的顫栗

如浪的喧囂從行人的內里洶涌而來

還有早晨的雞鳴狗叫，車馬喧騰

雄鷹的悲鳴送來厚厚的孤獨

幾頭絕望的駱駝用驕傲的步履跑向沙漠

夜歸的牧羊人走在山河的懷抱里

扇形的羊群偎著他

他成了唯一還在云朵上奔跑的男人

勞動者的腳步是嘈雜的噪音

還有那些穿青衣，總是向往遠方的人們

據說，他們胸中的火焰已經越來越小

腳下的風暴卻越來越緊

我捒緊衣衫，帶上幾個從夢里醒來的兄弟

我們都身手敏捷，擅長在早晨動身遠行

在某個早晨突然就迷失在蒼茫的荒野中

夜晚沉下宏大的翅膀

白晝逃離，只剩耀眼的光芒

此時，暴雨燃起漆黑的火焰

帳篷村，我沒有聽到它夜晚的喘息

停電了，兄弟們開始在地上放火

六月的潮濕中，蚊蟲在肆意轟鳴

火光中映出幾張蒼白的臉龐

他們心里的牧場此刻是綠色的嗎

啊，我馬蓮花色的田野

一直在夢里泛著馨香

黑夜垂下勞累的臂膀

暴雨的喧囂中

唯有遠方的家園

才有今晚明媚的月亮

（選自《詩選刊》微信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