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傳真農民工題材工筆人物畫的情感表達

李傳真是我國當代寫實性工筆人物畫的代表畫家，她的“農民工”系列作品拓展了中國工筆人物畫的題材寬度，豐富了工筆人物畫的形式語言，促進了工筆人物畫的多元化發展。其豐富的情感表達也是她作品的成功之處。

一、李傳真的工筆人物畫創作背景

李傳真1970年生于湖北江陵，1999年畢業于湖北美術學院中國畫專業，獲得學士學位;2003年就讀于湖北美術學院，并且獲得碩士學位。然而她在進行中國畫學習之前有過長期的油畫學習經歷，并且有過油畫教學的經歷，故而她擁有堅實的油畫寫實技法功底，這對她之后的工筆人物畫創作產生重大的影響。李傳真的成功之處在于她獨特的藝術語言，她講道： “我學習中國畫的時候，是何家英的時代，人物都是唯美的、優雅的，我就要創作出不一樣的工筆人物畫。”當時的工筆人物畫大多是偏向傳統的審美取向，人物形象唯美，畫面多為和諧雅靜的風格，題材也大多選擇女性題材。而李傳真反其道行之，選擇農民工題材進行工筆人物畫創作。她筆下的農民工不同于當時唯美淡雅的畫風，而是滄桑的、厚重的。李傳真堅實的油畫功底使得她在工筆人物畫創作當中使用了許多油畫的寫實技法，人物的立體感很強。為了表現出類似于油畫的厚重感以及筆觸的豐富感，李傳真利用許多材料來進行創作實踐，制造肌理來豐富畫面，以表現農民工粗糙的皮膚紋理，增加畫面質感。她“厚重磅礴”的畫風對于當代工筆人物畫的多元化發展具有重大的啟示意義。

李傳真的另一個獨特之處在于她的農民工題材選擇，她進行過很多農民工題材的創作，也不止一次講到她對農民工的情感。李傳真生長在農村，身邊的同學朋友很多都是農民工，這也是她選擇這個題材進行創作的重要原因。李傳真講道﹐她和她的農民工朋友們經常見面，關系很融洽，故而在表現這一人群時融入的情感是很豐富的。與當時其他的農民工題材作品表現農民工勞累的工作不同，她熱衷表現農民工們工作之余休息的場景﹕兩三個人坐在地上，抽著煙談笑風生，表情輕松，帶著質樸的笑容，突破了當時農民工題材繪畫中農民工的固有形象。她的作品情感豐沛，對工筆畫的情感語言拓展具有重大意義。

二、李傳真工筆人物畫豐富的情感表達

因為李傳真對于農民工濃厚的情感，她的農民工題材工筆人物畫作品情感表達很豐富，她用獨特的藝術語言來描繪表達自己的情感。以《工棚》為例，這幅作品是她幾次跑到農民工真實生活的地方取景拍攝獲取的素材。李傳真在搜集素材前會先和描繪對象聊天、去和他們接觸，和他們以朋友的氛圍相處，讓他們神情放松，動態自然。這可能也是李傳真作品情感豐富的一方面原因。與描繪對象長期的相處以及交流，帶著情感去創作，自然會情感充沛。

首先從畫面布局來分析，場景是在農民工居住的工棚，畫面中描繪了八個姿態各異的男性農民工。畫面構圖與中國傳統的注重留白的構圖不同，八個主體人物滿滿當當地占據了全部畫面。八個人有的側坐，有的蹺著二郎腿，有的趴在床上手捧著臉，姿態自然，表情放松。八個人分為兩層分布在上下鋪，下鋪的四個人中間有一個梯子，給這個滿滿當當的畫面留出了一個喘息的空間。人物之間的縫隙也全部都是小物件——衣服、旅行包、臉盆、拖鞋等等，全部都是生活當中很常見的用品。而在一般觀念當中人們認為不“入畫”的充滿生活氣息的小物品，在李傳真之前很少有人把它們用于工筆人物畫的創作當中。這個“打破常規”的構圖形式使得這副作品就像我們日常生活當中拍的照片一樣，拉近了作品與我們的距離。這些“不入畫”的小物件使得這幅作品充滿了生活氣息，感覺畫中的主體人物就是生活在我們周圍當中的人，進一步拉近了觀賞者與主體人物的距離。

再從形式語言來看作品的情感表達，畫面整體的框架結構由一個上下鋪組成，在畫面中間構成平行的構圖，平行的形狀給人平和、安靜的感覺，奠定了這幅畫的情感基調。滿式構圖容易營造出緊張的氛圍，而畫面中間用一個梯子將畫面分開，減弱了這種緊張感。設色方面采用寫實的技法描繪，弱對比的色差使得畫面的平和感更加濃厚。造型也是寫實性的，比例結構精準，人物神態生動，表情放松﹕有人正襟危坐，有人快要酣然入睡，有人躺在床上，充滿了生活氣息。這些細到極致的描繪，充滿了李傳真對于這一人群的情感表達。

李傳真另一幅農民工題材工筆人物畫的代表作品《民工圖》，在構圖以及造型方面有新的表達。這副作品描繪的是農民工在工作之余的場景﹕五個人站在路邊，兩個人還抽著煙，一個人在打招呼，一個人推著自行車﹐動態自然，一個人頭看向一旁，像在看路，也像是在等車，一個生動的場景形成了。她的作品都是描繪農民工生活當中場景，與我們平時生活當中一樣，不像當時其他的工筆人物畫那樣，一切為了美服務，動態也都是唯美的，給人一種距離感。李傳真的動態安排極其生動自然，表現出她對這農民工的親近感，也給欣賞者傳達出親近的感覺。這幅畫的藝術語言與《工棚》有很多不同之處，首先色彩為強對比，營造出一種輕松明快的氛圍，暈染技法豐富嫻熟，色彩飽和度較低，加強平和的氛圍營造。線條稍微弱化，色線交融，但是依然可見傳統線條的起承轉合以及疏密安排;人物造型依然是寫實風格，結構嚴謹精準，人物比例準確;構圖雖依然是滿構圖，但是情感氛圍比《工棚》輕松許多，整體的情感基調輕松平和。五個主體人物的站位高低錯落有致，富有節奏感，但是人物之間的高低差較小，加強了平和氛圍感的營造。這次的背景選擇純色處理，淡淡的水藍色給整體奠定了藍色的基調，符合平和的氛圍感，沒有像《工棚》那樣畫滿小物件，表達的情感也比《工棚》輕松許多。純色的背景依然有很豐富的肌理表現，加強了農民工滄桑的感覺，這樣的處理方式與結實厚重的人物造型相得益彰。

三、對李傳真工筆人物畫情感表達研究的反思

（一）創新與傳統缺一不可

創新才能使中國畫永葆活力不斷發展，工筆人物畫自從唐宋的鼎盛期之后便開始漸漸衰微，藝術語言停留在原地，并且到明清時期走向程式化。在新文化運動時的中國畫改革之后，工筆畫開始創新探索，到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幾十年間的探索，工筆人物畫的藝術語言創新逐漸成熟，工筆人物畫才開始轉向復興，由此可見創新的重要性。李傳真的作品融入了大量西方的寫實技法，她的工筆人物畫形式語言在當時獨樹一幟，促進了中國工筆人物畫的多元化發展，拓寬了工筆人物畫的形式語言，給工筆人物畫注入了新鮮血液。在傳統的基礎上創新是一方面，還有一方面是在前人的基礎上創新，當有一位前人的作品成功，同時期便會有人學習其形式語言。二十世紀下半葉，何家英在工筆人物畫上的創新取得成功，中國的工筆人物畫進入了何家英時代，這一時期都是類似的形式語言，不免方式雷同，表現手法單一。李傳真在這時進行大膽的創新，她在講座上講：“何家英老師建議我改一下構圖，我偏不聽，聽了他的意見改出來的畫就是‘何家英’的畫，而不是‘李傳真’的畫了。”李傳真的成功之處還在于她對創新以及做自己的決心，聽從自己的內心，創作屬于自己的工筆人物畫。

然而只一味地追求創新，不注重對傳統的繼承，會喪失中國畫的精神內涵。中國畫與其他繪畫不同的地方在于它的意境以及人物的神韻表達，如東晉畫家的“以形寫神”。李傳真的作品雖然融入了許多西方的寫實技法，但是畫面的意境并沒有失掉中國的獨特韻味。李傳真在進行工筆人物畫創新的過程當中緊握傳統，她的作品背景沒有如西方寫實主義那樣描繪，而是選擇做肌理處理，與中國傳統的“留白”效果相同，人物造型線條的疏密處理保留了線條的獨立審美價值。正如她在畫冊中說的：“在創作中，我一手伸向傳統，一手伸向西方。”傳統的繼承與創新缺一不可。

（二）筆墨當隨時代

形式語言要隨著時代的發展而創新，符合時代特征，包括題材的選擇。中國畫改革的第一個內容就是題材的改變，選擇日常生活的人群作為主體人物來表達，這樣創作的工筆人物畫作品才能符合時代精神。改革開放以后，中國社會快速發展，文藝界也在快速發展，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的工筆人物畫形式語言已經跟不上中國現在的審美需求。若是不求改變反而故步自封，會步明清時期工筆人物畫發展的后塵，終將被時代所淘汰。李傳真將油畫的寫實技法與中國畫的傳統繪畫理念結合，在保持中國畫精髓的基礎上進行形式語言的創新，順應了當代多元化發展的文化語境。她將嫻熟的寫實技法巧妙和諧地與中國畫結合，融入了油畫的色彩表現效果以及素描技法，但是構圖以及氛圍營造方面依然保持中國畫獨特的韻味。不止形式語言，她的農民工題材作品也體現了中國快速發展的這一時代特征，抓住了最典型的人群來表現，中國的快速發展離不開這一人群的努力建設。加上李傳真對于農民工溫情一面的描繪，體現了在中國建設中人們生活幸福的一面。除此之外，李傳真也在不停地進行題材以及形式語言的探索以及創新。例如她之后的《夕陽歡歌》以及《安塞腰鼓》，分別是養老院的題材、安塞腰鼓的題材，藝術語言也與之前有很大不同。人物造型不再是之前的超寫實風格，而是經過主觀簡化的人物形象，不再局限于人物真實的結構以及比例的表達，而是注重動態的情感表達，動態經過夸張處理，開心愉悅的情感得到了最大化的表現;色調也以暖色調為主，畫面溫暖明快，加強歡快的情感氛圍表現，色彩的高飽和度加強了情緒渲染;構圖也有所改變，人物動態的大量重復以及人物服飾的造型態勢，具有強烈的形式感，更加注重畫面的留白處理，形式感得到加強。題材與藝術語言要不斷地跟隨時代的發展而創新，符合時代特征。

（三）創作要注重情感表達

李傳真作品的成功之處不止在于她獨樹一幟的形式語言，還在于她創作時對于作品的情感融入，使得作品不是冷冰冰的。當代，隨著西方現代觀念的傳入以及人們對于藝術品的追捧，繪畫創作的環境不再單純。部分工筆人物畫作品不是因為情感的抒發，而是為了“新”而創新，將西方的現代繪畫觀念融入工筆畫的創作當中，只是為了所謂的形式感，而沒有情感的融入，這樣的作品缺少共鳴表達。李傳真的作品從她早期的農民工題材，再到之后的養老院以及安塞腰鼓題材，其情感表達都是濃厚的。就像李傳真的《工棚》與《民工圖》，《工棚》的整體色調以及構圖形式偏向壓抑，加上這個生活環境，給人震撼的感覺;而《民工圖》的構圖色調明快許多，表達的情感也較《工棚》輕松許多。之后《夕陽歡歌》以及《安塞腰鼓》的情感表達更加充沛，形式語言為了表現歡快的情感而做了主觀的夸張處理，畫面的情緒感染力也得到了加強。只有對于描繪對象有情感，在創作的過程當中才可以更好地融入感情，創作出來的作品才會使欣賞者產生共鳴。

[作者簡介]郭藝琳，女，漢族，河南焦作人，河南師范大學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為中國畫人物創作與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