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植的樹（外二首）

移植之前

他生活在村莊的內部

所有的安穩、疼痛或滿足

就藏在這細碎里

風聲里飄蕩著很多故事

雨聲里有很多蛙鳴

握住鐵锨或鋤頭

就像牢牢握住生活

告別那片田地前

他去認真地問候了莊稼

并蹲在田壟抽了半晌煙

然后半是喜悅半是悲壯地

背起一個詞進城

包裹內外，鑲嵌著一個時代的符號

新培的土

家鄉的小牛小羊小豬小白兔

馱著生活的重量

城里的小牛小羊小豬小白兔

上演著跌宕的劇本

在適應與不適應之間

在言說與不可言說之間

在撕裂與縫合之間

他依偎著新土，品咂

俗世的飽滿、跌宕、迢遙以及茍且

嫁接的果

有時會積攢很多話

任它們在時間的醬缸里，發酵了再發酵

有時會逆著時光

乘回憶潛回生活的最深處

有時候會與自己對飲

假借酒茶，囁嚅大半生的感慨

有時會站在時間的兩岸

說說春耕秋收時土地的歡騰

說說擠破瓦縫的曼妙炊煙

說說灶膛里被文火煨熟的紅薯

更多時候

他會懷揣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妥協

接納人與事的各種彈性

如同行走的袋鼠

感受生命賜予的欣慰與繁復

這是一枚嫁接的果

攜帶著復雜的密碼

但與世界隔著一層胞衣

（編輯 黃丹陽）

·鹿義霞

文學博士，廣西師范大學教師。作品散見《中國婦女》《美文》《紅豆》《滿族文學》《湛江文學》《解放軍報》《光明日報》《科技日報》《中國旅游報》《法制時報》等多家報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