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視角剖析西德尼·謝爾頓作品《世無定事》中女性醫生的生存現狀

許 靜 由 田

（[1]廣東海洋大學外國語學院 廣東·湛江 524088；[2]廣東海洋大學國際交流與合作處 廣東·湛江 524088）

傳奇作家西德尼·謝爾頓（1917-2007）一生共創作了18部小說，每本小說都登上了全美暢銷書排行榜，且全球銷量超3億冊、被譯成51種文字、遠銷180個國家，被吉尼斯世界紀錄大全收錄為全世界作品被翻譯次數最多的作家。由于受到美國二十世紀“第二次女權主義浪潮”和“黑幕揭發運動”的影響，謝爾頓用嚴肅的現實主義創作手法，創作了一批以反映女性生存現狀。基于其小說所反映社會現象的嚴肅性和真實性，很多文學評論家贊揚其小說為“通俗文學中的嚴肅小說”，打破了通俗文學與純文學之間的界限。《世無定事》以三位女性醫生為主人公，以她們在一所公立醫院的工作經歷為主線，在性別問題仍在職場唱主角的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的大背景下，講述了三位女性在求學、工作中遭受的性別歧視、剝削與壓迫，將當時社會嚴重的性別主義、種族主義及階級主義現象生動地呈現在讀者面前。本文從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視角，以該小說為文本，嘗試剖析謝爾頓想要表達的女性主義觀點，探索性別主義現象背后的歷史與社會成因，揭示性別主義、種族主義和階級主義之間的連鎖本質。

1 從性別主義社會化的角度審視男性對女性醫生的歧視、剝削和壓迫

女性主義理論家貝爾·胡克斯在《女權主義理論——從邊緣到中心》中指出：父權制社會所有的男性都以某種方式支持和維護性別主義，性別主義首先表現在男性統治女性的形式上，這種統治導致了男性歧視、剝削、壓迫女性群體。父權制思想認為男尊女卑的性別秩序是自然形成的，與生俱來的男女生物學上的性別差異決定了男強女弱的自然事實。這種思想將女性的社會角色定義在家中（私人領域）從事沒有報酬的家務勞動和撫育后代，走出家門、奔赴公眾領域的職場、賺錢養家的只能是男性。并且父權制社會將性別主義社會化，后者反過來維護前者，將其合理化。在由男性統治的醫生職業中，這種女性第二性地位的性別秩序是普遍存在的，男性醫生歧視、剝削、壓迫女性醫生的現象層出不窮，且表現形式多樣化。謝爾頓用生動的例子真實地反映出醫療職場中性別主義的大行其道以及性別歧視意識形態的社會化給女性帶來的巨大不幸。

院長本杰明·華萊士醫生是典型的政客，靠著耍小手段和足夠的魅力討好奉承爬到今天的位置。他的言語對女性醫生抱有很深的偏見；工作中偏袒、包庇男性醫生和他的情人貝蒂·塔夫特醫生的失職，卻剝削和壓迫佩奇·泰勒醫生和凱特·亨特醫生。華萊士的行為不僅表明男性對女性固有的職業偏見，同時也體現出資本主義的剝削本質和等級制度中上級對下級的壓迫。

對女性醫生類似的性別歧視，也普遍存在于其他男性醫生、男性病人以及社會其他職業男性的觀念里。例如，泰德·埃里森醫生、病人沃爾特·赫爾佐格先生、病人約翰·克洛寧先生、男公寓管理員和男快遞員在得知三位女主人公的職業是醫生時，均表示驚訝，并對女性醫生的醫務能力持懷疑態度，甚至出現貶低或辱罵女性醫生的現象。并且女性護士和病人的女性家屬也會表現出類似的對女性醫生的偏見或歧視。上述事例反映出社會對勞動力的性別偏見，這種偏見產生于傳統的性別勞動分工，它不僅使得男性對女性產生職業偏見，也在潛移默化地加強女性對男性至上思想的被動接受。

泰勒醫生涉嫌為錢謀殺病人約翰·克洛寧先生的醫患案件引起當時社會各界嚴正關注。枉顧其司法體制疑罪從無的原則，本案的地區檢察官和主檢察官在沒有確鑿證據的前提下，堅持指控泰勒一級謀殺，并在討論案情時不斷表達對女性醫生的侮辱和鄙視。說明即使法律竭力宣揚“維護正義和人人平等”，但由于性別歧視意識形態和傳統性別勞動分工侵蝕并破壞了法律從業者本應具有的維護公平正義的價值觀，兩位男性檢察官不可避免地表現出對女性醫生的性別歧視，并濫用職權壓迫她們。謝爾頓用此案例將“神圣不可侵犯”的司法界的丑陋一面無情地曝光于大庭廣眾之下：所謂的法律維護正義實際是為了支持和維護男性至上統治群體的利益。

結合上述對女性醫生的歧視案例，我們發現：傳統性別勞動分工和性別歧視思想已深入到社會各個階層，性別歧視意識形態的社會化直接或間接地影響著每個人的生活。

女性醫生不僅在職場上受到歧視，還要忍受男性的性騷擾。亞瑟·凱恩醫生多次在工作場合性騷擾泰勒，其目的是想與泰勒發生非愛情的性關系。當他發現泰勒對克洛寧偷偷實施安樂死后，以此要挾泰勒與之發生性關系，否則告發她，而泰勒最終的拒絕導致自己被檢察機關告上法庭。男性在職場上對女性的性騷擾，是男性對女性剝削和壓迫的一種普遍表現形式，它源于男性統治的意識形態。文中一個細節值得關注：諸如此類的性騷擾事件頻發于有女護士在場的工作環境中，然而謝爾頓并沒有提到護士對此類事件的抱怨或投訴。作者通過描繪女護士對性騷擾的“默許”，強調在西方等級制度中，男性醫生作為階級等級高于女護士的社會存在，女護士不敢挑戰他們的惡行。此種默許和縱容導致女性無法掙脫男性性騷擾，深深陷入惡性循環。女性主義運動的一個主要目的是幫助婦女消除軟弱，代之以自信和獨立，因為性別歧視認為女性是無力的，并通過壓制、剝削婦女的力量實現統治她們的目的。謝爾頓通過描述女護士對性騷擾的默許，旨在號召婦女認識到她們是有力量、有權力（即使是最受壓迫的婦女，也是有基本的個人權利的，例如：拒絕接受有權力的人提出的對自身的定義）挑戰性別主義的，讓全社會聽到她們的聲音才會有助于女性爭取與男性的平等利益。

受父權制思想的統治和控制，醫療系統制度化地歧視、壓迫女性。首先是醫學院招生中的性別歧視。泰勒醫生當時就讀的醫學院有150名學生，其中只有15名女性；而亨特申請的25所醫學院只有一所同意錄取她。身為被父權制社會邊緣化的女性，會遭受申請過程中的性別歧視，無法享有與男性平等的權利。男性申請者已經預定了相應的位置，而女性申請者不得不努力證明自己比男性更優秀，才能獲得男性不勞而獲、理所當然的入學名額。其次，作為一家大型公立醫院，沒有女性醫生專用更衣室，說明女性醫生數量的稀少是一個不爭的事實，但是稀少并不代表沒有，出于對女性醫生的尊重也應該設立女性醫生專用更衣室。從醫生培育搖籃的醫學院的招生性別歧視到公立醫院對待女性醫生的歧視態度，可以看出父權制社會將性別主義制度化、系統化。

性別主義、種族主義和階級主義的連鎖本質決定了女性醫生亨特的悲慘命運，而這個悲劇是從一個來自眾多男性醫生的“惡意”賭注開始的：誰能夠和醫院里美麗又高傲的女性醫生亨特發生性關系。這個賭注本身暴露了其社會男性對女性的性客體化和他者化：男性醫生在賭注中將女性看作被動的客體，認為女性的性行為僅是為了滿足男性的性需要而存在；也反映出兩性性關系中男性更具有攻擊性的一面。盡管性自由在現代的美國社會看起來似乎是被普遍接受的，女性較傳統社會時期可以更自由地追求性和性快樂、性滿足，并且“如果一個男人與許多女人有性關系，那么他只不過是一個花花公子；如果一個女人同許多男人有性關系，她便失去了身份和尊嚴。”的美國傳統性觀念和對女性的道德倫理雙重標準已經受到挑戰、有被更開放的性觀念取代的趨勢，例如文中提到的男性醫生和女護士之間頻發的非婚性行為、馬洛里醫生與亨特醫生的婚前性行為等，但這只是一種假象，因為在父權制資本主義社會中，男性以生物概念定義性別，將女性僅僅視為性對象，并利用他們在社會和經濟上的權力優勢影響與女性的性關系，使女性無法獲得與男性平等的性權利和權力，導致男性對女性的性占有、性控制、性暴力，性統治。然而不幸的是，亨特醫生因為這個賭注錯誤地愛上了馬洛里醫生，而她的死，表面上看是由于馬洛里醫生對金錢、地位變態性地迷戀而導致的悲劇，但本質上是美國社會的性別主義、種族主義和階級主義的三重壓迫共同作用的必然后果。首先，男性統治女性的傳統性別歧視思想教育他：女性就是工具、是兩性性關系中的客體，當沒有利用價值時，是可以被拋棄的：當馬洛里醫生贏得賭注、收獲豐厚的現金后，亨特醫生也就失去了價值，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而富商阿歷克斯·哈里森的女兒勞倫·哈里森卻有著更大的利用價值，無論是物質生活上還是事業上都可以為馬洛里醫生提供巨大的幫助，所以拋棄亨特醫生就成了馬洛里的必然選擇。這是男性對女性赤裸裸的壓迫和剝削。馬洛里醫生在文中對女性的評價可以證明這一點：女人都一樣，用自己的性器官作為誘餌，期望釣到哪個容易輕信的人跟她過一輩子。第二，馬洛里醫生稱呼亨特醫生為懷了孕的黑人婊子，這種白人至上的思想，更是讓他看低亨特醫生這樣一位黑人女性。最后，因為深受資本主義社會階級主義的誘惑，為了追求金錢、地位、事業上的成功，選擇迎娶富商之女，能夠一步登天步入上流社會，從而毅然決然地、殘忍地謀殺了已懷有自己骨肉的女友亨特醫生。

哲學家約翰·霍奇在《種族主義和群體壓迫的文化基礎》中、貝爾·胡克斯在《女權主義理論——從邊緣到中心》中均指出：西方宗教和哲學體系中的等級制度和強迫性權力是男性對婦女的暴力、成人對兒童的暴力、長輩對晚輩的暴力以及統治者和被統治者之間的所有暴力的根源。塔夫特醫生的父親正是利用這種等級制度和強權實現對女兒心理上的統治和暴力，迫使塔夫特放棄成為護士的夢想，選擇成為一名醫生。塔夫特父親對護士職業抱有較深的階級偏見，這種偏見也反映出資本主義父權制不僅在經濟上而且在心理上剝削女性。父權制思想貶低婦女從事的服務性、養育性工作，即使對專業技術要求頗高的護士職業也不例外。從孩童時期就被灌輸的性別歧視思想以及婦女逐漸把有權者對她們勞動的負面評價內在化，使塔夫特對護士職業產生質疑。因為資本主義經濟制度教導她用交換價值而不是使用價值衡量工作的重要性，而這個交換價值是由男性定義的。顯然，醫生的工資要比護士高許多，是更重要的、高人一等的職業。這是塔夫特最終選擇遵從父親的要求成為一名醫生的更深層次原因，并不僅僅因為父親作為成人和長輩對她行使的強權控制。

塔夫特不僅是父權制社會的被壓迫者，她也“積極地”利用自己的身體試圖成為父權制社會的獲益者。塔夫特通過與華萊士院長和醫學院吉姆·皮爾森院長的性交易達到成為醫生的目的，而兩位院長的就范本質上可歸咎于自身的男性至上思想。這種思想讓他們感到性愉悅、感到作為特權階層在心理上的滿足，這是資本主義等級制度中上級對下級、男性對婦女的剝削和壓迫。被塔夫特性誘惑的男同學、男教師和男醫生亦是意義相近的案例。塔夫特究竟是父權制社會的獲益者還是受害者？她利用性實現了父親強加給她的成為醫生的“夢想”，卻又不幸被男性利用，成為男性至上思想的犧牲品；又因為這段經歷成功擺脫父親的心靈枷鎖，實現成為護士的夢想。謝爾頓深受新女權解放運動的影響，他對塔夫特遭遇的描寫是為了讓讀者認識到：女性主義不僅是結束男性對女性暴力的運動，更是一項旨在反對把任何形式的暴力（成年人對兒童、種族之間的暴力等）作為一種社會控制手段的積極事業。

2 姐妹的“背叛”

無論是中產階級婦女、勞動階層婦女、家庭主婦、貧窮的婦女、沒有受過教育的婦女、還是事業成功的婦女，本質上都是資本主義父權制社會的被剝削者、受壓迫者。為了讓女性能夠獲得與男性平等的權利和權力，需要全體女性內部的團結和親密的姐妹關系。但因為受到性別主義、階級主義等的影響，這一團結目標還無法全面實現，在婦女追求與男性平等的道路上，也就催生出眾多“背叛”姐妹關系的女性。上文提到的女護士對于性騷擾的默許也是“背叛”的一種表現形式。

瑪格麗特·斯賓塞護士長歧視女性醫生亨特，在工作中設置種種障礙，逼迫她主動辭職。護士長的行為是性別歧視及婦女間職業暴力的集中表現。父權制社會使婦女相信這種文化的支配性意識形態，教育婦女相互仇視、而不是團結在一起，讓婦女被動地接受社會對“男尊女卑”的定義、并愿意接受事先已決定的性別角色劃分。婦女沒有被教給與男性不同的權力價值觀，所以有些婦女在獲得了權力后會仿效男性，變成壓迫他人，包括婦女的壓迫者。斯賓塞就是這一類婦女：她模仿男性利用權力的方式，壓迫男性醫生，甚至女性醫生；又被社會化的性別主義教導要仇視女性，認為女性應該嚴格遵守傳統性別勞動分工。謝爾頓用斯賓塞這一案例，無情地揭露了父權制社會利用性別主義將婦女分裂開來的企圖，希望婦女能夠達成政治團結，真正開展以廣大女性為基礎的婦女解放運動，把男性統治作為一個體系來結束。

男性對女性的家庭暴力時有發生，作者通過設定遭受家庭暴力的婦女歐文斯夫人，試圖揭露父權制社會男性對女性的虐待性暴力，呼吁大眾關注這一現象，在政治和法律上幫助女性結束這種暴力行為。塔夫特醫生曾經幫助遭受嚴重家暴而住院的歐文斯擺脫其丈夫的折磨。這位女士因為丈夫家暴丟掉了工作，又因此經濟上依賴丈夫，并且由于丈夫的威脅：如果離開他，就要殺了她，而不敢報警尋求幫助。然而，結局卻是這位女士不辭而別，同丈夫一起回家了。對婦女的暴力來源于男性至上思想，即男性統治婦女的權力。而男性對婦女的家庭暴力（生理或者心理上的虐待）就是傳統男性統治的突出表現之一，并且被制度、經濟安排和資本主義社會勞動中的性別區分所強化；并且這是一種被公開寬恕和接受的暴力，在這種文化中它甚至受到贊美。這就不難解釋為什么一位遭受家暴的妻子反而被公司開除。在父權制社會體系下，男性不會因為傷害妻子而害怕受到嚴厲的懲罰；而且部分婦女和男性把暴力和愛等同起來，愛和暴力的交織使很多婦女害怕消除暴力會導致失去愛。而這樣的思想方式是由教堂、父權制大眾傳媒、學校和其他公共機構深深植入人民（不僅包括男人，婦女也深受其害）的“基因”中的。胡克斯指出：統治群體鼓勵婦女把自己看作是依靠他人的勞動而生存的寄生蟲，并且現有社會福利制度的構成使接受者要想得到幫助必須經歷一個令人感到沮喪，甚至絕望的過程，使得女性不能把自己從依賴者的地位中解放出來。歐文斯夫人正是在愛、暴力、經濟依賴等多重壓迫下，無奈地選擇“背叛”塔夫特。

亨特被親生母親的“無情拋棄”則是姐妹關系遭到“背叛”的又一典型案例。這一切都要從亨特的繼父說起。其繼父是一位因為工傷喪失勞動能力、賦閑在家的男性工人，需要依靠老婆從事薪水卑微的夜班清潔女工的工作來維持這個家庭，但這并沒有阻止他在家中用強奸十三歲繼女的方式來行使他作為男性的“特權”。然而，由于階級主義的存在，導致不是所有的男性都擁有相同的社會地位，例如那些貧窮的、沒有受過教育的男性，以及處于某個較低階級或階層的男性，但由于他們已經受到性別歧視意識形態的社會教化，即使在現實生活中他們幾乎無法從性別主義中獲得積極的利益，他們仍然認為自己擁有作為男人應該獨有的特權。盡管遭受資本主義經濟制度下工作的剝削和非人化而失去勞動能力，但他仍舊無法擺脫社會化的父權制思想，為維護他統治者的地位壓迫女性。然而，當亨特把繼父強奸致其懷孕的事實告訴母親時，母親沒有抨擊丈夫的惡行，相反卻訓斥亨特撒謊。亨特母親因為情感上對男性的依賴、又害怕反抗性別歧視會遭到丈夫的暴力壓迫導致更大的犧牲，只能被迫犧牲女兒。

繼父和母親對于亨特想當一名醫生的理想的消極反應，是父權制統治的必然結果。性別歧視的社會化教導他們：女性生來就是低劣的，她們沒有能力成為處于高等地位的男性占統治地位的職業的一員。這種社會化不僅作用于男性群體，女性群體也深受它的影響。例如亨特醫生的母親，她習慣了男性統治女性這一“自然”的秩序，并自愿地接受它。并且父權制將女性客體化，不讓女性接觸社會知識和文化成就的很多方面，限制和阻礙女性的創造力和社會價值的自我實現。

3 男性：女性醫生職場上的同志

謝爾頓通過設立能夠打破性別主義束縛、客觀評價女性醫生工作的男性，希望婦女不要把所有男性均視為壓迫者、敵人，而女性是被壓迫者、受害者，那樣做只會強化性別歧視的意識形態；婦女應該將反對性別歧視的男性視為同志，因為女性主義運動與反對群體壓迫的其他運動一樣，需要男性承擔必要的責任。例如，作為權威的心臟外科專家之一的勞倫斯·巴克醫生欣賞泰勒的醫務能力，對她高標準、嚴要求，希望有一天她能夠成為優秀的醫學專家。醫院外科主任喬治·英格蘭德和護工吉米·福特與巴克一樣，不會因為嚴格的性別角色劃分和男性至上思想歧視女性醫生，能夠客觀地評價泰勒的醫務水平，他們都是女性爭取與男性平等的斗爭中應該爭取的同志。被泰勒愛崗敬業的奉獻精神深深吸引而愛上她的建筑師杰森·柯蒂斯，在泰勒面臨死刑指控時，堅信泰勒是無辜的，并不惜重金聘請最著名的律師為她辯護，在精神上和行動上均毫無保留地支持她。這是一位男性對一位為醫療事業傾情奉獻的女性的尊重和支持。而黑幫大佬盧·迪內托對亨特的性別沒有偏見和歧視，他只關心其醫術水平是否優秀，從而為其所有。

雖然男性在性別主義中獲益，但他們在生活中也受到了性別主義的傷害，喪失了與女性在平等的人際關系中生活的機會，他們必須壓抑情感，人格發展受到壓抑，變得異化和孤獨，也是父權制的受害者。巴克醫生認識到性別主義是導致泰勒面臨死刑審判的根本原因，他出于愛惜人才的態度，不惜拖著中風的身體為泰勒出庭作證，甚至不惜作偽證，也要拯救她的生命。失去一位難得的醫學人才，是巴克一生兢兢業業治病救人的從醫態度所不能容忍的事情，這會給他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同理，泰勒遭受的不公正審判也帶給其男友柯蒂斯精神痛苦。這些痛苦的源頭就是性別主義：是性別主義導致泰勒被舉報謀殺病人并面臨檢察官有失公允的死刑指控，導致男性證人（醫生、院長、護工等）在法庭上提供片面的、不公正的、不利于泰勒的證詞。而迪內托為失去救命恩人亨特感到痛心，他也是受害者。謝爾頓塑造此類男性的目的是為了讓婦女認識到反對性別主義的男性可以是女性主義斗爭中的同志。男女兩性的政治團結才能夠把社會作為一個整體來改變，從而讓以結束性壓迫為目的的女權政治運動走向成功。

4 女性醫生對性別主義的反抗

謝爾頓通過塑造兩位醫務水平出眾的女性醫生——泰勒和亨特，旨在表明：智力和理性思維上“男強女弱”的傳統父權制思想是錯誤的，女性在這兩方面是不輸給男性的，在受到與男性同等的教育和訓練后，能夠在男性統治的醫學領域里立足。另一方面，性別主義強調男女的生理差異導致女性全面低于男性，是女性地位低下的原因，例如，倫理道德。倫理道德是以治病救人為第一準則的醫生職業中最重要的素質之一，其重要性不亞于醫務水平。兩位女性醫生在工作中不為金錢誘惑、不懼特權壓迫，能夠堅持以治病救人為第一準則。用她們的實際行動證明：女性在倫理道德方面不低于男性，女性的自我犧牲、母性、道德責任感和關懷倫理可能還要高于男性的自我中心、殘忍、看重攻擊性和競爭性的道德標準。在資本主義商品經濟高度發展的當下，醫患關系基本依靠金錢維系。醫患間缺乏最基本的人與人的情感交流，冰冷的金錢交易將本應是充滿了信任、感激、關愛等情感元素的醫患關系擊打地支離破碎。而在倫理道德方面不遜色于、甚至還要優于男性的女性醫生可以用她們更有責任感、更具自我犧牲精神、更加關懷他人的優秀品質改善這種冰冷的關系，她們可以對公眾領域的社會生產勞動做出巨大貢獻。所以，女性特質并不像父權制思想描述的那樣不堪、低下，它甚至要優于一些男性特質。因此，女性道德方面的優越性可能使她們更適合醫生職業，有力地回擊了性別主義者對女性醫生的歧視。

5 結語

謝爾頓通過描寫三位女性醫生在醫療領域求學、工作中遭遇的種種性別主義問題，向世人揭露女性在父權制、資本主義社會中艱苦掙扎的生存現狀，希望借此喚起人們對性別問題的關注和重視。并且他在小說的后記中對主要人物進行了命運審判，證明“正義也許會遲到，但絕不會缺席”的真理。這樣的結尾方式給讀者帶來了巨大的希望：通過人們日益增加對性別主義問題的關注和認識，相信其社會將會從政治、經濟、制度上不斷改善男女兩性的關系，最終實現男女平等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