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軍 蘇 琳
(齊魯工業大學(山東省科學院) 山東·濟南 250353)
設計基礎在本科教學的第一學年,主要指設計素描、設計構成、圖形創意等課程構成,本文試圖在教學中引進符號學的理論知識和修辭手段,啟發和開拓學生的心智,盡快使學生完成由長期繪畫訓練所形成的寫實性客觀陳述,向設計需要的主觀性抽象思維的轉身。
雷圭元先生在《圖案基礎》一書中認為,圖案即“圖樣,裝飾紋樣等方案的通稱”。我國傳統上的設計基礎教學以圖案為主,通過對植物和動物的觀察,進行單獨、適合、二方連續的紋樣訓練,建立自己的形式美法則。圖案教學的工藝性和裝飾性色彩較強,在外延上無法涵蓋現代設計和社會發展的需要,具有明顯的局限性。
20世紀80年代末期隨著改革開放的步伐,我國逐步引進構成設計替代傳統圖案作為設計基礎的啟蒙,路徑主要源自德國和日本。德國包豪斯設計學校成立于1919年,作為第一所具有現代意義的設計學校,以“藝術與技術(工業生產)互相統一”為教學理念,將融科學、心理學與藝術為一體的構成運用到基礎教學學中,注重幾何形結構、材料及視覺心理的聯系,拓展了學生的思維和創新能力。構成教育在20世紀四五十年代進入日本后,很受歡迎并得到了發展,并在原有平面構成、立體構成的基礎上開發了色彩構成,完善了構成教學的整體理論體系。1985年日本設計教育家朝倉直巳來到我國,開始傳播構成設計教育,他寫的《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藝術·設計的立體構成》等書,以點、線、面、體塊、色彩為元素,通過理性化的秩序關系的安排,來獲取現代設計的美學認知和訓練。對國內設計院校影響巨大。幾乎同一時期柳冠中等留學德國的留學生也帶來了包豪斯的教育理念,總體講德國的構成教育注重藝術與工業生產的關系,用于解決實際中的設計問題,而日本的構成教育更注重構成理論體系和方法論的研究。
然而隨著歲月時輪的飛轉,構成設計作為設計思維啟蒙的弊端也逐漸顯現出來,并表現為單一化、概念化,缺乏文脈和地域特點,為眾人詬病,作為新的保守主義阻礙了設計藝術的發展。我國符號學家趙毅衡認為:“符號是攜帶意義的認知”,在今天后工業時代符號消費的背景下,設計活動更加注重“意義的消費”。在此背景下,引導學生通過對構成設計作品中符碼的編寫、加載,創造出更具有想象力的作品,顯得尤為必要。
1915年瑞典語言學家索緒爾的學生整理出版了他的課程講義《現代語言學教程》,書中提出“設想有一門研究符號生命的科學,它將是社會心理學的一部分。”并認為符號由“能指”和“所指”構成,二者如同一枚錢幣的兩面共同完成符號意指的過程。另一位符號學開拓者美國人皮爾斯以實用主義哲學為基礎,從周圍環境中感知信息,人類對社會認知的結果,就是符號意指的結果。他認為符號學系統由三方面構成:符號代表物、符號對象以及解釋項。而意指的作用已成為當代社會人們認識世界的思維方式。我們居住的世界充滿了符號,而符號與符號之間處于互動中,人的所有思想和經驗都借助于符號。莫里斯曾評價說:“他(皮爾斯)用符號學來解釋邏輯和哲學的思路,他在研究和區分過程中,現實的敏銳洞察力,都是它的符號研究稱為激發靈感的源泉,在這個領域的歷史上很少能有人做到這一點。”上述理論構筑了符號學最初的基石,標志著現代符號學的誕生。
皮爾斯的符號學理論被后人稱為廣義符號學,對現代符號學的發展尤其是非語言類符號學具有深遠的影響。德國哲學學家馬克思·本則以此為基礎結合設計藝術規律撰寫了《廣義符號學及其在設計中的應用》一書,提出了“媒介關聯物”“對象關聯物”“解釋關聯物”三角關系,并用于對設計現象的解讀。20世紀50年代馬克思·本則曾被德國烏爾姆設計學院聘為客座教授,講授符號學在設計中的應用。成立于1950德國烏爾姆設計學院發展了包豪斯的辦學思想,在第二任院長支持下,教學理念設計與藝術的結合向設計與科學的結合轉變。
符號學在設計中的應用,首先始于建筑設計,瑞典建筑大師尤哈尼·帕拉斯馬曾說,建筑是通過無意識的、空間的和多重感官的身體語言,通過與最深層記憶相關聯的具體化了的符號系統與我們對話。其后,查爾斯·詹克斯從語義學角度發表了《后現代建筑語言》,他以悉尼歌劇院為例,強調了建筑的隱喻性,這種隱喻性正是由圖像符號的多義性所引發。對工業產品設計方向的符號學研究最初見于馬克思·本澤于1971年出版的《符號與設計——符號學美學》一書,書中指出,應依據三方面理論進行產品設計,一為結構學和工藝學原理,二為傳播學——符號學原理,三為涉及語用學或目的論的原理。20世紀下半葉,符號學原理開始引入視覺傳達設計中,貢布里希在1978年“國際藝術符號學會議”上,發表了《圖像與代碼》的演講,對廣告和招貼進行了符號學分析。總之,隨著符號學在設計各領域的引入,信息傳播及傳播學的觀念在設計界受到了普遍重視,同時,提高了產品的語言表現力,發揮了產品的精神功能。
設計思維,有別于純藝術思維,它不單有一般藝術的形象思維,還包括理性的邏輯思維。經過藝考進入設計院校的一年級學生,面臨從表現手法到思維方式的轉型。如何從繪畫造型基礎上建立起正確的設計思維,關系著未來專業學習的成敗。思維是一種符號活動,心理學家皮亞杰特別強調符號功能對思維發生的重要意義,他甚至說:“思維的根源要到符號的功能中去尋找”。
首先,符號功能影響設計思維的形成。設計思維的形成包括形象思維和邏輯運算,符號則是其運算的“對象”,將設計思維運算形式與設計形象相關聯,優秀的設計者通過恰當的符號表達及抽象符號與具象符號的合理運用,打破固化的設計思維。其次,設計思維中的形象思維和抽象意指都包含對符號的應用。在形象思維中,設計者通過形象性的、指示性的、表象的符號語言形成對設計對象外部造型、產品功能等方面的意指;而抽象意指則是借助各種抽象性的、邏輯性的符號表達設計對象的概念及意義。最后,對符號學的研究有助于將設計中的符號信息按照合理方式組建構圖秩序,發展為語義結構的模式識別,從而完成設計語言轉換。
為在構成課程體現符號學思想。我要求同學們在第一階段平面構成設計的作業中需將圖形符號與象征符號相結合,運用使用三角形、矩形、圓形等圖形符號語言體現人的好惡情感,并闡釋其象征物。在第三階段立體構成設計的作業中通過造型的混搭體現符號編碼的多義性。設計學是與人相關的學科,設計活動與“意義生產”交織在一起,應注重意義的生成、理解與傳播。自符號學應用于設計領域以來,在設計思維、形象造型、意義建構、設計方法等多個方面均發揮了重要作用。將符號學的相關理論知識注入設計基礎教學中,為設計活動提供了全新的視角和手法,通過符號形式及其語義表達確定恰當的符號圖像、建構形式及語義表達角度等,創造優秀的設計作品。經過多年教學實踐,將符號學融入設計基礎課程的教學成果突出。通過課程學習,學生構建了設計者所必備的符號學常識,熟知了符號學編解碼規律,拓展了設計思維及設計方法,強化了“意義傳達”意識,引導學生從“美的生產者”轉變為“意義的建構者”。
蘇珊·朗格曾說:“藝術就是成為一種表達意味的符號,運用全球通用的形式,表現著情感經驗。”本文將符號學與構成設計理論相結合,為抽象的幾何形體和純粹的點線面組合變化加持設計的“意義”,探索一種新的造型方法和理念,有助于學生盡快掌握設計基礎課程中所涉及的理論認知及形式美規律,為今后的專業學習打下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