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秋的弦外音

陳甲取

一次，京劇大師程硯秋在上海演出《六月雪》，程硯秋飾演主角竇娥，江南名丑蓋三省飾演禁婆。那天禁婆在臺上“灑狗血”：竇娥訴說冤屈的“二黃慢板”唱完后，禁婆痛哭失聲，又抹眼淚又甩鼻涕，一個勁兒地搶戲，惹得臺下觀眾起哄，倒彩聲四起。事后，很多人不滿，有人建議：“不能任由蓋三省這么攪局，干脆辭了他。”

程硯秋深知蓋三省藝術造詣高超，每次來江南他必邀蓋三省合作，兩人私交還算不錯。但這次，蓋三省確實做得有點過分，程硯秋心想，自己需要巧妙地提醒這個老伙伴。于是，下戲后回家，程硯秋把蓋三省請來，恭敬地沏上茶，輕聲細語地說：“三爺，改天咱們再演一回《六月雪》，您看竇娥有這么大的冤枉，說得禁婆動了同情心，那禁婆該怎么反應呢……”蓋三省絕頂聰明，一點就透，趕忙攔住話題：“程爺，您甭往下說了。您瞧我的吧！”

再演《六月雪》時，兩人配合默契，蓋三省飾演的禁婆感情拿捏準確，表演分寸得當，臺上臺下喝彩聲不斷。

在舞臺上表演時，蓋三省喧賓奪主，有意無意搶去了主角程硯秋的風頭。程硯秋卻態度恭敬，以請教的口吻與蓋三省商量，絕無半句批評指責之言，巧妙地給了他一個臺階下。雖然程硯秋“盤馬彎弓惜不發”，言猶未盡，但是蓋三省聽話聽音，明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自覺打斷程硯秋的話，并以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改過之心。

與人交談，尤其是在指出別人的差訛謬誤時，應該把握分寸，既要巧妙地指出對方的錯誤，又要給對方留有余地。用“弦外之音”，不直言批評，為對方留得余地，將為我們贏得美好和諧的人際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