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的人太多，就沒有了路

那次陪朋友俞明光去郊縣考察山林和水體開發項目，一個來回，我對路有了另一維度的認識。

俞明光開車載我，從市區出發，橫平豎直的城市道路很漂亮，但有點堵，平均車速不到30千米/小時 。出城后，走的是寬闊平坦的高速公路，車速120千米/小時，有追風的快感。

下了高速，穿過永修縣城，駛入105國道，一路向北。就在駛出縣城不久后，我感覺坐的不是車，是船，風浪中顛簸的小船。

“這走的是什么路啊？”

朋友說：“105國道啊。”

怎么可能是105國道呢？還記得20年前，每次上學，我都要從南昌坐長途班車走105國道南下，去往贛州。那時的車沒現在多，路很好走。對105國道的美好印象，那時便打下烙印。就在前不久，我從南昌出發南下走105國道，路也還不錯，只不過車比十幾年前多很多。為什么朝北走的路，會爛成這樣呢？

原來，昌九高速公路（江西境內第一條高速公路）還沒有開通的時候，江西中南部經由南昌北去的所有車輛都走105國道，車多且密集，把路給壓壞了。后來，昌九高速公路修通，車流大都分到高速上去了，105國道日漸敗落，車少人稀，鮮有人問津。

我們走的那一段成了管理盲區，天長日久，自然壞得比較徹底。在昌九高速公路沒修通之前，聯結南昌和九江的105國道，有很多汽車打這兒走過。如今，路已爛成這樣。多年過去了，這條路已被改造成昌九快速道，限速80千米/小時，略微可以體驗追風的快感。

魯迅先生有句名言：“希望是本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想必大家都能背誦。

但此次走105國道，得到了另類的新經驗。依我看，魯迅先生的話得反過來講了，不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而是“走的人多了，原本好好的路就難走了，像是沒有了路似的”。

走的車多，路就難走。同理，走的人多了，路也難行。

我老家的農民兄弟，因為種田的少了，外出打工者眾，余干縣有種田專業戶到我老家攬田耕作，居然年收入也達二三十萬元。城市打工者云集處，我總能見到在天橋下等活的農民兄弟，這樣空耗，收入可想而知了。有人專門為這幫等活的農民兄弟做快餐，進而幫他們做職介。同樣因為做的人少，他們沒有什么競爭對手，收入也不錯。

諸如此類，不一而足。路上的人也難逃“稀為貴”的法則。

世上道路千萬條，條條道路通羅馬。腳踏之處即為路，天涯何愁沒有路？但如果走的人太多了，曾經再好的路，都會變得難走，直至回歸沒有路的蠻荒時代。比如大都市寬闊的街道，八車十道的，平坦的瀝青路面，一旦塞滿了車，那就不是路了，確切地說是露天停車場罷了。

英國歷史學家托·富勒說過：“走眾人所走的路，你就安全了。”但世上多少人以安全的名義，趨時、媚俗、隨波逐流，把好端端的路走塌了、走爛了，走得大家都無路可走，進而個個故步自封，甚至阻滯歷史車輪。世上沒有路是一成不變的好路，走的人多，也許暫時安全了，但終究不適合張揚個性、創新求變的人。

我走過的那一截105國道，人們聞之色變，已少有人走了。少有，或者沒有人走，再稱之為路，多半是不合適的。

歸總一句話，走的人多了，就沒有了路。

走好自己的路，終得另辟蹊徑，走一條少有人走的路，也許開始不安全，行程上有些孤單，但走著走著，你就能看見世界上最迷人的風景，人生中最怡人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