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亮說:“老鼠本來對貓尿非常恐懼的。然而,弓形蟲侵入老鼠的大腦杏仁核部位——這里正是大腦負責恐懼和其它情感行為的地方,還對這一區域的某一特定功能區進行了篡改,使老鼠對不但貓尿失去天然的恐懼感,而且使大腦在探測到貓尿時激活老鼠的性反應。于是,老鼠就不再怕貓,而是拼著老命追過去了。”
李林追問:“為什么?弓形蟲為什么要這樣做?”
“為了繁殖。老鼠在四處活動時,接觸到弓形蟲蟲卵,蟲卵會在老鼠身上發育成幼蟲。但,老鼠只是中間宿主,除了老鼠,弓形蟲也會感染別的動物,差不多所有的動物——包括人——身上都曾經發現過寄生的弓形蟲,但貓才是弓形蟲的最終宿主。因為弓形蟲的繁殖只能在貓的腸道里進行。”
李林愣了愣,說:“好詭異,好可怕。”
“可怕的還在后面。”劉明亮搖搖頭,腦袋暈暈的,好像喝了酒,“你知道嗎,全世界25%到50%的人是弓形蟲感染者。然而,人體腸道不適合弓形蟲的繁殖,剛才說過了,貓的腸道才是弓形蟲理想的繁殖之地。進入人體,相當于使弓形蟲的繁殖進入死胡同。作為生命,繁殖是頭等大事,它們自然會尋找出路。”
李林沒有說話,低頭倒酒。
劉明亮看著李林,這個人并不是最好的傾訴對象,腦子瞬間閃過師父嚴肅至極的面容與師妹強裝的可愛表情,就只好承認:除了李林,沒有別的選擇了。他重重地嘆息了一聲:“死者孟元浩,就是那個被老虎咬死的人,他體內的弓形蟲比正常值高20倍。這讓我產生了一種可怕的想法。巨量的弓形蟲已經在他體內變異。在與人類的長期相處中,它們已經摸清楚了人體的每一個部位,并且學會了操控人類的行動,就像當初它們學會操控老鼠一樣。當死者翻過圍墻,遇到老虎的時候,它們把老虎誤當成了貓。于是,它們進入死者大腦杏仁核部位,對這一區域的特定功能區進行了篡改,使死者對老虎失去天然的恐懼感,最終把死者送到了老虎嘴里。”
“你慢點兒說,讓我捋一捋。”李林瞅著劉明亮,興奮起來,宛如從一堆枯燥乏味的干草里終于撿到亮閃閃的金子一般,“你是說,弓形蟲變異了,學會了操控人的行動。它們操控了死者的大腦,使他主動把自己送到老虎嘴里,它們也順便跑到了老虎身上。”
“你這種描述不準確,什么叫跑啊?弓形蟲又沒有長腿……你在干什么?”
“把你剛才說的話發家庭群里。”李林在手機上飛快地打著字。
“你想害死我呀!”
李林頭也不抬地說:“三姨已經在問,是真的嗎?我肯定不會告訴她這是你說的。喲,三姨說她已經轉發到別的群里去了。她的群可多……”
“我這只是假說,并沒有得到證實。”劉明亮喘著粗氣,打斷了李林的話。仿佛李林喝下的酒全都倒進了他的肚子,某種可怖的力量在他身體里亂竄。
“假說?假說是什么?好啦好啦,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不會出賣你的。將來有什么事情,我去扛就好啦。放心吧你。來,喝一杯,喝一杯就什么事都……”
然而,劉明亮已經不想聽他啰嗦。他感覺自己臉上發燙,胸中憋悶,肋下呼呼作痛,宛如內藏即將噴薄的火山。他站起身來,一股不可遏制的情感淹沒了他的理智。他伸出手臂,扣住飯桌的桌沿,用盡渾身力氣,將整張桌子連同上邊的飯菜都砸到了李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