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孟元浩（2）

說來也巧，孟元浩和老羅一家要去的動物園正是孟元浩學生時代沒能去的那一個，叫東郊動物園，只是面積比以前擴大了兩三倍。

走到公路邊，等了一會兒，公交車來了。老羅一家人先上，他的小兒子只有六歲，沒有位置坐的話，會哭會鬧。孟元浩走在最后，到車門前，把女兒從肩膀上放下來。“我們上車啰，去動物園看大老虎啰。”他對女兒說，語氣歡快得像十歲的小孩子。老婆刷了兩次公交卡，女兒還小，不用刷，少花了1塊5。孟元浩盤算了一下，女兒讀小學時就需要刷卡了，到時候會辦理學生卡，學生卡打八折，可以省不少錢。至于現在，要趁現在女兒還不需要刷卡，以后要多帶她出去走走，增長見識嘛。像老羅說的那樣，不能讓自己的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公交車早就沒有座位了，連站的地方都屈指可數。孟元浩早就習慣了，單手抱住女兒，另一只手抓住扶手，在人群中勉強站立。女兒斜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珠子卻滴溜溜地四處亂轉。老婆在一旁，說：“茜茜，下來，讓爸爸休息一會兒。”女兒沒有回答，孟元浩搶著說：“沒事兒沒事兒，我不累。”

公交車抖動兩下，載著滿滿當當的一車人，沿著寬敞的馬路，向著城市腹地駛去。二十分鐘后，公交車在東郊動物園站停下來，一行七個人混在人群里下了車，又跟著人流到了東郊動物園門口。老婆拿著錢，高高興興地排隊買票。

老羅笑嘻嘻地湊過來：“老孟，我知道有個地方，圍墻很矮，可以翻進動物園里去。”

“真的？”孟元浩將信將疑。

“我一個朋友告訴我的。”老羅說，“他說他翻過好幾次了，節約了好幾百塊錢。”

售票口旁邊立著一個牌子，明明白白寫著票價：成人120元，小孩60元。來之前，孟元浩就算了好幾次，自己一家三口進去，總計是300元。真不能說便宜。他的心底忽然窒了一窒，微微有些疼痛的感覺。“不會被人抓住吧？”他問。

“沒有人曉得。”老羅說，“最多翻墻的時候小心一點兒，不讓人發現就好。”見孟元浩還在猶豫，老羅補充道：“就我們兩個翻圍墻進去，老婆和孩子就讓他們從大門買票進去。節約120塊錢喲。”

孟元浩的心又一次焦灼并疼痛起來。120元，他在摩配廠忙碌一天，收入只比這個數字多一點點。他扭頭去看老婆，發現她馬上就要到售票口了，手里捏著三張紅燦燦的百元大鈔，知道再不做出決定就晚了。于是，他咬咬牙：“好嘛，我去。”

孟元浩把女兒交給老婆，對她說了自己的決定，又叮囑女兒要乖乖的，聽媽媽的話，這才和老羅一起離開了動物園正大門。為什么不讓老婆和女兒一起去翻圍墻呢？這樣不是能夠節約更多的錢嗎？孟元浩說不太清楚，他隱約覺得，翻墻進去是不對的，不能當著女兒的面這么做。所以，讓老婆和女兒買了門票，堂堂正正地從大門進去，是正確的。至于他自己，偷偷摸摸，翻圍墻進去，沒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