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三尖塔

每一塊方條石塊上都刻著古怪的圖案，艾泊斯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可他在其中看到了一個無法忽視的圖案，那是三只呈三角形排列的眼睛，對應著人的兩只眼睛和額頭上的一只眼。

金字塔的頂部也雕刻著三只巨大的眼睛，此時此刻，它好像就在凝視著突然闖入的來客。

“三眼人。”艾泊斯自言自語著，他想起了那個神棍說過的話。

在歷史不曾記載的遠古時代，曾經有一支生著三只眼睛的先民，他們和我們的祖先一樣行走在大地上，他們不斷思考、發展、繁衍，還與我們的祖先通婚，他們創造出了無比璀璨的遠古文明，然而有一天他們的文明毀于一旦了，一切都被時間之風所抹去，包括每一個三眼人留下的痕跡……

三眼人和這個空間究竟有什么關系？艾泊斯捂著了自己的頭，爆炸開來的信息量讓他頭痛欲裂。

三眼人……金字塔，松果體，遠古文明，界，消失的動物……這所有的信息似乎隱隱約約中都有聯系，可無論如何都無法連接起來。

艾泊斯感覺自己的額頭燃燒如火，那是他的松果體在劇烈刺痛著，仿佛他也要裂開那第三只眼睛，來自遠古先民的血脈隱藏在他的基因當中，那些三眼之人似乎在遙遠的陰影之中向他揮手，向他笑，那笑容是如此陰森怪異。

顫抖的手拿出兜里的手機，在玻璃上照出了自己的樣子，艾泊斯還是原來的樣子，沒有第三只眼，什么也沒有發生。

此時此刻艾泊斯只想坐下來什么也不想，可時間不等人，他不能讓佐恩一個人逃走，他一定要問出逃出去的辦法……

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艾泊斯行走在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中，地下的建筑遠比地面上的要大得多，這是一座冰山，露出海面的只有一角，真正的秘密都隱藏在地下。

金字塔腳下的空間中艾泊斯看到了更多若有所思的事物，那里陳列著三眼文明的遺物，用黑曜石雕刻成的各種用具，完全看不出用途的機械設備，還有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三眼人骨架，他們和人類沒有什么區別，只是額頭上多了一個眼眶。

三眼人的文明是石頭的文明，他們沒有發現金屬的存在，沒有開啟青銅時代，全憑精妙無比的黑曜石打磨技巧，他們創造出了無數精巧細致的機械零件，他們靠著與生俱來對超自然力量的感應，開啟了與智人一脈完全不同的科技領域。

大幅精美的壁畫記錄著三眼人的歷史，他們和智人一樣經歷過戰爭，有過繁榮無比的文明，建立起強盛團結的國家，當然，上面也記載了災禍的降臨，無數人死在旱災和洪水當中，一如人類古文明中不約而同記載的那場滅世大洪水，在各個文明都沒有交流的遠古時期，無論是歐洲、中東還是遙遠的東方之地，都有關于那場洪水的記載，據說亞特蘭蒂斯就是這樣沉沒的。

也許三眼文明就是亞特蘭蒂斯的原型。

“不許動。”艾泊斯舉起了手中的槍，平靜無比的走向那老人。

走到金字塔的背面，佐恩正蹲坐在原地瑟瑟發抖，他幾乎只剩下一副骨架，艾泊斯能見到血管里流動的鮮血，能見到他跳動的心臟，艾泊斯知道他還活著，只是認知偏差讓他看到的事物有了變化，如果再晚一點，他恐怕就再也找不到這老頭了。

“你……你是什么東西？走開！走開！別殺我！”佐恩博士癲狂地吼叫著，他看著艾泊斯仿佛見到了魔鬼。

“少廢話，我知道你能離開這里，快帶我回去！”艾泊斯是拿著槍的人，可恐懼的卻是他，他害怕了，他怕這個老頭根本就沒有離開的辦法。

“走開！你這怪物！”佐恩失聲尖叫，他掏出手槍連開了幾槍。

子彈透過艾泊斯的身體射在了構成金字塔的巨石上，艾泊斯沒有流血，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他知道，在佐恩眼中，他只是一片黑影，對方聽不懂他說的話，更不知道他是誰。

老頭和那慢放鏡頭里的老鼠一樣，一點點變得透明，化作黑影，最后完全消失了，艾泊斯失去了最后的機會，他眼睜睜看著，卻什么也做不了。

“幸好我的子彈還對我自己有用。”艾泊斯苦笑著，舉起槍對著自己的頭。

啪。他的手指碰到了扳機。

可他同時把保險推了上去，勇敢的人才敢自殺，殺死自己比去殺別人需要更大的勇氣，而艾泊斯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經是一個懦夫了。他只是個無所事事的小警察，甚至不敢晉升去刑事組，每天抓抓小偷，吃著甜甜圈刁難犯點小事的市民，偶爾索要點好處，巡邏時降下車窗看看路邊的美妞，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而這種無聊的生活現在都成了奢望。

有些地方我永遠不會忘記～在我一生中～盡管有些已經變遷～有些永遠不會變得更好～消逝的消逝～留存的留存～所有這些地方都能喚起～對情人和朋友的回憶～逝者已去～生者依舊～在我的一生中～我愛他們所有人！

艾泊斯哼著甲殼蟲樂隊的經典曲，那是他車載音響里最常放的歌，他像一個醉酒后把魂都嘔了出來的流浪漢般失魂落魄的靠在金字塔上，一邊唱一邊淚流滿面，艾泊斯的額頭又疼了起來，如果再見到埃爾夫，一定要問問他。

人的第三只眼會流淚嗎？

裴娜從未這樣直觀地感受到世界是如此的廣闊，因為此時此刻她所身處的空間內沒有任何東西，沒有墻壁和屋頂遮擋視線，遠方也沒有高樓、霧霾、白云，甚至沒有天空和大地，她的視野穿過天地本該存在的地方，遠遠地看向她從未見過的、從未有機會見過的遠方。

那里什么都沒有。

就像那些消失了的事物一樣，這里的一切都是虛無的，就像身處在極深的深海當中，不……深海中還有極其微小的生命，有水，有熱，有黑暗。

這里連黑暗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