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開元十四年(726年),宰相張說被彈劾罷相,中書舍人張九齡受牽連被外放任冀州刺史。張九齡以“母老在鄉,而河北道里遼遠”為由,上疏請求調換到江南一州,照顧母親。唐玄宗“優制許之”,改任張九齡為洪州(今南昌)都督。
唐天祐年間,左拾遺崔瑑的堂叔母年將七旬,累月抱疾加甚,無兄弟可以奉養,他便請假“躬往侍疾”,皇帝予以準假。
從以上史實,可以窺見唐代養老制度一斑。唐代政府要員以贍養父母為由,可請求移官、閑官、解職。唐代的家庭養老,以子女贍養父母為主,但當家庭殘破時,養老的重任也可由其他家庭成員甚至外姓成員承擔。這就是唐朝養老體系中獨具特色的“給侍”制度。
所謂給侍養老制度,是一種由政府頒布法規詔令,給特定的老年人分配“侍丁”以照料其生活的制度。唐朝養老制度規定,給年滿80歲及以上的高齡老人,以及雖不滿80歲但罹患重病的老人配備“侍丁”。據《唐六典》記載:“凡庶人年八十及篤疾,給侍丁一人,九十給二人,百歲三人。”在有些時期,給侍惠及更低年齡的老人。享受“給侍”待遇的老人,被稱為“侍老”。
唐朝家庭養老的人員安排規定,首先承擔養老的人員主要是有血緣關系的親屬。其中以子女對父母的贍養為主,旁及兄、妹、侄、孫、媳、義子等晚輩親屬對老人的贍養,承擔養老責任的家庭成員非常廣泛。如前所述史實,縱是身居要職的政府官員,也要履行贍養父母的義務。
照料老人生活的侍奉人員,須是成丁之男,故稱之為“侍丁”。“侍丁”有親侍和外侍之分。所謂親侍,即“侍丁”與“侍老”有親屬關系;所謂外侍,即“侍丁”與“侍老”無親屬關系。親侍屬于法定侍奉人員,“人子不侍其親”是違法的,即使官員也不例外。
依唐律,除少數政府特別重用的官員以外,其他官員不得委棄家中的“侍老”而獨自赴任,要么攜之赴任,要么請求停官歸侍,否則就是有罪。
為了保證“侍丁”履行好養老義務,唐朝有一系列的政策法規以確保制度的貫徹實施。針對“侍丁”的主要政策有“賦役俱免”規定,據《唐律疏議》記載:“侍丁,依《令》免役,唯輸調及租。”即“侍丁”依法可免承全部的力役負擔。除此之外,還可以不服兵役,甚至可以因特殊情況改變戶籍。
甚至在刑法方面,唐律對“侍丁”的服刑也有某些通融。當然,唐律對“侍丁”有嚴格的要求,不僅要使他們所贍養的老人衣食無憂,而且要精心照料老人晚年的生活,對老人有更多的精神慰藉。
唐朝給侍制度蘊含著鮮明的教化性,詔敕中屢稱“尚老貴年,所以教孝也”。因此說,從政治視角觀照,給侍制度可以理解為統治者以管控社會和穩定統治秩序為目的,對孝道這一傳統社會和文化資源弘揚和發展的一種制度設計。
同時,給侍制度對家庭養老進行了積極的法律干預,國家通過法律規定“侍丁”的家庭贍養義務和“侍老”的各項法律權利,提高了“侍老”的社會地位和家庭地位,實現了情理與法的完美結合,體現了中國社會獨有的禮法結合文化。
令人遺憾的是,唐后期因戰亂造成“人戶減耗,徭役繁多”,導致青壯年勞動力(侍丁)極度短缺,給侍制度漸趨消亡。給侍制度中的“外侍”力量,是儒家“不獨親其親”理念的現實化,是中國古代禮治達到巔峰的產物。
唐朝首創的將社會因素融入家庭養老的給侍模式,對今天如何建立健全國家的養老支持政策,切實為家庭成員照料老年人提供幫助這一值得關注和探討的現實問題,應該說可以提供一些有益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