潰口

◆朱利平/武漢

滔滔洪水在陣陣狂風閃電的裹挾下，肆無忌憚地席卷而來。

防汛大堤上一處閘口右側堤壩被濁浪猛烈撞擊后出現了松動，并迅速撕裂出一道口子。正在此處巡堤的蕭晨大喊一聲不好，拎起兩個沙袋就跳進江里。就在那一刻，大壩潰口了，蕭晨被滾滾洪流沖了出去。一群人繼續堵潰口，另一群人開始尋找蕭晨。

萬幸，不到一刻鐘，潰口被堵得嚴嚴實實，而蕭晨也在距離不足百米的地方露出頭，從渾濁的江水里爬上岸。在大家的問候與相擁中，一切又歸于平靜，但蕭晨神色凝重說了三個字：有問題！

蕭晨說，他被水沖下去時，順勢沿百米內的河道探底了五六次，幾乎就觸碰不到什么沙子石塊，這是什么原因？很簡單，工程用料不足啊！

蕭晨一邊繼續參與防汛，一邊從外圍了解固堤工程情況。原來，此工程作業單位是縣里一家名頭不小的建筑公司，法人是王二，主管單位是縣S局，負責人是熊雄，時任主管工程招投標的副局長，現已退休兩年。

待洪水退去，蕭晨向相關領導請示匯報后就帶審計組進駐S局，對現任領導干部開展經責審計。實際上，他將另一個重要目標鎖定在熊雄身上。

審計過程中，蕭晨發現作為當年主管堤壩加固工程負責人，熊雄在招標過程中，明顯弄虛作假，利用職務之便，對資質不合要求的王二公司進行偽裝、造假，助其贏得標的，且幾年內順利接下縣內十多個的水利工程項目。

隨后，蕭晨對一份材料來源賬冊上的名單一一電話核實，發現大多數都是假的，也就是說，到某山頭拖運石料的人，以及石料的數額，花費的費用等，幾乎都是編造的。其他加固工程也都有同樣的問題。

那么，王二與熊雄之間是否存在利益輸送呢？審計進入最后攻堅階段，蕭晨決定會會熊雄。

這天周末，一大早，天氣很好。蕭晨騎單車去湖邊釣魚，其實，蕭晨從未釣過魚，拿魚竿還是頭一次！但他不得不硬著頭皮來這兒，因為他要見的熊雄就喜歡釣魚，而且總是來這個湖邊。在湖邊，蕭晨認出了熊雄，選了個距他兩三米的地兒蹲下，然后手腳笨拙地揮竿甩線，不小心一個趔趄，差點兒栽向湖中。尷尬，卻吸引了熊雄的目光。

熊雄斜了蕭晨一眼，說，看樣子，你不怎么釣魚啊！

是啊是啊，您老一看就是高手，還請多指點指點。蕭晨趕緊接過話，說，聽說這是一個叫王二的企業家承包的湖？他可是資產上億的成功人士呀！

那是，如果沒有我，他王二靠什么掙上億？熊雄得意地提高嗓門說。蕭晨這時似乎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氣。

蕭晨故作驚訝，說，傳聞王二有個什么親戚當過副局長，給過一些工程他做，那個副局長應該也拿了王二不少好處吧？

不想，熊雄的魚竿一下從手中滑落，似乎剛從醉酒中清醒過來，一臉怪異地看著蕭晨，不知如何接話。但蕭晨明白，這種反應足以證明他和王二的關系非同一般。

三天后，熊雄接到原工作單位S局通知，請他去局里參加一個老干部座談會，等他到辦公室，推開門的一瞬間，發現蕭晨正坐在會議桌邊，一旁還有他認識的兩位干部，他們是紀委的。

熊雄一臉懵圈地看向蕭晨，語無倫次地問，你不是那天那個釣魚的小伙子嗎？

是啊，我釣到一條大魚。蕭晨說著，放了一段錄音，其中有一句“那是，如果沒有我，他靠什么掙上億？”

蕭晨眼神犀利地盯著熊雄，說：向你介紹一下我自己，我是縣審計局的，正在S局開展領導干部離任經責審計，現在需要核實你在S局任副局長期間的經濟責任情況，包括利用職務便利對十多項工程招標發包受賄的情況。蕭晨頓了頓，接著說，一個月前，我們縣防洪大堤上有一處出現潰口，差點釀成重大事故。而原因，你應該清楚，就是你履職期間，沒有履行好相應的主管責任，卻以職務便利，為親友謀取利益，任施工方偷工減料，置防汛大堤安全不顧，私下收受巨額賄賂，可以說，你的思想防線早就潰口了！

熊雄聽罷，突然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大汗淋漓，臉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