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良雨
(電子科技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四川 成都 611731)
伴隨現代科技與社會發展嵌入程度加深,創新驅動力愈發成為科研活動注意力配置焦點,諸如互聯網、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應用,都依賴于創新的支撐作用。高校作為科研活動“重鎮”,更是離不開創新精神、創新意識的推動,尤其是良好的創新環境,其是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從國際比較看,高校原始創新能力已成為高校創新發展不可或缺的因素。原始創新能力是指通過原始創新活動創造出此前沒有的發明、取得重大科學發現及研發出重大突破性技術的能力[1]。對于高校而言,其原始創新能力是高校在科研成果上創造前所未有的發明、取得重大科學發現與重大突破性新技術的能力。然而,從高校科研創新現狀看,我國雖然在科研創新上取得一定進步,但與發達國家相比,仍然面臨諸多不足,尤其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更是飽受各級人大代表詬病。如有代表指出,高校原始創新能力亟待“解套”,并要清楚認識高校科技創新痛點[2];有代表通過對比中美科技競爭局面,指出“卡脖子”關鍵技術買不來,只能夠靠自力更生、自主創新[3]。針對這一問題,教育部與科技部聯合發文,要求加強高校“從0到1”的基礎研究,提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以充分發揮高校在國家創新體系中的作用[4]。由此可見,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已經成為高校創新發展不可回避的主題。
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涉及諸多方面,但科學研究場域無疑是驅動創新的重要支柱。在科學研究中,普遍存在的一種現象是研究議題往往具有爭議或分歧,并導致科學研究評價不一,這就涉及到高校科學研究的一個重要領域——非共識研究。從哲學學術評價角度看,非共識研究應該倡導包容、鼓勵探索與創新[5],堅持非共識研究存在孕育創新成果的可能。事實上,正是由于非共識研究的爭議與分歧,導致該類研究往往在投票評價模式下面臨困境,如非共識性項目一旦遭遇多數票反對,則進入淘汰環節。值得思考的問題在于,被否決的非共識研究就一定沒有創新價值?非共識研究被否決是否也會存在誤判?更值得進一步探尋的是,非共識研究是否也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的重要制約因素?二者之間是否存在緊密聯系?
從有關高校原始創新的研究現狀看,有的研究側重于高校原始創新指標設計,如邢紀紅和龔惠群[1]基于某市的實證研究,建立了包含資源水平、創新氛圍、管理水平和產出水平在內的評價指標體系;李玉瓊等[6]設計了由原始創新基礎支撐能力、原始創新投入能力、原始創新產出能力和原始創新管理能力構成的評價指標體系。有的研究關注到我國高校原始創新能力的現實問題,如汪寅和黃翠瑤[7]指出我國高校基礎研究水平低、創造教育發展滯后、潛科學研究衰落等現狀;王章豹和汪立超[8]認為,缺乏重大原創性成果、知識產權創新能力弱等制約了我國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有的研究聚焦于原始創新能力的影響因素,如陳勁和汪歡吉[9]從個人、團隊、制度層面對影響高校原始創新的主要因素進行剖析;褚怡春等[10]分析了重大科技基礎設施對高校原始創新能力的影響。還有研究探討了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策略,如汪立超等[11]從生態位維度、生態位寬度以及原始創新生態系統協同進化等方面提出應對策略;王冬梅[12]針對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提出強化基礎研究、加強產學研一體化以及創新環境建設等建議。
學者們從存在的問題、影響因素、應對策略等不同層面對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進行探討,豐富了該領域的研究。然而,已有文獻卻鮮有從研究項目角度思考高校原始創新能力問題,如非共識研究。作為具有顛覆性、爭議性的非共識研究,是促進還是制約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如果存在制約關系,應該采取怎樣的應對策略?本文針對上述問題,探索非共識研究何以支持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剖析非共識研究視角下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的制約因素及其應對措施,以期為我國高校創新發展提供思考方向。
關于非共識研究,目前學術界尚未形成統一界定。由于項目、課題等是從事非共識研究活動的主要支撐,非共識研究需要通過相應的課題、項目呈現和反映,因此非共識項目的界定可為理解非共識研究提供一定依據。例如,楊列勛等[13]認為,如果評審專家在某一研究項目的評價上高度一致,即使存在極少數異議,那么該研究項目就不是非共識研究項目,如果評審專家在某一研究項目的評價上正反意見近乎各占一半,正反方具有可靠的論述和論據,那么該研究項目就是非共識研究項目;郝鳳霞和陳忠[14]認為,當一項技術開發活動在最初階段前景不夠明朗,兼具風險和不確定性,且評審專家對其難以評價時,該項研究就具有非共識性;劉文波和鈕曉鳴[15]指出,非共識研究項目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和不可預測性,既面臨風險又存在希望,同時,非共識研究項目具有很強的顛覆性與創新性,在其初期難以達成一致認識;西桂權[16]認為,非共識項目具有較強的創新性,超出一般認知水平,從而導致小同行無法進行評判,或大同行評價時評審專家對項目看法不一致;曾敏[17]將非共識研究項目定義為沒有得到公認,甚至可能有悖于權威論斷,但又具有創新性的項目課題。
綜上所述,非共識項目是一種既具有不確定性、不可預測性,又具有顛覆性和創新性,并在初期難以得到同行評審一致認識的項目。非共識研究則可以理解為從事兼具不確定性和創新性且在初期評審專家難以對項目達成一致意見的研究行為或活動。非共識研究通過非共識項目呈現,其項目的非共識性決定該研究活動的非共識性。非共識研究一方面表現出研究活動的風險性,即充滿不確定和不可預知;另一方面又具有高度創新性和顛覆性,研究成果一旦產生,將產生重要社會影響。在評價層面,非共識研究在初期往往使評審專家陷入困境,難以達成高度一致的意見,甚至還會在一定程度上挑戰權威論斷,從而導致專家評審充滿異議與分歧。因此,非共識研究就是一種體驗機遇與風險的科學研究行為或活動。
雖然非共識研究在初期充滿不確定性與爭議性,但其較強的創新性卻不容忽視。高校作為科學研究的重要場所,非共識研究能否促進其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從實踐狀況看,非共識研究在以下方面為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提供了可能。
首先,開辟新的理論疆域。非共識研究的重要特征之一就是高度創新,盡管其在初期飽受爭議,但其創新性特征為高校科學研究中新的理論疆域開辟提供了可能。由于非共識研究涉及到的顛覆性技術會對傳統主流技術產生根本性影響,是一種“獨辟蹊徑”的技術[18]。因此,一旦非共識研究最終獲得成功,將會在原有研究、學科基礎上打開新的理論空間。以色列理工學院諾貝爾化學獎得主丹尼爾·謝德曼(Daniel Shechtman)的準晶體研究發現就體現了非共識研究對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的貢獻。當丹尼爾·謝德曼提出準晶體概念時,極具爭議性,傳統化學理論遭遇顛覆性挑戰,其研究團隊被標簽為“羞恥”,諾貝爾獎得主萊納斯·鮑林(Linus Pauling)甚至公開質疑,認為世界上沒有準晶體[19]。然而,經過不懈努力,丹尼爾·謝德曼最終成功占領準晶體研究領域,改變了科學家們對物質本質的思考,即晶體內的原子結構從不重復,并且這一發現也使準晶體成為物理學、材料學、數學等學科的重要研究領域[20]。由此可見,丹尼爾·謝德曼的這項非共識研究一方面為高校科研開辟準晶體研究新領域打開新的空間,為相關領域科學家、研究人員、學者等提供了新的科學理論知識;另一方面,該研究還創生相關學科的交叉研究領域,為交叉學科創造了新的理論生長點,從而為一流學科的創新發展提供動力。因此,從事非共識研究,也是高校孕育顛覆性發明和重大創新發現的重要前提之一,可為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提供驅動力。
其次,推動原創成果生產。高校原創成果生產狀況是衡量高校原始創新能力的重要指標之一,而非共識研究在實踐中為加速高校原創成果供給提供了可能,從而從原創成果產出角度為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提供支撐。事實上,國內高校也存在研究人員從事非共識研究并最終取得豐碩成果的案例。以中科院院士田禾的非共識項目申請為例,雖然其項目評審過程遭遇曲折,但最后仍然取得重大突破。2004年,田禾申請一項與分子梭研究有關的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由于該領域國內尚無研究人員涉足,評審結果也未取得專家一致贊同,隨即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化學部采取非共識項目方式對其進行資助。在基金資助下,該團隊獲得中國發明專利12項,在影響因子大于6的期刊上發表論文30余篇,獲得國家自然科學二等獎4項,產生4篇全國百篇優秀博士論文[21]。正是由于該項目獲得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創新支持,才使得田禾及其團隊在項目執行期間獲得諸如專利、論文、獎勵等方面的產出,而這些產出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具有直接關聯。取得專利本身就意味著對新發明或新發現的認同、許可;科研論文作為科學研究的文字呈現,也是原創成果的重要表現;全國百篇優秀博士論文體現了該研究在相關領域獲得的認同,同時博士論文產出也建立在原始創新基礎上。因此,非共識研究取得的多元化創新成果,不僅僅體現在對研究成果的呈現上,也從更深層次反映高校科研團隊與科研人才的創新能力和水平,這也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的關鍵所在。
再次,營造包容型創新環境。學術環境狀況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的重要制約因素之一,優化學術環境能夠吸引更多優秀人才,從而提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22]。因此,良好的創新環境也能激發高校原始創新活力。非共識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營造一種更加包容、容錯的創新氛圍,尤其對于高校而言,容許、支持非共識研究,本身就是在營造一種包容型的創新環境,這也是高校原始創新的軟實力所在。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化學部從1993年開始,留出30萬元風險基金用于資助思想、概念、方法等方面的原創性研究,以包容、保護非共識項目的進行,從而營造一種寬容的創新環境,在科學思想碰撞中迸發創新火花[23]。對于高校而言,鼓勵非共識研究,創新非共識研究支持機制,也是在營造高校科研創新環境,體現高校對非共識研究活動的包容,更是彰顯對創新活動中不確定性的容納。雖然非共識項目具有較高的風險性,但其發現探索性與創新思想性同樣較高[24],高校支持、鼓勵非共識研究,在某種意義上也是在鼓勵和支持探索發現、思想創新行為與活動,更凸顯出對非共識項目風險性的包容。因此,高校支持非共識研究活動,實際上也是為高校自身科研活動創造相對寬松、包容的氛圍與環境,從而吸引、培養更多優秀創新人才,這也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的重要方面。
盡管非共識研究具有較強的創新性,但由于其爭議性、不確定性等特征,也使非共識研究在實踐過程中面臨諸多現實困境,尤其在評價環境、干預行為、學術司法、多元參與等方面的問題,制約著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
首先,觀念轉型滯后阻礙高校原始創新生產力。從一般流行觀點看,一致好評或一致通過的研究項目往往意味著好的預期,而具有價值爭議或觀念沖突的研究項目往往被擱置。這就涉及到一個觀念轉型的問題,而觀念轉型是一個更加復雜、困難的過程,且本身包含著各種新舊價值觀念沖突[25]。如果在評審活動中難以轉變對具有爭議性、顛覆性研究項目的包容觀念,在評審活動中難以達成一致意見的項目自然容易被擱置,尤其是非共識研究項目。在這一問題上,中國工程院院士徐匡迪指出,新想法、新技術冒尖之初,難以得到大多數人認可,評審專家投票,其結果往往是把具有創新性的科研項目投沒了[26]。具有創新性的科研項目被埋沒,反映出一些專家對具有爭議性的學術觀點、技術等多有排斥,往往讓爭議性小的科研項目通過,這種求穩的觀念反而抹殺了冒尖的新想法。同時,中科院院士徐冠華指出,爭議項目往往被習慣性拒絕支持,沒有國外先例的研究也往往被排斥[27]。習慣性拒絕同樣反映出對待較高原創性想法的保守姿態,這種只能接受符合自己學術觀點與技術,或基于已有研究的觀念,本身就與原始創新的內涵互斥。因此,這種觀念轉型滯后產生的直接后果就是非共識研究項目減少,扼殺非共識研究活動或行動,非共識研究項目中創新性、顛覆性思想得到彰顯的機會更加渺茫。然而,非共識研究活動本身就是高校原始創新生產力的重要組成部分,在某種意義上,非共識研究項目受到限制,也就意味著高校產生顛覆性研究思想或技術的概率降低,進而影響高校原始創新生產力。正如有學者戲言,原創價值高的項目還需要到未通過的非共識項目中尋找。盡管這一說法帶有諷刺性,但確實傳遞出一個信號,即對待非共識研究亟待轉變觀念。
其次,保守干預模式制約高校科研創新治理水平。高校科研創新治理狀況也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的重要觀測點。高校獲得創新成果的質量高低與高校教師對創新事物的興趣及參與緊密相關,高校應該通過有效的管理激發教師創新活力[28]。多元化主體共同參與到科研創新活動中,就是科研創新的治理形態。要提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除教師自身科研創新外,還離不開必要的積極干預行為。然而,從當前非共識研究的干預狀況看,主要表現為一種保守干預模式,即相關管理者、領導或團隊負責人在相關項目交流、探討過程中,對具有創新性的項目進行干預,對創新內容持保守態度。一項涉及非共識研究的問題調查顯示,超過70%的科研人員存在項目被干預的情況,而對于一些科研力量相對較弱的地方院校而言,開展非共識研究更被視為一種“賭博”;一些教師提及,當自己展開創新性想法或觀點的討論時,甚至還被認為“異想天開”[29]。在國家項目申報過程中,對于存在爭議的非共識項目,絕大部分領導、科研團隊負責人能夠帶著善意為科研人員提供建議,幫助其修改完善,以提升通過率,但也存在項目爭議內容修改后,原創性大打折扣的問題。非共識項目中的創新與顛覆能反映科研人員的興趣和發現,而對科研人員創新發現進行保守干預則會阻礙科研人員的創新參與,這直接影響高校原創成果產出,更會影響高校內部多元主體共同參與非共識項目的創新治理水平。因此,保守干預會制約高校科研創新治理水平,也會阻礙高校原始創新能力進一步提升。
再次,學術司法缺陷影響高校科研成果的創新生產。專利、項目等研究成果體現了高校科研成果生產狀況,也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的評價指標之一[1]。高校科研成果生產效率越高,其原始創新能力就越強,創新生產過程、途徑、渠道等也會更加通暢,從而增加高校科研成果的原始積累,這也是高校原始創新能力關注的焦點之一。然而,從實際情況看,非共識研究面臨的學術司法缺陷會對高校科研成果的創新生產造成直接影響。學術司法是對有學術爭議的科研項目進行帶有司法特征處理方式的一種描述,如項目申請中的復審。盡管在項目申請中可以提出復審請求,但這種復審卻是一種有限復審,即不能針對評審專家的學術判斷提出復審。這對非共識研究而言是一種司法缺陷,也是廣受學者批判之處。因非共識的評價結論而被錯判、誤判的例子客觀存在,尤其在前沿、交叉領域,相關知識可能超出評審專家的理解和認知范圍,更可能產生錯判和誤判問題。為什么不能針對評審專家的學術判斷提出復審呢[30]?這一反問表明,在創新性較強的領域,評審專家也會陷入知識盲區。難道復審環節就不能為挑戰專家知識權威開一扇窗?非共識研究本身蘊含著后續預期創新成果的生產,但由于學術司法中拒絕針對評審專家的學術判斷提出復審,一些可能具有較好創新預期成果的非共識項目也就被拒之門外。綜上可知,由于存在爭議且創新性較強的項目難以對評審專家的學術判斷進行挑戰,其預期科研成果的創新生產途徑也自然受阻,從而導致可能的創新成果原始積累減少,進而對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產生較大負面影響。
最后,多元參與不足削弱高校對原始創新的支持效應。高校的非共識研究活動除自身和國家相關基金資助外,還離不開多元主體的參與,其作用在于為非共識研究活動提供相應保障。由此,非共識研究活動便獲得更多發生條件。當非共識研究因學術見解不同而不能通過專家評審,卻能夠得到多元主體支持時,非共識研究的創新火種將獲得一線生機。這種多主體參與的支持模式,可為高校在多種場景中彰顯其顛覆性、創新性觀點與技術提供實踐保障。但從當前非共識研究實踐看,尚面臨多元力量參與不足的問題。雖然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委員會從2011年起設立了重大非共識項目,但受益面較小,仍有大量非共識研究項目被拒之門外。同時,政府在非共識研究上普遍采取保守的財政支持政策[31],部、省、市等立項機構也缺乏非共識研究項目資助的特定渠道。此外,對于社會組織、企業等社會主體如何支持非共識研究項目,并激發高校非共識研究活力,當前也沒有一套成熟穩定的運作模式。由此,非共識研究缺乏多元主體的創新支持行動,原本具有較高創新價值的研究項目可能由于支持渠道缺乏而被擱置,這對高校原始創新實踐無疑是較大的損失。正如有學者指出,由于非共識研究新穎度高,往往會因評審專家對創新認識不足而被否定,因而更應該探索非共識研究的系統性支持方式[32]。因此,非共識研究過程中,多元主體參與不足,導致非共識研究項目難以獲得多渠道創新支持,同時也會影響高校在科研活動中生產創新思想和技術的途徑。
非共識研究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之間具有緊密聯系,但非共識研究面臨的現實困境,會在很大程度上影響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因此,針對上述問題,非共識研究視角下的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可以通過以下方面進行嘗試:
(1)塑造包容的評價制度。當前科研項目評價環境對非共識研究仍然缺乏包容性,導致的直接后果是原本具有創新潛質的研究生長點消失,從而影響高校原始創新實踐。因此,可以嘗試通過評價制度的塑造應對觀念轉型滯后問題。首先,從制度層面,針對非共識研究存在的問題,制定專門審核與保護具有顛覆性、創新性研究思想和技術的系統性方案、政策,創新性設計非共識研究項目評審方式、評審內容等,從而形成一套與其它項目相比,具有差異性的評價模式,以此從制度層面引導非共識研究項目評審活動,同時也提高對非共識研究的重視程度。其次,從機制拉動層面促進評價機制變革。可以通過機制創新,如增加非共識研究申請比例,或采取例外手段專門評審涉及跨學科的項目抑或冷門但又具有重大前景的基礎研究項目。以美國為例,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強調支持變革性研究,專門征集和鼓勵能夠挑戰現有研究范式的研究項目申請,支持具有風險性和挑戰性的想法;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針對交叉學科、跨學科等領域的研究項目,專門設立特別評審機制,以彌補常規評審的不足[33]。因此,我國在非共識研究上應當通過創新制度與機制設計,進一步扭轉當前對待非共識研究的滯后觀念,為非共識研究活動開展提供包容的制度環境。
(2)構建科學的干預模式。對非共識項目進行干預屬于高校內部科研治理的范疇,體現為領導者、團隊負責人等與項目負責人的溝通與交流。從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角度看,這種溝通與交流應當體現為對非共識研究中顛覆性和創新性觀點、思想、方法、內容等方面的支持或凸顯,而非刻意抹殺,否則干預后的非共識項目在創新性上將大打折扣,反而產生較差的科研創新治理效果,進而導致項目原始創新水平降低。當前,高校在非共識研究項目中存在或強或弱的干預行為,盡管出發點是為了獲得認可與資助,但要提高高校原始創新能力,就必須構建科學的干預模式。一方面,高校領導者、團隊負責人應當鼓勵和支持具有創新性、顛覆性的非共識研究;另一方面,高校領導者、團隊負責人應當與項目研究者一道,在堅持非共識研究的前提下,盡可能完善相關研究內容與方法,進一步提高非共識研究項目的成熟度。與此同時,高校領導者、團隊負責人還應當為具有重大創新發現潛質的非共識研究提供更多交流與展示的機會、平臺,并在與其它研究相互吸收借鑒的同時,獲取更多支持與認同。這種互動模式能夠為高校內部科研創新治理水平提升奠定基礎,同時也有利于提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
(3)建立開放的申訴程序。盡管當前存在與非共識研究相應的申訴程序,但仍相對封閉,尤其是在學術判斷方面,并未給非共識項目研究者留出足夠申訴空間。建立開放的申訴程序,就是要為非共識研究提供更多機會,讓更多非共識項目獲得資助,從而促進更多優秀原創成果生產,最終彌補高校原始創新成果不足的問題。一方面,由于非共識研究涉及的思想、觀點、方法等具有較高的創新度,難免超出評審專家的研究領域。因此,應該進一步開放非共識研究項目復審空間,使學術判斷也能成為非共識研究申請者進行申訴的理由。這不僅體現出對知識的尊重,還體現出對原始創新的保護。另一方面,還可以嘗試進一步開放其它申訴渠道,如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在非共識項目申訴中規定,未獲得資助人員如果對評審結果持有異議,可以向NSF助理主任提出申訴,甚至重新組織評審,如果對NSF助理主任的解釋不滿意,還可以向NSF副主任提出申訴請求[34]。從保護非共識研究原創成果的角度看,我國也可以嘗試開辟更多申訴渠道,為具有較高創新潛質的非共識研究提供良好保障。
(4)拓展多元支持體系。拓展多元支持體系旨在彌補當前非共識研究過程中支持渠道不足的問題,增強政府、社會力量對高校非共識研究的支持力度,從而發揮多元主體在推動非共識研究過程中的協同效應,促進更多原創成果產出,進而提升高校原始創新能力。多元化支持體系不僅包括各級各類基金會的支持,還包括政府、企業及其它各類社會組織的支持,如政府可加大對非共識研究的財政支持力度,企業和社會組織可以對未通過專家評審的非共識項目進行后續資助等,以此形成多元主體協同參與的支持體系,其目的就在于為具有潛質的創新項目服務。當前,廣東、浙江等地方政府和企業已經開始嘗試拓展經費資助渠道[35],這對于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是一種有益探索。在多元支持體系下,非共識研究活動將會獲得更多保障,高校原始創新實踐也將在多元主體協同參與下取得更大進展。
非共識研究為高校原始創新能力提升提供了探究空間,但從實踐看,要通過非共識研究促進高校原始創新活動,還需要從多個方面進一步展開研究。尤其是在本土創新文化建設和原始創新國際比較方面,更需要加強研究。如應該塑造怎樣的創新文化才能促進對非共識研究的包容?這直接涉及到當前科研創新項目評審活動中的觀念轉型。又如,從國際層面看,原始創新能力較強的發達國家是如何看待非共識研究的?其又是采取何種措施保護非共識研究中顛覆性思想或技術的?這也是未來在該領域研究中需要從比較角度進一步探索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