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聰
(新疆師范大學 新疆烏魯木齊 830000)
人類從誕生之日起就具有意識,并通過自身的實踐活動不斷認識和改造著客觀世界。無論在哲學的研究中還是人類世界的生產生活中,實踐觀和意志觀都不應當是完全割裂的,二者不可能脫離彼此而單獨存在。因此,馬克思所提出的實踐意志觀,是一個基礎性的理論,有著極為重要的當代價值。我們應當重視對實踐意志觀的研究,認識和了解實踐意志觀的本質及其內涵,以此來指引方向、探尋路徑,解決我們現時代所面臨的具體問題。
哲學范疇中的實踐,是基于人對自然的認識,從而利用客觀規律發揮主觀能動性,使客觀物質按照人為它設定好的方向與人發生關系,以達到預期目的的特殊活動。而在馬克思的表述中,實踐是人作為主體用一種感性的方式把握客體的活動,這與人用精神和觀念的方式認識世界有所區別,其實質是能動地改造和探索現實世界一切客觀物質的社會性活動。
“全部社會生活在本質上是實踐的。凡是把理論引向神秘主義的神秘東西,都能在人的實踐中以及對這種實踐的理解中得到合理的解決。”[1](139-140)社會生活的統一,溯其本源,根植于人的實踐活動的統一,實踐與人自身的生活緊密相連,息息相關,生產活動的實踐就構成了人的類本質活動。人們在生產物質資料的同時,也生產著人的物質生活本身,同時也創造著人本身,“這種生產方式不應當只從它是個人肉體存在的再生產這方面加以考察。更確切地說,它是這些個人的一定的活動方式,是他們表現自己生命的一定方式、他們的一定的生活方式。個人怎樣表現自己的生命,他們自己就是怎樣。因此,他們是什么樣的,這同他們的生產是一致的——既和他們生產什么一致,又和他們怎樣生產一致”[1](147)。實踐是人的存在方式,從人類生存的前提來看,實踐是人的生命之根和立命之本。人類的活動(包括生存活動)與動物的生命活動是有本質區別的。人的力量正是通過實踐顯現和確證的。在社會生活中,實踐多以生產實踐的基本形式存在,更加凸顯了勞動作為一種實踐活動的代表性。
實踐的觀點是“新唯物主義”的核心觀點。馬克思認為,實踐是主體和客體二者的統一,實踐活動實質上就是人與自然(這里指客觀物質)的雙向改造活動。首先,實踐具有對象化的特征。實踐活動必須有一個其作用的對象,這個對象一定是具體的,而不能是抽象的概念。也就是說,實踐會通過人做出實際的行為并對現實世界發生一定的影響。其次,實踐還具有雙向改造的特征。那么什么是“雙向改造”呢?簡單來說就是,“人創造環境,同樣,環境也創造人”[1](172-173)。在實踐活動中,存在著主體客體化和客體主體化的現象,雖然呈現出不一樣的形式,但兩者是相統一的。主體在實踐過程中可以體現自身價值,證明主體的存在,意識到與萬物的區別,明確自己為人;同時,也受到客體的反作用,客體不可避免地帶有主體意志的痕跡。因此,主體的意識形態、價值觀念會直接影響和控制其行為。例如,在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由于主體不同,它們產生的實踐活動一定是不同的,這并非單純是受意志的支配,而是由于生產力的差距,有限的客觀條件會制約主體的實踐活動。
在《資本論》中馬克思對于勞動的雙向改造做了更為明確的說明,“勞動首先是人和自然之間的過程,是人以自身的活動來中介、調整和控制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過程”。[2](169)在勞動這一實踐活動中,人作為主體具有能動性,相對應的作為客體的自然即客觀物質則具有受動性,與此對應,人與自然的中介是具有其選擇性的。
在人類的認識活動中,理性因素和非理性因素亦是不可分割的兩部分,理性因素又包含了感性認識和理性認識兩個層面,包括感覺、知覺、表象、概念、判斷、推理等認識形式以及抽象的邏輯思維形式。非理性因素主要是指以人為主體的意志、情感、動機、信念、欲望、本能等意識形式。非理性因素,本身并不屬于人的認識能力范疇,但其對人的認識活動的發動與停止、對主體認識能力的發揮與抑制都起到了非常重要的控制和調節作用。隨著社會形態的不斷發展,非理性因素的意識作用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非理性因素給人的認識活動、認識過程提供了動力、動因和調節控制的機制。
意志作為一種非理性的意識形式,其本質是對實踐活動的目的支配。哲學家早就注意到意志的重要作用。黑格爾和康德最早提出了理性意志論的思想,“理性何等強大,就何等狡猾。理性的狡猾總是在于它的起中介作用的活動,這種活動讓對象按照它們本身的性質互相影響,互相作用,它自己并不直接參與這個過程,而只是實現自己的目的”。[3](382)康德認為人的意志能夠完全獨立于感性認識之外,其實質是理性的命令來支配人的行為。此后,叔本華抓住了康德“自在之物”的概念,指出所謂的“自在之物”就是意志。“一切客體,都是現象,唯有意志是自在之物”[4](177),但他推翻了康德的“意志要受理性統帥”的思想,認為理性是意志的工具,理性本身來自于意志,這就形成了意志的本體論。由此,他又進一步提出了生存意志論,生命就是意志本身。尼采是叔本華思想的繼承者和發揮者,但他提出了與之有異的觀點——即作為世界本原和人的本質的意志,并不是叔本華所說的生活意志,而是權力意志。當我們把生活意志和權力意志放在一起相比較,就會發現前者是低級層面的,后者是高級層面的。生活意志只是一種簡單原始的生存欲望和生殖欲望,權力意志則更高地表現為一種追求欲望。再之后,意志到了柏格森這里,他把生命視作世界的內在本質和最終根源,認為生命(包括生命意志、生命沖動或生的渴求)才是存在的第一要義。生命是唯一的實在,也是存在和意識何者為本源的決定性因素,只有生命才能夠揭示出世界的本質、動力以及人的存在、人類文明和道德價值的真諦。
諸如此類,意志論發展出不同的分支理念,而馬克思則是將理性從意識中抽離出來,看到了意志中的理性意志、非理性意志和感情三個要素。馬克思的實踐意志觀強調主體在實踐活動中“他不僅使自然物發生形式變化,同時他還在自然物中實現自己的目的,這個目的是他所知道的,是作為規律決定著他的活動的方式和方法的,他必須使他的意志服從這個目的”。[1](170)
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曾談到,政治經濟學的研究涉及兩條道路,第一條道路是從具體到抽象,即“從完整的表象蒸發為抽象的規定”。第二條道路是從抽象上升到具體,即“抽象的規定在思維行程中導致具體的再現”[1](701)。這同哲學的研究方法其實是同一的,哲學的研究也有兩條道路:上升的路和下降的路。從具體實踐中總結出一般的經驗上升到哲學,再由哲學的一般規律下降指導具體的實踐,即從個別到一般再由一般回歸到個別。在實際的生產勞動中,人們會根據實踐活動的過程與所得出的結果不斷總結積累經驗,再從經驗中抽離出基本經濟規律,這些經濟規律會對人們的意志產生影響,并與歷史物質條件相適應,間接作用于之后具有特殊性的實踐活動。
“勞動過程結束時得到的結果,在這個過程開始時就已經在勞動者的表象中存在著,即已經觀念地存在著。”[1](170)在勞動者的表象中已經觀念地存在著的就是意志,是勞動者在進行勞動時,對勞動方式、勞動結果在頭腦中的思維形成,跟隨意志指引做出相應的行為。意志往往建立在理想的狀態下。由此,我們在實踐活動進行之前,雖然會提前構造實踐過程以及預期達到的目標,但這個意志并不是空想,意志的實現不能違背客觀事物的自然發展規律,同時,也不能避免實踐過程中出現的偶然。
馬克思看到了以往哲學(德國古典哲學)在“實踐”思想上所存在的種種局限性,于是他在繼承德國古典哲學中實踐理論的基礎上,在對它的批判辯駁的過程中,形成和發展成自己獨特的理論體系。馬克思意識到,德國古典哲學雖然高揚了主體和認識的能動作用,但卻忽略了感性實踐活動在整個人類認識中還起到的基礎性作用。馬克思和恩格斯最終完成了意志論的實踐轉向,這是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完善過程中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轉向,它避開了唯意志論中可能誤入的唯心主義、非理性主義、極端個人主義和形而上學等等的歧途,他們使意志論第一次真正地密切關注到人本身以及人所生存的現實世界,并對此做出了合乎情理的闡釋和糾正。馬克思曾明確指出過,馬克思主義意志論與舊意志論的根本區別:“哲學家們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釋世界,而問題在于改變世界。”[1](140)
時至今日,順應新時代要求,堅定意志,投身實踐,體現了理論創新和實踐發展的共同成果。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在當今新時代發展的背景下,不僅具有不可替代的理論價值,還有極為深遠的現實意義。
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促進了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的整體建構和發展。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的提出,不僅僅是一個哲學思想,還是一個經濟學思想。經濟基礎的建立離不開具體的實踐活動。實踐活動把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緊緊聯系在一起,也反映了由人為原點延伸出來的多重關系,不單單是從一方面來談論實踐或意志,更多的是意識到實踐和意志既是人類活動中不可或缺的兩部分,但又同時體現在一個完整的行為中。正如馬克思所說的,哲學是經濟學的基礎,是對現實世界的認識和思考以及探求改造世界的方法論,最終都要落實到經濟活動的實際生產勞動中,用以指導和推動經濟的發展。
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為實現教育改革、完善教育機制提供了可行性方法。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上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著重強調了要堅持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指導地位的根本制度,這也就要求我們要重視意識形態領域的工作,加強思想政治教育。而教育本就是教學相長的過程,也是雙向改造活動在生產精神文化層面的典型體現。教師作為實踐活動的主體,在進行教育教學時,學生是其作用的客體對象,不同的教師以及教學方式的不同都會使學生獲得的教育效果發生變化,而教師在教學過程中也會根據學生的不同反饋進行相匹配的引導。這就要求我們重視教育的同時也要重視教師隊伍的建設和教學方法的改進。
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為科技革命后新興勞動類型提供了科學依據。科學技術的不斷進步帶來了數字化的新型生產勞動方式,“無人工廠”、人工智能的出現也對現有的市場經濟秩序造成了沖擊。而在數字化勞動的背景下,機器智能化的背后依然是人類意志的再度體現,勞動者主體并未發生更迭,但勞動過程和勞動方式進行了改良,縮短了必要勞動時間,增加了資本家所能攫取到的剩余價值,也造成了一系列的社會危機,這是社會發展的必然階段。正確應對這些問題就要充分認識到實踐和意志的辯證統一關系,駁斥資本家對勞動者的變相剝削,為申訴勞動者(尤其是掌握核心技術的高級技術人才)的權利提供理論上的支持。
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奠定了理論基礎。科學技術的高速發展推動了政治、經濟、文化等各領域全球化的潮流,促生了“人類命運共同體”倡議的提出,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勢必要理清人與人、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實踐活動是人與自然聯系的紐帶,人類的實踐活動影響了自然原有的發展進程,人從原始的自然中獲取生產資料進行加工和再生產,創造出滿足自身需要的非自然物,自然也就具有了人類活動的痕跡,從而出現了“人化自然”的概念。“人類命運共同體”就是要從以個人為主體上升到以社會為主體,深刻意識到生態建設對于整個人類是共同的義務和責任,共同推進綠色發展理念,“同呼吸,共命運”。
對人的有意志的實踐的合理理解和對實踐觀、意志觀的合理建構,曾是馬克思和恩格斯發起和實現哲學史上偉大革命的變革的重要契機和關鍵所在。[5](58-63)與馬克思和恩格斯所處的時代相比,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和人類社會的發展,實踐活動在內容、形式和功能上都顯示出新的特點。“自然—人—社會”這一循環聯系模式在全球范圍內的高度一體化和整體化發展,既為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的創新發展提供了對象性前提和基礎,也提供了客觀要求和動力。我們現如今更應該致力于對實踐活動中所蘊含的意志觀思想進行提煉、總結并積極探尋其合理解釋,這既促進了當代馬克思主義實踐意志觀的破立,同時也必將使馬克思主義理論與時俱進地發展,具備切合時代發展要求的新內容和新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