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陶俑“潮”起來

錢果果

在新文創IP、5G互聯、AR技術的加持下，重新賦予陶俑新的生命，將沉浸式歷史與現代連接，跨越時空向人們訴說歷久彌新的傳統文化故事。

受到中國傳統美學中形神兼備的影響，中國的陶俑在塑造上特別注重通過外在形態傳達出其內在神韻。不管是造型逼真、氣勢恢宏的秦始皇兵馬俑，還是表情鮮活、種類豐富的漢代陶俑，又或是唐三彩中仕女喜眉笑眼的姿態，無一不表現了陶俑制作匠人們精湛的手藝，通過細膩生動的刻畫手法，展現人物別樣的風采，賦予其生機與活力，充滿動態的美感。

漢代說唱俑、唐代仕女陶俑……正因為豐富多樣的造型，讓陶俑歷經千年仍舊充滿生機。如今，陶俑這個擁有千年歷史的古老藝術，最近幾年頻頻被年輕網友刷“出圈”，讓其原本“高冷”的形象慢慢淡了。在新文創IP、5G互聯、AR技術的加持下，陶俑被重新賦予了新的生命，將沉浸式歷史與現代連接，跨越時空向人們訴說歷久彌新的傳統文化故事。

千年之美

在許多年輕人看來，陶俑可能只是個豐富多樣的“表情包”。但其實，陶俑在我國的歷史長河之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春秋戰國之際，以俑代人殉葬的習俗逐漸興起。朱熹在《孟子集注》中說過：“俑，從葬木偶人也。古之葬者，束草為人以為從衛，謂之芻靈，略似人形而已。”《通典》引《禮記》也記載：“俑有面目機發，似于生人。”

俑的質地有多種，如陶俑、木俑、泥俑、石俑、玉俑等，其中以陶俑較為普遍。陶俑的表現形式受特定時代政治、經濟、文化等復雜因素的影響，是當時生活的濃縮，是歷史的側寫，更是人間百態的集中展示。

秦代之后，盛行厚葬，俑的品種隨之不斷增多，制作方法日趨豐富，數量開始增加，藝術水平也逐漸提高。

作為古代墓葬中常見的冥器，陶俑在古代雕塑藝術品中占有重要的位置，其身后蘊含著歷朝歷代的藝術文化與民間習俗，也反映出古代不斷變化的喪葬禮制，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

除表情豐富的人物俑之外，動物俑也常被大量塑造，其中不乏精致傳神之作。比如，北朝時期的陶駱駝俑和陶馬俑。通過局部的刻畫，把駱駝和馬的特質表現得細膩自然，駱駝雙峰之間的貨物及馬身上的裝飾刻畫得繁復、具體，使整件作品層次分明、繁略得當、栩栩如生，堪稱北朝雕塑中的佳品。

除了形神兼具，在線條方面，陶俑也頗為講究。各個時期的陶俑在造型上不同的線條處理方式，體現出不一樣的節奏感和韻律感。像漢代的彩繪陶舞俑，從腰和四肢等身材上的細節，到衣服和飄帶的刻畫，舞者長袖飄舞，陶俑的柔美通過線條生動地勾勒出來，將舞俑的美淋漓盡致地描繪了出來。

“形”和“線條”之外，“色”的運用在陶俑的塑造上也功不可沒。這里就不得不提盛唐和晚唐時期的唐三彩了，其代表了唐代陶俑造型色彩運用的最高水平，也標志著唐代陶俑造型色彩發展到了成熟階段。

時代不同，陶俑的制作、形象、風格也各有差異。

商周時期的陶俑，給人以樸拙疏略的感覺，處于雕塑藝術的初級階段;西周時期的陶俑，表現手法近于寫實，人面方臉，細目高鼻，風格粗放;春秋戰國時期的陶俑，簡括粗獷，生動逼真。

到了秦代，陶俑已經達到了準確寫實的嫻熟程度，被稱為“世界第八大奇跡”的秦始皇陵兵馬俑是最經典的代表作。兵馬俑如真人大小，容貌神態各具特色，服飾裝束各異，栩栩如生，氣勢宏偉壯觀，數量驚人，令人拍案叫絕。兵馬俑也讓秦代雕塑家寫實的功力震撼了世界，被譽為天下奇觀。其陶俑燒制工藝之高、塑造之美讓如今的陶瓷專家仍驚嘆不已。

漢代，由于漢墓分布很廣，數量巨大，據不完全統計，已經發掘的漢墓約在萬座以上。有山東出土的樂舞雜技俑，四川出土的陶說唱俑，河南出土的技樂俑、舞蹈俑、六博俑等。到東漢還出現了大量的動物陶塑，如陶馬、陶牛、陶雞、陶狗等，陶塑形象真實，多種多樣，栩栩如生。

和秦代不同，漢代陶俑具有雄渾豪放的藝術風格，富于想象和鮮明的民族個性，正是漢代文化發展的具體反映。在陶俑的設計上不求形體的逼真和細節的雕琢，而是從總體上把握對象的神韻，傾力于動勢的追求，通過大輪廓古拙簡樸的藝術手法，巧妙地再現人物內在的神韻和非凡才華。這其中特別是雜技俑，有倒立、弄壺、耍杖、飛劍等，其造型優美，動作滑稽可愛。這些俑的造型甚至對我國雜技藝術的發展，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

盡管沒有秦代兵馬俑的偉岸和磅礴大氣，但漢代的陶俑造型藝術充滿了世俗的人情味和生活情趣。隨墓下葬的俑像是工匠們最熟悉的生活再現，在雕塑的過程中，融入了他們對這些人物、動物的理解和感情，因此，漢代陶俑以琳瑯滿目的生活情景和生動活潑的藝術形象，成為中國古代雕塑史上的一顆璀璨明珠。

除了秦代和漢代，盛唐時期的陶俑也以它優美生動的造型深受人們喜愛。例如眾所周知的唐三彩雕塑工藝，在我國及世界藝術史上都占有重要位置。唐三彩是一種低溫多色釉陶器，以白色高嶺土作胎，表面釉料含有一些金屬元素，在漢魏南北朝單色釉陶的基礎上發展形成。其自然流動的釉色猶如繪畫中的隨類賦彩，在生動的造型上添加恰當繽紛的色彩，鮮美動人，是唐代最為絢麗的陶瓷工藝。

如果說唐詩是意象的唐代社會的寫照，唐三彩則是物化的唐代社會的縮影，唐三彩和唐詩一樣，全面真實地反映了唐代社會。如果說唐詩是生動的注解，精彩的畫面就是唐三彩。

唐代作為我國古代文明的高度繁榮時期，也是經濟和文化藝術大發展的時代，東西方文明在這個時期得到了廣泛交融，百工技藝更有高度成就。

人們之所以如此欣賞唐三彩，是因為它的構思和塑造洋溢著力和美的統一，外形設計準確、生動，沉著而清潤的釉色更增添了唐三彩光潔如新的感覺。

現在在我國很多博物館，都陳列著各式各樣的陶俑。透過這些珍貴的文物，仿佛依然能讓時隔千年的我們感覺到古代社會的生活氣息。

備受追捧的“弄潮兒”

近年來隨著國風的流行，陶俑因其豐富多樣的造型積極加入其中，備受年輕人追捧。

2021年4月14日，洛陽牡丹博物館北廣場，“牡丹霓裳”大型裝束復原秀向世界展現東方美學。30件沉睡千年的文物在這個牡丹飄香之夜“復活”，因其精美的設計，展現了中國古典服飾之美，獲得了眾多觀眾的好評。

中國裝束復原團隊美術組組長胡曉說，為了還原這次牡丹霓裳，團隊以30件出土陶俑為原型，逐一進行考據，同時還結合了大家耳熟能詳的《洛神賦圖》《簪花仕女圖》來參考，讓沉睡千年的文物在河南洛陽這座千年古都重新“活過來”，進而讓更多人可以欣賞到中華服飾之美，感受到傳統文化的魅力。

除“牡丹霓裳”這樣的裝束復原秀之外，陶俑還在以各種各樣有意思的方式“出圈”。比如2021年的河南春晚節目《唐宮夜宴》，秉承藝術性、趣味性和親民性的追求，讓一群“唐代胖妞兒”變身成“陶俑美人”從博物館里“復活”，憑借一支舞蹈火遍網絡。

還有山東陶樂舞雜技俑、四川陶說唱俑、河南技樂俑的“表情包”，因為每一個陶俑的表情、神態、動作各不相同，讓各路網友覺得和平時聊天打字一起用的“表情包”相當契合，并引起熱議。網名為“百里暮煙”的藝術博主還以南京博物院里的陶俑為原型，設計了一系列的陶俑表情包，讓人們在感嘆表情包設計可愛的同時也對陶俑有了更新的認識。

許多歷史博物館，也巧妙地運用陶俑造型出品了各式各樣的周邊用品。比如，秦始皇帝陵博物院利用3D打印技術完成的筆兵馬俑文創產品;2019年，秦始皇帝陵博物院x騰訊Next Idea“俑無止境”文創設計大賽，以“俑無止境”為主題，鼓勵年輕人用奇思妙想圍繞秦陵兵馬俑等文物的基礎形象進行繪畫創作，使秦陵的形象內涵更加多元化、創新化;2021年由三星堆博物館、河南博物院、甘肅省博物館、蘇州博物館、洛陽博物館5個博物館首度“團建”聯手打造妙趣系列考古盲盒……

這些多種多樣，讓人發揮奇思妙想，以年輕人喜聞樂見、易于接受的形式創造出符合當代審美、潮流及生活方式的作品，讓陶俑變得“潮”起來。不僅僅是對于陶俑進行創意的輸出，更是對中華文化與時俱進地“再創造”。讓人意識到文化的傳播載體是不拘泥于傳統形式的、多元化的表現形式，更能體現出文化的可塑性。

年輕人對新奇事物的追捧，契合了如今的國風熱潮，也讓陶俑搖身一變變得“年輕”，成為了“弄潮兒”。這些年輕“出圈”的方式，讓千年歷史的陶俑傳統文化也不再“高冷”，更是給人們提供了一條與歷史對話的途徑，將歷史的厚重積淀潤物細無聲地浸潤到人們的日常生活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