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來飛去的蝴蝶

劉佳彤

斑斕的彩蝶又在翩飛了，捉蝴蝶的女孩已經走了，走了十年，她不再回來了。

撲面的涼意使我頭部突突直跳的痛稍稍緩和，也令我不禁緊了緊衣袍。初秋的清風越過重重高樓，吹拂著沉睡的小城，仿佛將它的精魂收進一只蝴蝶里了。朦朦朧朧，恍如夢中，這只蝴蝶輕巧地翩躚，在我眼前。蝴蝶的雙翼上載著往事，越過重重歲月而來。

那只蝴蝶飛過千山萬水，最終落在故鄉的泥土之上。

我很小的時候，和爺爺奶奶住在一起，住在那座寧靜的小村莊。她是奶奶的鄰居，也是奶奶的好姐妹，我叫她阿婆。地里忙活的時候，奶奶常常托她照管我。我記憶中的夏天，太陽亮得發白，蟬兒不知疲倦地叫著。我常跟在大花蝴蝶后，追得樂此不疲。我一次一次地伸手，蝴蝶卻總能逃走。我氣惱地跑回阿婆的身旁，她坐在半舊的木門旁，手中搖著蒲扇，一笑，眼角便漾起了水紋。“別瘋啦，喝點吧。”阿婆遞過一碗綠豆湯，笑著說道。“阿婆，那蝴蝶可真好看。”我撲在阿婆懷里撒嬌地說。“蝴蝶雖然好看，可還是留不住啊。”阿婆撫摩著我的手，目光和笑容說不出得深邃。

長大后，我來到城市。城市里沒有了蝴蝶，也沒有了陪我捉蝴蝶的人。窗外是紛紛揚揚的小雨和逐漸朦朧了的霓虹燈，不知不覺地，眼淚就涌了上來。我曾幾度涌起回鄉下看望阿婆的念頭，但都因學業繁重而擱置。

不想當年匆匆一別，竟成永訣。阿婆病危了！

緊閉的小區大門，大街上貼滿的防疫告示，都在告訴我不可能回去。奶奶勸我，既然回不去，也不必太傷感了。因為我的任性和懶惰，讓阿婆等了十年，盼了十年。我甚至沒有機會見她最后一面。我多希望，自己是一只蝴蝶，能飛向天空，飛到她的身邊……

夏天來了，疫情得到控制了，阿婆也走遠了。我這只蝴蝶，飛遍山河，飛過歲月，終于飛回了生我養我的故園。

那方矮矮的墳頭前開滿了不知名的小野花，蜂圍蝶繞，小徑旁的狗尾草也正在瘋狂地生長著。眼前，掠過無數個她的身影，開心的，失落的，健壯的，蒼老的，忙碌的，閑散的……無數個記憶的碎片拼湊起她的模樣，拼湊成了我美好的童年。而那飽經滄桑的背影，仿佛一根刺，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頭，甚至讓我失去了回望的勇氣。十年已逝，未變的還是這蝴蝶。蝴蝶啊，你停下來告訴我，到哪里再去找這樣真摯的情，這樣明澈的心，這樣溫暖的人？

有一只蝴蝶，斑斕的彩蝶，默默地守護著我。當我不知所措時，她會出現在夜空中，閃著微弱的光芒。我循著那淡淡的光伸出手，想觸摸卻永遠觸碰不到。我只能在心里深深地嘆息，我最最親愛的阿婆啊……

斑斕的彩蝶跳起最后的舞蹈，捉蝴蝶的女孩回來了。一走十年，她終于回來了。

——后記

（指導教師：朱 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