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
(河海大學,南京211100)
黨的十九大報告指出,“全面依法治國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本質要求和重要保障”[1],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強調,“必須堅定不移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2]。法治在當前國家及社會治理中的作用不言而喻。法治理念既是國家這一聯合體代表獨立個體所表達的一種共同體價值理念,也是當前社會制度、社會規范的一種表征形態,是國家、社會、個體得以有序、和諧發展的重要保障機制。從唯物史觀視域透析,法治理念應始終圍繞人及社會的現實發展而發展,伴隨人及社會的連續性、生動性的發展而發展,最終隨著國家的消亡而消亡。而當前中國社會進入新時代,人及社會的需求與發展呈現出新態勢,不僅社會發展變化,如社會生產、生產關系、生產方式等發生了新的改變,而且人的發展也有所變化,如需求多元化、發展全面化、人際交往復雜化等,這也意味著當前中國的法治理念將進入新的階段。但中國法治理念有其發展的內在邏輯,它遵循國家法治發展的一般性規律,始終基于現實的社會問題,以不斷定位、調適、建構自身。
正如馬克思所言:“思想、觀念、意識的生產最初是直接與人們的物質活動,與人們的物質交往,與現實生活的語言交織在一起的”[3]524。法治理念始終與人的物質生產活動交織,而物質生產成為法治理念的發展前提,它始終無法脫離現實的社會關系、生產方式、生活形態等而獨立存在。
馬克思曾提及人類生存的第一個前提,“這個前提是: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但是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3]531。因而物質生產是人及社會發展最基礎、內在、根本的條件,人在物質生產的實踐活動中產生各類社會關系。國家也是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而法與國家相伴而生,究其根本,只有社會的物質生產達到一定水平,國家這一人的聯合體才得以出現,隨之,法這一調和各類利益關系、矛盾關系的工具也才開始出現,并且隨著人類社會的不斷發展而不斷調整與發展。同樣,“法的關系正像國家形式一樣,既不能從它們本身來理解,也不能從所謂人類精神一般發展來理解,相反,它們根源于物質的生活關系”[4]。因此,要科學認識法治理念這一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間的辯證關系。法治理念根植于物質生活方式,取決于人的社會生產、生活實踐,同時反作用于經濟基礎、社會存在。與此同時,法治理念并非個體的單獨意志,它是社會共同體的普遍愿景,因為“法律應該是社會共同的、由一定物質生產方式所產生的利益和需要的表現,而不是單個的個人恣意橫行”[5]。在當前我國社會主義仍處于初級階段的背景下,國家與法的過程性發展仍是一種必然現象,國家仍是穩固社會共同體的重要紐帶,而法治是國家服務于人民的重要工具,這并不違背馬克思對社會主義社會最高階段的設定,沒有悖離馬克思對國家終將消亡的基本論斷。
在馬克思看來,國家是社會自我矛盾不可協調、分裂沖突的產物,是“從社會中產生但又自居于社會之上并且日益同社會相異化的力量”[6],國家能夠將沖突置于一定“秩序”內,進而調和、處理各類矛盾關系,成為當前人與社會穩步發展的重要依托,而法治理念是國家運用人民讓渡的權力調節社會矛盾的工具及產物,規制著人們的思想與行為,自覺平衡著各類利益關系,是國家行使權力的一種外在表征,主要通過懲罰或規制的手段或形式,努力構建出一種和諧共生、共同發展的關系結構。由于全球化進程及互聯網時代的到來,不僅人的社會生產、生活方式呈現新態勢,而且社會意識及價值觀念也呈現多元化、復雜化的特點,同時,社會群體事件、經濟糾紛等問題時有發生,致使法治這一具備權威性、強制性的治理手段或工具,在現代化國家治理中的作用日漸突出。它不僅能調和各類矛盾,而且能優化各類關系結構,還能引導良好的博弈行為。法治理念對于當前人及社會的發展具有重要的規范與引領作用,一定程度上預設了法對國家、社會及人的治理理念、策略與方法。比如,當前黨和國家提倡全面依法治國,將法治作為國家治理的重要手段,使其成為國家長治久安、社會穩步發展、人民幸福安康的重要保障,進一步促進了社會的公平正義。
物質生產是法治理念創建的基礎性前提,集中表現了人的社會性與實踐性,人在物質生產活動中彰顯且發展自身的生產、生活能力,法治理念與實踐要圍繞著人的發展,始終反映人的意志或愿景,同樣,人作為生產力中活潑的能動因子,其能動性、創造性力量突出。法治理念的發展及具體實施均離不開處于社會結構中的現實的人,它既要滿足人的發展需求,也要相信并依靠人的創造力。
當前社會新矛盾預示著社會新變動,其中必然包含經濟基礎的新變化。法治理念作為上層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必然會隨著經濟基礎、社會存在而呈現新的形式。完善的物質生產、生活,更易促進法治理念與實踐的進一步發展。與此同時,伴隨更為復雜的社會關系、突出的利益關系等,法治在人們生產、生活中出現的頻率逐漸增多,人們對法治的需求更為強烈,故而,當前的法治在國家、社會及人的現代化發展進程中擔負著重要使命。其中,法治建設始終“要把體現人民利益、反映人民愿望、維護人民權益、增進人民福祉落實到依法治國全過程,使法律及其實施充分體現人民意志”[7]186。圍繞人的意志、需求及發展,使人能夠有意志選擇適用的規范與法則,進而有權利維護與實現自身的利益。然而,“社會公約使政治體得以存在,如果說它是一個生命,那么,這個生命要想具備行動和意志,還需要一道程序:建立法律”[8]。雖然每個人生而平等且自由,但自由是有一定限度的,這也是國家與法存在的意義與價值。當前,中國的法治理念源于人的發展需求,又制約著人的發展行為,旨在為現代化國家治理提供可行性策略,促進人類社會發展的文明與進步,實現人類本體的自由和全面的發展。由于國家與法的密切關聯,法律成為國家代表人民行使合理、合法權力的重要工具,不斷協調著人與國家、人與社會、人與人之間等各類社會關系,旨在構建出進步、和諧、有益的國家、社會及人的發展秩序。法治的約束性、規范性特質,看似與人自由全面的最終發展目標相悖,但以發展的眼光考慮,其實則與人類社會發展的基本規律相契合。由于當前我國社會處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因此,法治理念不得不在人及社會的發展進程中不斷建構、揚棄、重構,從而更好地適應不同社會結構中的人的現實需求及發展。
“人們在自己生活的社會生產中發生一定的、必然的、不以他們的意志為轉移的關系,即同他們的物質生產力的一定發展階段相適應的生產關系”[4],人的主動性與能動性使其成為當前法治理念發展的基本中心與重要依靠。在馬克思看來,人與動物的根本區別在于勞動,勞動是人的重要特質,人通過勞動改變自身及其生產、生活的客觀環境,在一定的社會結構中構建人們各種社會關系的總和,包括生產資料所有制關系、交換關系、分配關系等,這些關系無一不是圍繞現實的人而構建,并且隨著人的生產、生活而不斷變化,法治理念正是基于此而形成與發展的,所以,法治理念不僅源于人,也要依靠人而發展。正如當前我們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便是中國人民基于自身需求和中國現實的共同抉擇,旨在從多層面、多維度、多角度保障最廣大人民的利益,滿足人民群眾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與憧憬。唯物史觀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尊重人民的地位與創造能力,認為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他們不僅創造了物質財富,還創造了精神財富,故而,當前法治理念的根基在于人民,動力也在于人民,人民所具備的奮斗精神、創新精神等能夠最大限度地激發法治理念的現實力與生命力,依靠人民是新時代中國法治理念發展的必由選擇。因此,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的發展,就其本質而言是中國人民的價值選擇與實踐活動的基本產物,其是否符合與順應中國社會的發展理應由人民來評判,其合理性與合法性標準也同樣要由人民是否滿意、是否答應來衡量。與此同時,從事社會現實活動的人也始終是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理念發展與實踐的中心及力量源泉。
法治理念作為人類社會發展的階段性產物,從人發展的最終歸旨來看,法的約束性與人的自由性有所悖離,但法最終會隨著人類社會的發展而消亡,其出現只是人類發展的階段性產物,故而,從動態發展的角度來看,其存在有其合理性。從法與人的關系來看,“法治理性”與“人的感性”始終共存于當前法治的理念與實踐之中,集中表現于物性價值與人性價值間的博弈與矛盾,但是,兩者又密切相關、無法割裂。要善用唯物辯證法,深入把握當前法治理念及實踐過程中的規律與邏輯,進而科學認識、科學把握法治之于國家、之于社會、之于人的存在價值。
在馬克思那里,“意識的一切形式和產物不是可以通過精神的批判來消滅掉的,不是可以通過把它們消融在‘自我意識’中或化為‘怪影’‘幽靈’‘怪想’等等來消滅的,而只有通過實際推翻這一切唯心主義謬論所以產生的現實的社會關系,才能把他們消滅”[3]544。法治理念這一伴隨國家、社會及人而發展的意識形態產物,雖然在人類社會的彼岸世界里最終注定消亡,但在此前,其過程性、動態性發展始終與國家制度、社會現實、人的發展密切關聯,都要置于各類由人所引起的現實性的社會關系之中。從實施而言,法更加注重制度、規則等,多以強制性手段規范、制約、調節人的思想及行為,強調理性多于感性。雖然,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以個人好惡為準繩而可能引發的不合理、不公正、不科學等問題,卻也將人的思想與行為制約在特定的框架之中,這與人的自由性、自主性是存在一定矛盾的。若將這一矛盾置于整個人類社會的發展結構中,便會發現其張力所在。透視中國幾千年的社會發展史可知:在人類社會生產力尚未達到高度發展的階段,法治是保障人類社會發展的重要手段而非目的。中國的法治始終關聯中國人及社會的發展現實,逐步完成了為權——為利——為民的根本性轉變,究其根本原因,仍在于中國社會的生產、生活。正是基于中國社會整體生產、生活水平的不斷提高,中國的法治才逐步打開固有的為權為利的狹小空間,逐步意識到人本體性的發展需求,即實現法治理性價值與人性價值的統一追求。兩者間的動態博弈關系即成為法治發展的重要動力,使其最終成為助推人及社會全面發展的重要工具。
法治強調理性,講究規則制度,看似無情,實則有情,其存在的根本目的是為了“人的自由、幸福,即實質正義”[9]。但“‘市場和法治理性’這一物性邏輯和‘人的發展’邏輯之間有時候是存在矛盾的,必須在兩者之間保持辯證關系”[10],因此,只要人類社會尚未進入最高級階段,“法治理性”與“人的發展”間的博弈關系始終存在,法治理念始終要與人類社會密切相關,不可避免受制于自身所處的物質生活條件、現行制度體系、人的價值選擇等。當前,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發生改變,法治發展更加注重人的多元、全面的發展需求,但這并非對法治理性的弱化,而是基于對當前國家治理現實更為科學的引導。其中,法治理性與人性價值是現代化法治理念對立統一或同一過程的兩個方面,二者互相關聯、互相影響,只有科學認識兩者的辯證關系,深入把握法治物性與人性邏輯辯證統一關系,才能更好地發展、應用法治理念。當前中國的法治理念與實踐正是基于物性與人性邏輯相統一的規律之上才不斷得以發展完善的。就法治的頂層設計而言,中國的法治建設堅持系統化、整體化思維,依據整體統籌的基本策略,致力于全面推進“涉及立法、執法、司法、守法等各個環節,涉及統籌推進‘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和協調推進‘四個全面’戰略布局等各個方面”[7]183-184的依法治國總目標。這表明,當前的法治理念既遵循了法律實施整個過程中的理性程序表達,又強調了通過全方位的發展以滿足人的更為全面的發展訴求,從根本上堅持了物性與人性價值相統一的內在發展邏輯。
法治理念是基于社會發展實際,圍繞人的現實生產、生活所計劃、設定的規則或機制,是社會主義社會初級階段必然性、階段性的產物,致力于處理人與國家、社會及人類存在物之間的各類關系的重要手段與工具,保障人的生產、生活環境的相對平衡、和諧與穩定,服務于人發展的基本訴求,保障個體的合理、合法權益,最終致力于幫助人實現自由全面的發展。
“個人的全面性不是想象的或是設想的全面性,而是他的現實聯系和觀念聯系的全面性”[11]。因此,人發展全面性的實現必先將人置于現實的各類社會關系之中,其自由性的實現亦然。當前,法治理念作為以人為中心的規則預設,自然要率先回歸于現實的社會關系中,科學把握自身發展的規律與前進的方向,在人類動態化的不同社會階段中不斷突破自身發展桎梏,最終實現自身存在的終極價值,即實現人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法治是人類社會尚未進入高級社會的必然產物,其通過規則、制度等對國家、社會及人實施特定的管理與約束,這與人發展的自由性顯然有所悖離。但“人類的解放和自由、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是一個自然歷史過程,取決于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特別是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程度,人們每次都不是在他們關于人的理想所決定和所容許的范圍之內,而是在現有的生產力所決定和所容許的范圍之內取得自由的”[12],所以,這一悖離具有階段性特征,有其存在的客觀原因。作為始終圍繞人及社會現實發展的法治理念,也將受制于特定社會階段的政治、經濟、文化等,需要以規范性、強制性的策略輔助、保障人類社會在特定時期內的和諧發展與穩步前進。正是基于低級社會相對的自由,才可能保證高級社會的全面自由,由此,法治理念會逐漸在動態、持續發展的人類社會中不斷完成自身的進階性發展,最終到達理想的彼岸——共產主義社會。
法治理念源自于人,“以‘現實的人’及其存在方式為出發點,以人的自由為最高價值目標”[13],以追求人類的解放為精神訴求,以自身理性作為實踐的邏輯遵循,以對人的崇高關懷為價值指導,不斷為實現人發展的最理想狀態,即自由而全面的發展提供動力支撐。這一目標的實現需要經歷一個漸進發展、持續奮斗的過程,其中,人的能動性、創造性力量是法治理念與實踐得以持續發展的關鍵所在。法作為約束人外在行為的重要準則,只有內化為人的內在準則,才可能在真正意義上助力于人的自由而全面的發展。當前,法治理念需成為人的一種精神信仰,努力褪去物性外衣,獲得人性內容。這一精神信仰需以實現人的全面性自由為終極理想,切實體現對人的終極關懷,凝聚人類情感認同、價值觀念、精神力量,努力將對人的外在規制,轉化為內在指引和要求,不斷增強人對這一信仰的理解與認同,成為引導人自由、自覺性活動的內在秩序。與此同時,要積極回歸至人本身,充分發揮人的現實性、創造性力量,促進人對這一信仰的自覺性、能動性遵循與實踐,不斷維護人的利益、引導人的行為、實現“個體人格”的真正自由。而當前中國的法治理念要牢記初心使命,立足于人的長遠發展,緊緊圍繞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更加注重公平正義、民主自由,不斷改進、平衡人與國家、社會間的各類關系。
在新時代背景下,人們的生產、生活需求不再僅限于對物質層面的“量”的需求,而愈加傾向于對美好生活的“質”的追求,希望獲得更全面的發展與進步。隨之而來的便是更為復雜、多元的社會發展現狀,因而需要更加科學、合理的治理策略。其中,法治理念作為一種能夠穩定國家秩序、促進社會文明、引導個體進步的準則,理應遵循人類社會發展的基本規律,洞悉自身發展的基本前提、中心、方法及歸旨,才能深入把握自身發展的可能性方向與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