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鵬, 劉心怡, 趙陳雨
(山東大學 管理學院, 濟南 250100)
數字中國建設是驅動中國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新動力。在政策和需求的雙輪驅動下,數字中國發展前景廣闊。近年來,上海市把數字化轉型作為“十四五”經濟社會發展主攻方向;江蘇省提出高質量建設“智慧江蘇”,深入推進智慧城市治理創新,加速普及智慧民生應用;福建省堅持“數字福建”一張藍圖繪到底,把建設國家數字經濟創新發展試驗區、打造數字中國建設樣板區作為數字福建工作目標;四川省在“十四五”規劃中將數字牽引作為推進新治理、營造新生態的強勁動力,致力于打造西部領跑、全國領先的數字驅動發展高地。
盡管許多省市都將數字化建設作為增強區域競爭力的重要舉措,但是很少從品牌入手打造數字建設區域品牌。從品牌視角出發,數字中國建設中的“智慧江蘇”“數字福建”等數字建設平臺都是行業品牌,也是區域品牌。作為區域品牌,如果能夠塑造出鮮明的品牌形象,既能豐富受眾對該地區的品牌聯想,也可以提升數字建設的知名度和影響力。
山東省已將提升“數字山東”影響力作為數字山東行動目標。“數字山東”是信息時代山東的新名片,需要具備鮮明的行業特色和個性特點。為此,對“數字山東”品牌形象進行識別,回答以下3個問題:“數字山東”的品牌價值主張是什么?“數字山東”所屬組織的典型特征是什么?“數字山東”應具有怎樣的品牌個性?
品牌形象研究始于20世紀50年代。當時的消費者行為研究發現,消費者除了為產品功能買單之外,也會為品牌的象征意義購買產品。由此,奧格威提出了一個新概念“品牌形象”,認為品牌形象影響人們的購買行為,塑造公眾喜愛的品牌形象有助于銷售。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品牌形象研究開始拓展到區域形象。
學者們對品牌形象的概念及作用已經取得比較一致的結論。所謂品牌形象,就是消費者記憶中關于品牌的所有聯想或知覺[1]。品牌形象管理的核心就是讓消費者的品牌聯想是積極的、深刻的、獨特的,以達到增加品牌競爭力的目的[2]。
然而,學術界迄今為止并未就品牌形象的內部結構達成統一認識。代表性的品牌形象結構模型包括Biel模型、Hsieh模型、Aaker模型和Kotler模型。Biel認為,品牌形象由產品形象、公司形象、使用者形象3個子形象構成,子形象的構成要素可進一步分為硬屬性和軟屬性兩類[1]。以產品形象為例,硬性產品形象包括產品范圍、質量、性能、價格、包裝、服務等,軟性產品形象則是指產品使用體驗,即消費者通過產品消費而獲得的某種利益或價值。Hsieh模型將國家形象、公司形象、產品形象視為品牌形象的3個維度。在亞洲,受集體主義文化的影響,消費者會對來自發達國家及大公司的品牌有更好印象[3]。Aaker模型在產品形象和公司形象基礎之上,增加了品牌人格及品牌符號兩個維度,將品牌識別系統概括為作為產品的品牌(品牌利益)、作為企業的品牌(組織聯想)、作為人的品牌(品牌個性)和作為符號的品牌等4大組成部分[4]。在Kotler模型中,品牌具有6層含義:屬性、利益、價值、文化、個性、使用者。
由于關注重點不同,學者們對品牌形象構成要素的解釋各有側重,主要涉及國家形象、公司形象、產品形象、使用者形象、個性形象、符號形象等幾個維度,每個維度的子形象又可從屬性、利益、價值等方面進行闡釋。這些研究成果對后續研究產生了巨大影響,其中Biel模型和Aaker模型得到學者們的廣泛認可,也為數字中國省域品牌形象研究提供了重要的依據和參考。
由于數字中國省域品牌屬于區域品牌,與使用者關系不大,因此其品牌形象要做兩項調整:一是剔除使用者形象,二是以區域形象替代國家形象及公司形象,即數字中國省域品牌形象由產品形象、區域形象、個性形象和符號形象4部分構成。
在產品品牌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區域品牌理論認為,地區是一種特殊的產品,同樣可以進行品牌化營銷。區域品牌泛指以地理區域命名的公共品牌,涵蓋國家品牌、地區品牌、城市品牌、目的地品牌、地理品牌、集群品牌等多種類型。和產品一樣,每個區域都有自己的形象。良好的區域形象影響公眾對該地區的態度,繼而激發人們購買該地產品,到該地投資、旅游、就業或學習,帶動當地經濟社會發展。
眾多研究均把區域形象定義為人們對某個區域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等要素的一種綜合性印象與認知[5-6]。為對區域形象進行客觀測量,學者們建立了各種區域形象模型及測評指標體系。朱輝煌等通過焦點小組座談法,提出城市形象由自然風貌、建設風貌、人文風貌、行業/產品/服務、科技優勢、制度環境、機構和人員等7個維度構成[7]。秦勇和李東進認為,地區形象包括認知和情感兩個維度,認知維度的地區形象包括富裕程度、經濟發達程度、生活水平、科技水平、生活條件等5方面,情感維度的地區形象包括恭順親切、能力、創意、勤奮踏實、正直可信賴等5方面[8]。劉文超等開發出基于消費者認知的區域品牌形象量表,包括區域自然形象、經濟形象、產業形象和企業形象4個維度,共13個題項[9]。上述研究成果為區域形象測量提供了有效工具。
如前所述,數字中國省域品牌形象由產品形象、區域形象、個性形象和符號形象4部分構成。其中第一個構成維度就是產品形象,即消費者期望通過產品消費而獲得的某種利益或價值。具體到數字中國,數字化建設使得信息技術與經濟社會發展深度融合,類似于一種服務,給社會公眾帶來不一樣的新鮮體驗,讓他們在數字變革過程中獲得某種利益或價值。本文就以“數字山東”為例,分析目標受眾對數字化建設的基本偏好。
要對“數字山東”產品形象進行識別,首先要弄清楚數字山東的目標受眾是誰,繼而分析目標受眾對數字化建設的基本偏好是什么。
數字山東的目標受眾因數字應用領域不同而有所差異。在數字建設重點領域中,數字政府同時面向企業客戶和個人客戶,數字經濟主要面向企業客戶,數字社會主要面向個人客戶。因此,數字山東的目標受眾包括企業客戶和個人客戶兩大類。
對數字山東企業客戶的畫像是在山東有經營實績的市場實體。根據山東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統計,截至2021年4月底,山東省市場主體數量共12 386 981戶。由此可知,數字山東的企業客戶大約是1 239萬戶。
對數字山東個人客戶的畫像是在山東生活、求學、工作的人群,他們是數字山東政務服務和智慧城市建設的服務對象。根據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截至2020年11月1日零時,中國大陸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總人口數為14.12億人。廣東和山東是人口最多的兩個省份,常住人口都超過1億,分別為12 601萬人和10 152萬人。另外,根據2021年2月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發布的《第47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中國10億網民中,85%的網民是網絡支付用戶及互聯網政務服務用戶,72%的網民年齡為20~59歲,69%的網民生活在城鎮。由此可知,數字山東個人客戶大約是1億人,其中約85%的個人客戶具有網絡使用能力,約70%的個人客戶年齡為20~59歲。
目標受眾希望數字山東帶來什么樣的新體驗?這是他們認同并愛上“數字山東”的原因。
對于企業而言,他們需要良好的就業、投資和社會治安環境,這是企業客戶的基本需求。在基本需求之外,對于數字化建設,企業客戶希望在企業內部通過數字化改造賦能生產,提升生產效率、降低成本、減少殘次品數量;在企業外部,通過數字化平臺實現智能化的用戶互聯和上下游互聯,讓外部溝通更有效。因此,企業客戶對數字化建設的主要利益訴求是提升經營效率。
至于個人客戶,他們對數字化建設的主要利益訴求是讓生活和工作更為便捷。在經濟、社會、政務的數字化轉型過程中,人們希望日常生活中的衣食住行都能通過網絡解決,在辦理各種業務時能夠一網通辦、一次辦好,在生活、求學、工作過程中享受到便捷的生活服務、政務服務和智慧城市服務。
由此可知,在3類品牌利益——功能性利益、情感性利益、自我表達利益中,“數字山東”能為目標客戶提供的核心利益集中表現為功能性利益,即數字建設能夠讓目標受眾感受到效率的提高和便捷度的增加。
“數字山東”的產品形象還應考慮與數字建設多個應用場景的相互匹配。
為了解目標客戶對不同數字化應用場景的偏好,組織了面向個人客戶的問卷調查。本次問卷調查于2021年3月初進行,共計回收問卷281份。調查數據顯示,77%的受訪者在過去一年經常或總是使用在線服務,超過80%的受訪者年齡介于20~59歲,75%的受訪者過去一年常住在山東省內,受訪者的年齡、信息化應用能力、居住地特征與數字山東個人客戶畫像基本相符。
對于“數字基礎設施這個概念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在5G 應用普遍化、人工智能深度應用、大數據成為生產要素、物聯網時代開啟等4個選項中,31%的受訪者選擇了“人工智能深度應用”;對于“數字經濟這個概念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在衣食住行網上解決、數字化賦能生產、智能化的用戶互聯、鏈接上下游的產業互聯網平臺等4個選項中,36%的受訪者選擇“智能化的用戶互聯”;對于“數字政府這個概念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在政務服務一網通辦/一次辦好、政府治理公開透明、市場監管智能化、政府與民眾互動增加等4個選項中,67%的受訪者選擇“政務服務一網通辦/一次辦好”;對于“數字社會這個概念最具吸引力的地方”,在公共服務泛在化、生活服務便捷化、社會治理精細化、城市管理智慧化等4個選項中,42%的受訪者選擇“生活服務便捷化”。
由此可見,在數字化建設的4大應用場景中,受訪者選擇最多的是智能化或便捷化。
基于受眾分析結論和問卷調查結果,認為“數字山東”應圍繞智能這個關鍵詞打造產品形象,以智能化的品牌利益,滿足企業客戶對經營高效化的需要,滿足個人客戶對于生活便捷化的追求。這同時意味著,數字山東的不同應用場景建設,也應該圍繞智能化展開。信息時代區域發展及地區崛起的動力已從依靠政策紅利,進入以人工智能為核心驅動力的新階段。基礎設施智能化、產業智能化、人機交互的智能化,讓信息處理速度更快,為提升服務效率和溝通效率提供科技支撐,讓企業客戶和個人客戶獲取高效、便捷的使用體驗。
“數字山東”品牌形象的第2個構成維度是區域形象。也就是說,人們對“數字山東”的印象有一部分來自對山東的印象,還有一部分來自對山東數字建設的印象。那么,“山東”這個品牌組織能為“數字山東”提供強大背書嗎?
采用問卷調查方式了解受訪者對山東這個區域品牌的印象,以及對山東數字建設的基本印象。對山東形象的測量參考秦勇和李東進的地區形象量表進行設計[8],采用李克特五級評分法,1代表非常不同意,2代表不同意,3代表一般,4代表同意,5代表非常同意。
在與山東形象相關的4個題項中,近9成受訪者表示同意或非常同意“山東是富裕地區”“山東經濟發達”,可見在人們印象中山東是一個經濟發達且富裕的地區。“山東生活水平高”“山東科技領先”這兩個題項的平均評分分別是3.36和3.09,說明在人們印象中山東生活水平和科技水平一般。
在與山東數字建設相關的4個題項中,受訪者對山東數字資源、數字經濟發展態勢、數字產業規模、數字化人才的平均評分為3.11~3.49,說明在人們印象中山東數字建設總體感覺一般。
上述調查顯示,受訪者認為山東是富裕地區且經濟發達,但是生活水平、科技水平、數字建設總體水平一般。可見,社會公眾認為山東的科技水平并不匹配山東的經濟發展水平。
從“數字山東”所屬品牌組織來看,山東省經濟實力強勁,具有數字化轉型的良好經濟基礎,可通過明示或暗示方式對“數字山東”提供背書。但是,從問卷調查數據來看,受訪者對山東科技水平及數字建設總體水平的評價不是太高,品牌組織不能對“數字山東”提供強有力的科技支撐。
如果品牌組織不能為“數字山東”提供強大背書,那么可以想方設法讓“數字山東”為品牌組織賦能,通過數字化建設來重塑“數字山東”的組織形象。數字化建設是山東創新性發展的重要驅動力,“數字山東”中的“數字”代表山東未來發展方向,扮演驅動角色,通過數字強省建設,推動山東新舊動能轉換,樹立山東科技先鋒、自我突破、開放創新為主要特征的新形象。
“數字山東”品牌形象的第3個構成維度是個性形象。品牌個性形象強調品牌的擬人化特征,是受眾對品牌的擬人化印象。在問卷中設計了兩個題項,分別調查受訪者對山東個性和數字中國個性認知。對于山東個性和數字中國個性的測量量表都來自Aaker對品牌個性的五維劃分——真誠、刺激、能力、教養、強壯[10]。為避免受訪者對研究目的的察覺,數字中國個性從人群特征方面進行設計,山東個性從性格特征方面進行設計。
通過問卷調查發現,山東個性和數字中國個性有顯著差異。如何解決這種差異,是“數字山東”品牌形象規劃要重點解決的問題。
在“如果將數字中國看作一個人,您感覺數字中國是什么”項下,有“真誠務實的普通人”“富有創造力的年輕人”“專業且智慧的專家”“高貴儒雅的精英”“豪邁有進取心的男性”5個選項,分別表示數字中國的真誠、刺激、能力、教養、強壯特征。調查結果顯示,58%的受訪者認為數字中國是一個富有創造力的年輕人,27%的受訪者感覺數字中國是一個專業且智慧的專家,這說明多數人認為數字中國是年輕而富有創造力的(刺激),也有不少人認為數字中國應該是專業能力突出的(能力)。
在“如果將山東看作一個人,您感覺山東是什么”項下,有“勤奮、務實、真實”“充滿活力、富有想象力”“智慧、專業、可靠”“含蓄高貴、親切有教養”“強大、沉穩、成熟”5個選項,分別表示山東的真誠、刺激、能力、教養、強壯特征。調查結果顯示,77%的受訪者認為山東是“勤奮、務實、真實”的,即大多數人為山東貼上了真誠標簽。只有不足6%的受訪者認為山東是刺激而富有創造力的或是專業能力突出的。
由此可見,“山東”和“數字中國”個性差異很大。
“數字山東”的個性形象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偏向山東的個性特征,另一個是偏向數字中國的個性特征。哪一個是最佳選擇?
如前所述,山東的個性特征是真誠,這與“數字山東”智能化的產品形象相互沖突,不是最佳選擇。而“數字中國”年輕、富有創造力的品牌個性與智能化的產品形象并不沖突,要實現智能化,必須具有創造力。為此,在塑造“數字山東”個性形象時,應該突出“數字中國”以刺激特征為核心的品牌個性,并淡化山東個性的影響。如此一來,山東的區域形象才有可能從真誠向年輕、創新、充滿活力轉型。
數字中國建設已在全國各地全面展開,但是由于沒有以品牌視角打造數字建設區域品牌,各省數字建設給公眾的印象是模糊的、不清晰的。本文綜合考慮受眾偏好和地區形象,探索數字建設區域品牌形象的構成維度、核心利益、組織特征及個性特征,這在現有研究中是少見的,進一步豐富了區域品牌形象理論。
綜合以往研究,提出包括產品形象、區域形象、個性形象、符號形象共4個維度的數字中國區域品牌形象結構模型,并將上述框架應用于“數字山東”品牌形象識別。
關于“數字山東”品牌形象,得出以下結論:
1)智能化的品牌利益符合受眾對數字化轉型的偏好,也能全面打通數字建設的各個應用場景。
2)山東作為一個區域品牌,對數字山東的背書作用有限,主要原因在于在人們的認知中,山東科技水平和數字建設總體水平一般。為此,“數字山東”的品牌形象塑造可突出“數字”的驅動作用,而淡化“山東”這個品牌組織的影響。
3)山東給人的印象以真誠為主,與數字中國刺激而富有創造力的個性特征不一致。“數字山東”應該以刺激為核心塑造品牌個性,樹立科技先鋒、自我突破、開放創新的組織形象,推動形成數字時代山東睿智、創新、充滿活力的區域形象。
需要指出的是,以上研究結論是基于數字山東的品牌認知開展的,未來的研究對象可拓展至更多的數字中國省域品牌。此外,鑒于“數字山東”尚未有品牌標識,本次研究的品牌形象構成維度不包括品牌符號,未來研究應進一步拓展至品牌名稱、品牌標識等方面,以進一步補充和擴展相關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