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垚楠
(四川農業大學藝術與傳媒學院,四川雅安 625014)
社區營造概念的提出源于日本。隨著二戰后城市的復興與重建,日本經歷了都市快速擴張,城市吸引了大量農村勞動力的涌入,造成了村莊空心化、產業單一化、人口老齡化[1]。伴隨著一系列的問題,一些村民便自發組織了“造町運動”,以村民為主體參與其中,通過產業振興的方式,對傳統文脈和風貌肌理進行保護,同時提升地方環境品質。社區營造核心并不是社區的物質空間建造,其精髓是營造過程中的非物質部分,營造過程中人的價值和營造過程本身的價值。一個發展良好的社區,不是靠居民隨地就勢毗鄰而居地自然形成,而是通過多元協助共同參與經營與創造形成的。
20 世紀90 年代,我國臺灣地區引入了社區營造概念,展開“社區總體營造”,自下而上解決地方問題,取得了驕人成果。近年來,由于我國鄉村社區人口規模較小,保留有自發組織的團體運作模式,“社區營造”率先在鄉村展開實踐,為鄉村振興創造了更多的機遇。人地情感以鄉土文化為載體,展現著鄉村的魅力,通過營造人與自然共生、傳統文脈延續的鄉村社區將人地情感生動地表達出來。
在我國提及人地情感,最容易想到的詞便是“鄉愁”,既是對故鄉的思念,也是對家鄉的一種記憶與期待[2]。在西方的學術理論中,與人地情感相關聯的包括戀地情結和場所理論等。段義孚先生提出的戀地情結,強調了感知和認知與地理空間之間的內在關系[3],是每個人的一種潛在本能,是個體對自己熟悉或喜歡的地方要素及諸多意象的總集。建筑現象學領域的場所理論,旨在場所是一個人記憶的一種物體化和空間化,也可解釋為“對一個地方的認同感和歸屬感”[4]。在當今城鎮化千城一面的進程中,鄉村的地理空間與地域風貌更具獨特性,有著濃厚的傳統人文內涵。人賦予一個地區的人文內涵是搭建人地情感的橋梁,地方的空間特征變化是通過影響該地的人文內涵,從而對人的情感產生影響。
明月村位于唐宋茶馬古驛蒲江縣甘溪鎮,打造了以陶藝體驗為主題的人文生態度假村落,通過社區營造以修復明月窯為契機,通過深入挖掘鄉村價值,吸引資本與人才下鄉,發展生態農業、文創產業與鄉村旅游業,使明月村發生了涅盤般的嬗變[5]。
在明月村的營造過程中,最重要的是讓村民擁有決定這片土地未來的權力。當地很多村民自發地用竹籬笆、陶片這些本土材料美化自家的院落,突顯本地的文化特色。在明月村各個項目籌劃階段,村民們琢磨出的設計細節也比外來設計大師提供的方案更能打動人心。明月村舉辦夜校、開展分享講座和藝術節、出版村刊并成立合作社,這些都依靠新老村民的共同努力。通過講座培訓為明月村后續發展培養出能夠維持運作的社群,同時也吸引了許多非營利組織共同來營造這個社區,使人與地方間的情感聯結愈加深厚。
位于日本兵庫縣姬路的家島群島,為改變當時主要的采石產業低迷的現狀,展開了家島振興計劃。山崎亮作為社區設計師,在振興計劃中提出不能只注重采石產業,還要整合疏理島上整體生活型態,于是提出制作家島町島民互動指南。為此營造團隊展開了深度的田野調查,并請教對當地歷史文化熟悉的人,最終完成了指南。通過這一活動,參與其中的島民對家島有了更加深度的了解,使他們對這片土地的情感更加濃郁。
后來在營造過程中,連續5 年舉辦為期7 天的島境探訪專案活動,主題分別為作客家島、采石業、借助島上人家、島境款待以及體驗島民的各行各業,讓參與者從表層景象,逐漸深入了解家島的生活百態,最后完成一份介紹家島生活魅力的導覽手冊。活動的開展讓外來游客成為了家島的愛好者,也讓島民了解到家島吸引游客的魅力所在。通過5 年的營造活動,借助于各項專案活動組織當地島民,培育出了能夠獨立維持運作的社群,成立了NPO(非營利組織)法人團體。這種慢營造方式讓島民在解決當地發展問題的同時,逐漸找回自身的主體性,讓島民與游客同家島產生更加深厚的情感。
在鄉土社會中,人有著安土重遷的本性和視土如命的觀念。不流動使得鄉村相對孤立,內部是一個熟人社會,有著各自的規矩與習俗,形成當地獨特的民俗風情。
人賦予了空間情感屬性,使其變成“地方”,而戀地與逃避,即人對于地方的喜愛與恐懼。這兩大基本情緒是建立人地情感的基礎,對社區營造中地方感的產生具有重要指導意義。愉悅的地方體驗、在某地的美好回憶和對地方的自豪感等都能讓人產生戀地情結。
社區營造中人地情感表達的靈魂在于人與地方的雙向互動。地方有使人們產生戀地情結的事物,這些事物能賦予地方積極的情緒并吸引人們的到來,促進戀地情結的產生。營造活動緊密圍繞地方本土這一主題開展,人與人之間日漸親密,新老村民從陌生到熟悉,人對地方的依戀之情也不斷加深。
文化是依賴象征體系和個人的記憶而共同維護著的生活經驗。每個個體的“現在”,不但包括個體“過去”的印記,而且還是整個群體的“過去”的映射,是群體在一定歷史條件下的思想、理念、意識和精神的具體體現。鄉村文化是村民長期在生活生產的這方土地中創造出來的文化,所呈現出的差異性和多樣性不僅是地方可持續發展的動力,也是共同營造精神家園的動力[6]。
社區營造展開之初對于文脈的梳理與挖掘,由內而外、由有形到無形、由物質到非物質地梳理,不僅能夠讓本地村民追根溯源,探尋前輩留存的文化積淀,還能讓村外的人感受到全方位的文化記憶。其中產生的人地互動能夠讓人更加深刻地了解人與地方的情感聯結是如何產生、滋養、加固的,在新時代為鄉村文脈注入新鮮血液。
鄉村的保護與發展在一定程度上依賴社區外力量的介入,若要持續發展、良性營造,從外力借助走向自立激活就是必經之路。社區前期在外界力量的幫助下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必須考慮后期該如何憑借社區的內在力量達到自力更生,使社區擁有持續不斷的源動力而煥發活力[7]。鄉村社區營造的每一環節都需要同原生社區、當地村民緊密合作,從原生社區中不斷汲取營養,與鄉村的自然人文環境互相依存,構建富有活力、團結和睦的社區關系,從而擁有持久的生命力。
鄉村社區營造的核心和關鍵是以活態方式對話鄉土社會,各項活動開展過程中需要人去挖掘地方特色、解決地方問題、參與地方建設,讓本地村民感受到作為鄉村主人的主體性,村外的人通過活動與這方風土人情建立了深厚的情感,從而加強了人與地方的雙向互動。不僅讓熱愛這方土地的村外人留下,也讓村民找到了能夠為鄉村貢獻一份力量的途徑,給社區營造注入了新活力。
鄉村的風貌景象帶給人們的不僅有視覺的震撼,還有“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愁”的意境,讓人們的戀地之情油然而生。通過秀美的自然風光、古樸的村落、自然揮灑的山川、蔥郁的竹樹、掩映的炊煙等地方元素,讓人們對地方有了感受與認知。鄉村景觀不僅是社區營造的對象,其營造過程也是社區營造的內容本身,人們的一舉一動都牽動著地方的變化,然而對于地方的情感又反過來影響著人們的一舉一動[8]。
社區營造以景傳情,人們能夠從環境形態中感受地方所蘊含的歷史文化信息,解讀生活理想,通過景境的營造讓鄉村的精神價值傳遞得更久遠。各具特色的景觀風貌作為鄉土地區的視覺名片,讓人睹物思情,本地村民體會到的是鄉愁,而熱愛著這方土地的外村人則有著“夢里不知身是客,且認他鄉作故鄉”的情感[9],人們能夠從這方土地找到自我身份與情感歸屬。
將社區營造引入鄉村,不僅因其具有一定社區治理基礎,還在于其具有多元化的價值與經驗,通過凝聚群眾力量,梳理鄉村特色資源,探究并培育人地情感,制定具備一定的彈性與可操作性的營造計劃,打造各具特色的鄉村社區[9]。
鄉村社區營造的慢節奏使人們注意到從前往往忽略了的身邊美好事物。鄉土文化、社群活動和公共空間的營造,讓身處其中的人產生精神紐帶,擁有歸屬感和自我認同感。一方水土養一方動植物,一方動植物養一方人,以人地情感的視角探索營造的精髓,讓人們能夠認識到這些非理性的情感是如何與土地交織連接的,從而解決鄉村發展的內核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