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榮,李 斌
(陜西師范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陜西 西安 710119)
2014年4月1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央國家安全委員會第一次會議上提出“總體國家安全觀”,要求“走出一條中國特色國家安全道路”,并指出“政治安全是國家安全的根本”(1)中共中央宣傳部:《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讀本》,北京:學習出版社、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227頁。。近年來,學界圍繞總體國家安全觀進行了多方面研究,在總體國家安全觀的背景和內容、維護國家安全的領域和方式等方面形成了諸多成果。但是,對國家安全的理論邏輯、社會主義國家安全的特殊性則較少探討,特別是基于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審視則更為鮮見。在新的歷史條件下,堅持總體國家安全觀,需要加強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國家安全規律、歷史經驗及馬克思主義國家安全思想的研究。實質上,對國家安全的理論闡釋,需要置于馬克思主義國家學說中才能得以充分說明。就政治安全而言,直接與國家性質和社會制度相聯系,不同社會制度的國家,政治安全的本質、規律、問題及維護也各不相同。對于我國政治安全問題的探討,必須首先考慮我國的社會主義國家性質和社會形態。在這方面,毛澤東通過對社會主義基本制度建立后社會矛盾學說的闡發,對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規律進行了初步探索,這突出地體現于他在1957年2月所作的《關于正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的問題》(以下簡稱《正處》)的重要講話。
毛澤東對社會主義社會矛盾的探討有著深刻的國家安全背景。1956年,復雜的國際國內形勢對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提出了挑戰,被毛澤東稱之為“多事之秋”。國際上,蘇共二十大之后,蘇聯及東歐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問題浮現出來,隨后發生的波蘭和匈牙利事件,更使這一問題進一步暴露,特別是升級為暴亂的匈牙利事件,嚴重威脅社會主義政權和制度的穩定。在這種背景下,如何認識新生社會主義社會的一系列矛盾及問題,進而維護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就顯得非常必要和緊迫。在國內,剛建立的社會主義制度,也在物質利益、政治觀點、管理方式等方面顯現出新的矛盾甚至沖突,加上復雜國際形勢的影響,導致罷工、罷課、退社等“鬧事”風潮,影響國內政治及社會的穩定與安全。在這種形勢下,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被提了出來。為此,毛澤東通過對社會主義社會矛盾的分析,及時對怎樣看待和如何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作了重要思考。一方面,通過對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的分析,闡明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內在理論邏輯。社會主義社會矛盾學說是唯物史觀和馬克思主義社會形態理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理解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探索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規律的關鍵,即作為上層建筑領域的政治安全問題,根本上是由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的矛盾運動以及國內外政治斗爭形勢決定的。另一方面,通過對社會主義社會存在的具體矛盾的分析,闡明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的具體內容,以及社會矛盾和政治安全之間的辯證關系。毛澤東的這些探索,對新時代深入貫徹總體國家安全觀、妥善處理當前各類社會矛盾,以及鞏固國家政權、社會制度及意識形態安全,維護社會安定團結,實現國家長治久安,具有十分重要的理論和現實意義。
馬克思主義認為,國家是階級統治的工具,統治階級的性質決定了國家的性質。國家政治安全與國家性質和社會形態直接相關,不同性質的國家和社會,其政治安全的內涵各有不同。對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規律的探討,必須首先從社會主義國家性質、社會形態及其矛盾出發。毛澤東對社會主義社會矛盾問題的探索,不僅明確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客觀現實性,而且揭示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內在邏輯。
關于社會主義社會是否存在著矛盾這一問題的回答,直接關系如何認識社會主義國家的矛盾、如何看待矛盾對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影響等問題。馬克思、恩格斯、列寧曾提出過社會主義社會存在著“差別”,以及“對抗消失了,矛盾存在著”等思想,但都沒有對社會主義社會的矛盾問題作出清晰回答,斯大林在這一問題的認識上則出現失誤,從而對國家政治安全形勢特別是國內安全作了錯誤估計,反而不利于鞏固國家政治安全。
毛澤東明確肯定了矛盾在社會主義社會存在的客觀事實,從而指明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的客觀性。他在《正處》中指出,我們雖然已經取得了革命勝利,建立了人民政權和社會主義制度,但是,“這并不是說我們的社會里已經沒有任何的矛盾了”,在社會主義條件下,矛盾仍然存在,并且會一直存在下去,對于這一問題“我們不應有任何天真的想法”(2)《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4頁。。正因如此,由各種矛盾所帶來的社會穩定及政治安全問題,必然是一個客觀存在且必須正視的現實。一方面,在資本主義國家長期包圍下,威脅社會主義政權、制度及意識形態安全的因素仍然存在;另一方面,在國內人民群眾中間,各類社會矛盾也會廣泛和大量地涌現。這些客觀存在的矛盾,決定了由其引發的政治安全問題的客觀性,也讓我們必須對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有充分的估計。矛盾不會消失,也無法回避,承認并正視矛盾的客觀存在是我們正確認識社會主義國家安全特別是政治安全問題的前提,要求我們必須客觀地、實事求是地評判和估計威脅國家政治安全的各種因素及形勢。
毛澤東還闡述了矛盾在社會主義社會的不斷涌現并長期存在,從而指明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長期性。毛澤東從辯證法的角度指出,矛盾是不會消失的,在舊矛盾得到解決的同時,新矛盾又會繼續顯現,又要對其進行研究和解決。事實上,在社會及政治領域,國際國內的政治斗爭從來就沒有消失,在一定范圍內仍將長期存在,在某種條件下甚至還可能激化。因此,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任務不可能是短期的或一勞永逸的,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也將是長期艱巨和復雜的工作。同時,社會主義的各個發展階段,新的矛盾會不斷產生變化,這決定了隨著國內外形勢的變化發展,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所面臨的問題也是不斷變化的,我們必須與時俱進地把握不同時期的安全特點與規律。
國家政治安全實質上是維護國家的政權、制度和意識形態,保證其性質不變、結構穩定和發展方向正確。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邏輯,蘊含在以唯物史觀為基礎的社會主義社會矛盾學說和國家學說之中。
首先,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根本上是由社會主義國家的社會基本矛盾狀況及其特殊性決定的。馬克思主義認為,國家政權、政治制度和意識形態本質上都是上層建筑,而經濟制度則屬于經濟基礎。按照馬克思主義的理論邏輯,上層建筑鞏固與否,根本上是由其是否適應并促進經濟基礎的鞏固和發展決定的,經濟制度或生產關系鞏固與否,根本上是由其是否適應并促進生產力發展決定的。因此,國家的政治安全是由一國的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之間的矛盾即社會基本矛盾的狀況決定的,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則是由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狀況決定的。關于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毛澤東指出,仍然是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的矛盾,這一矛盾主導著其他各種矛盾的發生、發展和解決。但是,與階級社會相比,社會主義社會基本矛盾“具有根本不同的性質和情況”(3)《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4、217頁。,即不是“對抗性”的,而是“非對抗性”的,表現為生產關系和生產力、上層建筑和經濟基礎之間“既相適應又相矛盾”的狀況。作為“相適應”的一方面,先進的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總體上能夠促進生產力的快速發展,其上層建筑總體上也能夠促進經濟基礎的鞏固和提高。而作為“相矛盾”的一方面,社會主義的生產關系和上層建筑中都有很多不完善的地方,這些地方分別同生產力和經濟基礎又是相矛盾的。在社會主義國家,國家政權、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最終鞏固,從根本上是由這種“相適應”決定的,而社會主義國家各種矛盾和不穩定因素的產生和變化,在根本上也是由這種“相矛盾”決定的,當社會主義生產關系能夠適應并解放和發展生產力,上層建筑能夠適應并提高經濟基礎,國家的政治安全就有了堅實基礎,反之則損害政治安全。因此,維護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一方面在于社會主義制度能否更好地適應并發展生產力、提高人民生活水平,從而更好地維護人民根本利益,在發展中維護安全,使國家政治安全具有堅實的物質和發展基礎,正如毛澤東所說:“我們國家的鞏固”“是由于我們的經濟措施根本上是正確的;人民生活是穩定的,并且逐步有所改善”(4)《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4、217頁。;另一方面在于社會主義制度能否通過改革實現自我完善和發展,解放生產力并鞏固經濟基礎,適應矛盾的發展變化,與時俱進地加強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建設,增強應對和化解矛盾的能力。
其次,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還是由社會主義國家性質決定的。國家的性質決定國家政治安全的實質。安全為了誰、依靠誰,這是國家政治安全的根本問題。社會主義國家是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人民利益是國家維護政治安全的根本出發點和立足點。安全為了人民、安全依靠人民、安全利益由人民共享,是社會主義國家維護政治安全區別于資本主義國家的本質特征,這與資本主義國家為維護剝削階級統治和壓迫而追求的政治安全有著根本不同。因此,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還在于人民群眾的擁護、執政黨的領導能力和人民政權的力量。正如毛澤東所指出的,正是因為我們有堅強的黨和人民軍隊,有受過革命歷練的人民的真心支持,我們的國家才實現了真正的鞏固。一方面,社會主義國家的安全,是由共產黨的領導能力和人民政權的強大力量所決定的,黨的鞏固及其領導水平與執政水平、人民政權的施政能力和施政水平、人民軍隊等國家機器的強大有力,是社會主義國家堅強鞏固的基礎;另一方面,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鞏固,根本上是由廣大人民群眾對于國家政權、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衷心擁護決定的。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共產黨、人民政權、社會主義制度和意識形態能夠代表好、維護好、發展好人民的根本利益,從而得到廣大人民群眾堅決擁護,是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之本。
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上述兩重邏輯,不僅揭示了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根本,而且揭示了社會主義社會矛盾學說和國家學說與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之間的內在關系。
毛澤東在《正處》中第一次提出社會主義社會存在著兩類不同性質的矛盾的理論,這為正確分析政治安全問題提供了科學框架,即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可以劃分為“對抗性”和“非對抗性”兩個方面,它們之間存在著辯證關系,可以相互轉化。
毛澤東認為,社會主義社會的基本矛盾反映在政治領域,可以劃分為“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兩者性質完全不同。兩類矛盾的產生、變化和發展,都直接或間接地影響甚至威脅著社會主義政權、制度和意識形態的穩定和安全,基于此,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也可劃分為兩個方面:源于敵我矛盾的“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和源于人民內部矛盾的“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這兩個方面所對應矛盾的性質不同,決定了其對國家政治安全的影響也各不相同。
“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主要源于敵我矛盾,即共產黨領導下的廣大人民群眾同國內外敵視破壞人民政權和社會主義的敵人之間的矛盾。這是根本利益沖突的矛盾,直接危害人民政權、社會主義制度及意識形態,對國家安全的危害程度較大,因而其解決方式也體現出顯著的對抗性、強制性和暴力性,所以必須高度重視其發展演變及趨勢走向。需要注意的是,敵我矛盾雖然危害程度較大,但在社會主義社會,由于從根本上消除了階級對立的物質及制度基礎,敵我矛盾已不是主要矛盾,甚至在處理得當的時候可以向非對抗性轉化,因此,必須科學估計與判斷其嚴重程度,既不能忽視也不能夸大。
“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主要源于人民內部矛盾,即建立在人民根本利益一致基礎之上的矛盾,一般不直接威脅國家政治安全,解決的方式也體現出非對抗性及民主、教育、協商等特點。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就可以忽視其對政治安全的影響,這是因為,一方面,人民內部矛盾廣泛大量地存在,并且不斷出現新的形式,一旦解決不好,也可能向著相反方向轉化,波蘭和匈牙利事件就是如此;另一方面,人民內部矛盾具有層次性和多樣性,決定了其所涉政治安全問題積極解決方式的復雜性。正如毛澤東所指出的,在我國,人民內部矛盾在各個時期也有不同的內容,既包括工人階級、農民階級、知識分子、民族資產階級內部及相互之間的矛盾,也包括政府和人民群眾之間的矛盾。這就要求我們必須充分重視并掌握其內在關系,具體分析其矛盾的內在結構,同時注意其隨時代發展而發生的變化。總之,對兩方面政治安全及其復雜性的認識,是我們正確處理政治安全領域問題的重要基礎。
毛澤東通過對20世紀50年代社會主義國家社會矛盾與國家安全問題的分析,既科學辨析了兩類政治安全問題之間的辯證關系,又探討了社會矛盾與國家安全之間的辯證關系。
首先,關于對抗性與非對抗性國家政治安全問題的辯證關系。毛澤東認為,在社會主義社會,敵我矛盾和人民內部矛盾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相互影響并可能相互轉化的,由此帶來的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問題的兩個方面即對抗性和非對抗性之間也存在著復雜的關系。他在《正處》中指出,在社會主義條件下,敵我矛盾如果處理得好,可能轉化為非對抗性矛盾,成為人民內部矛盾的一部分,例如社會主義改造中我們很好地處理了同民族資產階級之間的矛盾,使之從對抗性變為非對抗性,就是這種轉化的結果。同樣,一般情況下非對抗性的人民內部矛盾,如果解決不好,也可能向著對抗性矛盾的方向發展,進而發生激烈對抗和沖突,甚至被國內外反動勢力利用。當然,毛澤東同時指出,這種非對抗性向對抗性的轉化不具有普遍性,“在社會主義國家通常只是局部的暫時的現象”(5)《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1、236、237、213、219頁。。為了防止這種狀況的出現,要警惕內外勢力相互勾結來改變矛盾的性質。同時,毛澤東還重點對1956年的少數人“鬧事”問題作了分析,認為鬧事的直接原因是一些物質利益上的因素,但也存在著政府機關的官僚主義和對群眾缺乏思想教育等原因。這表明,要防止人民內部矛盾向著反面轉化,就必須既注意解決人民群眾在物質利益、基本權益等方面的訴求,又警惕和防止官僚主義傾向和改進工作中的方式方法,同時還應加強對群眾的思想政治教育,防止敵對勢力從中分化離間,最大限度地降低社會矛盾對國家政治安全的影響。
其次,關于社會矛盾與國家政治安全之間的辯證關系。毛澤東既看到了社會矛盾對國家政治安全的消極影響,也注意到了社會矛盾的解決本身也在鞏固著國家政治安全。一方面,無論是敵我矛盾還是人民內部矛盾都會對國家政治安全造成消極影響。毛澤東指出,“鬧事總會要造成一些損失,不利于社會主義事業的發展”(6)《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1、236、237、213、219頁。。社會矛盾的廣泛存在意味著不穩定因素存在于社會生活各個領域,都不同程度地沖擊著社會主義政權、制度和意識形態的穩定,同時也要看到,不同性質和不同領域的社會矛盾對國家政治安全的影響也各有差別,就人民內部矛盾而言,在政治思想領域、物質利益分配領域、文化學術領域等等具體方面的矛盾,對政治安全的影響都要具體地、科學地分析才能作出正確判斷。另一方面,社會矛盾反映著國家政治安全的問題,社會矛盾的發現和解決同時在鞏固國家的政治安全,社會主義國家也在這一過程中成長和成熟起來。毛澤東指出:“在我們的社會中,群眾鬧事是壞事”,“但是這種事件發生以后,又可以促使我們接受教訓,克服官僚主義,教育干部和群眾”(7)《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1、236、237、213、219頁。,“在不斷地正確處理和解決矛盾的過程中,將會使社會主義社會內部的統一和團結日益鞏固”(8)《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1、236、237、213、219頁。。從根本上講,社會主義社會的各種現實矛盾是生產關系與生產力、上層建筑與經濟基礎之間矛盾的現實表現,隨著社會主義社會的快速發展,社會矛盾的出現不僅不可避免,而且反映了在生產力推動下社會主義社會的快速成長和進步,這種快速成長和進步本身就體現了社會主義制度的優越性,而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就是在這種矛盾不斷發生又解決的過程中、不斷推動社會主義發展的過程中實現的。就國家安全工作而言,社會矛盾的發生和解決也反過來推動著國家安全工作的改善,人民從中接受了教育,實現并鞏固了團結,反而有利于鞏固社會主義國家政權、社會制度及意識形態的領導地位。
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最關鍵的是發揮社會主義國家職能,化解各類社會矛盾。毛澤東在《正處》講話中,對社會主義國家的國家職能即專政和民主,以及人民群眾在國家職能發揮中的作用作了科學分析,指明了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基本形式,并對具體領域的方式進行了探索。
社會主義國家敵我矛盾的存在要求發揮國家專政職能以維護政治安全。毛澤東在《正處》中指出,有人說反革命“已經沒有了,天下太平了”,“這是不合事實的”(9)《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1、236、237、213、219頁。。社會主義基本制度的建立盡管消除了階級剝削與對立的基礎,但是這并不意味著敵我矛盾的消失,雖然大規模的階級斗爭已經基本結束,但國內外敵視破壞社會主義制度、人民政權和黨的領導的勢力仍然長期存在,對這部分勢力的專政必須加強而不能削弱。
社會主義國家專政的性質、目的、作用及方式決定了社會主義國家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解決范圍和形式。首先,我國人民民主專政的國家性質決定了我國的專政是共產黨領導下的人民對人民敵人的專政,這同剝削階級國家的專政職能有著本質不同。社會主義國家的專政職能是為了解決從根本上威脅政權及制度的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而不能將其擴大到解決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領域,因人民內部矛盾而產生的非對抗性國家安全問題應該主要用民主制度加以解決。其次,“專政的目的是為了保衛全體人民進行和平勞動,將我國建設成為一個具有現代工業、現代農業和現代科學文化的社會主義國家”(10)《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7、207、209、227頁。。這表明,專政本身是手段不是目的,處理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是為了保證社會主義建設的順利開展,要明確專政的這一目的,不能將其擴大化。再次,專政具有對內和對外兩種作用,一是“為了解決國內敵我之間的矛盾”,二是“防御國家外部敵人的顛覆活動和可能的侵略”(11)《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7、207、209、227頁。。這實質上指出了社會主義國家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兩個方面,特別是必須高度重視對外方面敵我矛盾的解決,以全面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最后,毛澤東列舉了專政的具體方式,例如逮捕犯罪分子并判罪、剝奪其選舉權、剝奪其言論自由等。可見,維護國家安全所需的國家專政職能的發揮,必須依靠強大的社會主義國家機器,其形式也必然是強制的和暴力的。
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一般由人民內部矛盾引發,其基礎是人民根本利益的一致,其范圍主要在各階層和各群體的人民群眾之間以及人民政權與人民群眾之間,與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性質有著根本不同。對此,毛澤東在論述如何解決人民內部矛盾問題的同時,實質上也探索了如何化解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原則和方法。首先,明確了用民主的方法化解矛盾,將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解決建立在團結的基礎上。毛澤東指出,處理人民內部矛盾,我們采用民主集中制,只要是人民內部因不同意見而產生的分歧,就不能用簡單強制的方法去處理,而要用民主的即討論的、批評的、說服教育的方法加以解決,特別是屬于思想性質的問題,為此,他還提出“團結—批評—團結”的公式,即從團結的愿望出發,經過批評教育,達到團結的目的。這表明,解決社會主義國家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需要我們黨和政府不斷提高運用討論批評、說服教育、民主協商化解矛盾的能力,將大矛盾向小矛盾導引,將矛盾的解決建立在團結的基礎上。其次,明確了辯證認識社會主義國家民主職能的發揮,將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解決建立在民主集中制的基礎上。毛澤東指出:“為了保證人民有效和有秩序地生產、學習和生活,還需要有適當的帶強制性的行政命令。”(12)《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7、207、209、227頁。這表明,民主和集中是統一的,民主是上層建筑,是相對的,社會主義民主需要集中,要科學、辯證地看待用民主解決人民內部矛盾的方法;同時,民主不是目的,不能將民主抽象化和絕對化,在這方面,還要特別注意認清西方所謂自由民主的本質,警惕其用“民主”“自由”等議題對社會主義國家進行西化和分化,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民主集中制的基礎。再次,探索了化解各領域人民內部矛盾的具體方針,將非對抗性政治安全問題的解決建立在對各類矛盾的科學分析之上。毛澤東提出了一系列處理各領域人民內部矛盾的具體方針,對維護社會主義國家的國內政治安全工作提供了重要指導,其中包括:對于在經濟利益方面產生的矛盾和不穩定因素,要兼顧國家、集體、個人三者利益,在統籌安排中解決問題;在科學文化工作中產生的爭論,要貫徹“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區分政治立場問題、思想認識問題和學術問題,有區別地加以解決;在處理共產黨與民主黨派的關系方面,要堅持“長期共存、互相監督”的方針,在民主協商中實現多黨合作;在知識分子工作中,要加強思想政治工作,團結教育知識分子;在處理民族關系中,“既要克服大漢族主義,又要克服地方民族主義”(13)《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07、207、209、227頁。;在解決社會主義經濟發展規律同主觀認識的矛盾時,要堅持全面地持久地厲行節約、用實踐的辦法去檢驗等。這些具體方針,為解決人民內部矛盾、防止矛盾擴大、維護國家安全提供了重要指導,至今仍是各個領域內化解矛盾沖突、防范各領域國家安全隱患、實現團結穩定的重要指針。
以人民安全為基礎實現國家安全,是社會主義國家安全區別于資本主義國家安全的本質特征。毛澤東在探索維護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過程中,特別強調了尊重群眾、依靠群眾、面向群眾來維護國家政治安全的重要性。首先,尊重人民群眾在維護國家政治安全中的主體地位。在社會主義國家,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與國家政治安全利益是一致的,正確認識和處理社會主義社會矛盾的過程,本質上也是維護人民群眾根本利益特別是人民安全的過程,更是依靠人民群眾的力量和智慧、開展人民自我教育的過程。因此,人民群眾始終是國家政治安全之本。其次,重視人民群眾在維護國家政治安全中發揮的作用。在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的最大底氣來自人民,政治安全的最大保障也來自人民,正確認識人民群眾在解決社會矛盾、維護政治安全中的作用,堅持群防群治、人民戰爭的治理方略,是有效解決社會矛盾、維護國家長治久安的關鍵。為此,必須將群眾路線貫徹到國家安全工作中去。正如毛澤東所指出的,“我們在肅反工作中的路線是群眾肅反的路線”(14)《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8、228頁。;在反間諜、反破壞的斗爭中,必須緊緊依靠人民群眾查找問題、發現問題。再次,群眾工作本身就是國家政治安全工作的一部分。毛澤東指出,解決矛盾不能脫離群眾,更不能有官僚主義傾向,要學會與群眾溝通,搞好黨群關系,同時要相信群眾的智慧,相信群眾“是能夠想出很多好的辦法來的”(15)《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18、228頁。。在社會主義國家,國家安全的最終目的是維護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維護社會主義國家的政治安全,要以人民為中心,筑牢人民安全的政治防線,打牢國家政治安全的基礎。
意識形態安全是國家政治安全的重要組成部分,特別是在社會主義國家,意識形態安全直接與國家政權安全、社會制度安全緊密聯系,社會主義意識形態以其系統化的強大話語說服力和現實解釋力支撐著社會主義國家的一系列制度安排,在國家的政治安全中起到突出而特殊的作用。毛澤東在《正處》中不僅深入分析了意識形態斗爭的形勢,而且提出了維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的一系列原則方法。
毛澤東認為,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兩種社會制度斗爭的勝負問題還沒有得到最終解決,兩者的斗爭很大程度上體現于意識形態領域,因此,社會主義國家長期面臨著復雜的國內外意識形態挑戰。在國際上,西方國家對社會主義國家和平演變的戰略長期存在,使得意識形態領域日益成為兩種社會制度之間開展斗爭的突出陣地,斗爭的形式與內容也極其復雜和激烈。在國內,各種復雜的政治及社會思潮長期存在,隨時挑戰著馬克思主義在意識形態領域的主導地位。在特定時期,國內和國際的反社會主義思潮還會相互呼應、加緊滲透,直接威脅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這表明,意識形態安全已經成為社會主義國家政治安全中一個十分重要的方面,我們必須對其長期性和復雜性有充分的認識和估計,在現實中提高意識形態工作的警惕性。
意識形態安全不同于其他方面的政治安全,有其特殊性和自身規律,必須把握好這些特點和規律。毛澤東探索了一系列維護意識形態安全的原則方法。首先,在看待意識形態斗爭上,應該正視并敢于斗爭,而不應回避斗爭。毛澤東認為,馬克思主義是在斗爭中發展起來的,并且只有在斗爭中才能發展,這是因為真理是不怕辯駁的,只要是正確的東西,在同錯誤的東西斗爭中不但不會丟失陣地,反而會贏得群眾,擴大自己的陣地。因此,馬克思主義者要明白,開展必要的斗爭不僅不會降低、反而會鞏固馬克思主義領導地位。其次,在意識形態斗爭方法上,毛澤東認為,意識形態斗爭不同于其他斗爭,由于它是思想上的斗爭,因此只能用符合思想特點的方法來處理,并區分斗爭中的矛盾性質。具體而言,對于明顯的敵我矛盾,必要時可以采取剝奪其言論自由、限制其發表錯誤言論的方式;對于人民內部的錯誤思想,則需要采取“討論的方法,批評的方法,說理的方法”,通過改變人們錯誤的思想,形成正確的思想,來“真正解決問題”(16)《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32、231頁。,達到徹底說服人和改造人的目的。批評各種錯誤思想,必須運用科學的、辯證的和實事求是的方法,開展有充分說服力的分析和反駁,而不是簡單機械地去批評。再次,在工作重點上,應該加強對群眾的思想教育。特別是對于思想活躍的知識分子和青年學生,要使他們既要學習好本領域的專業知識,也要在思想上和政治上改造自己,加強對馬克思主義的學習,提高自身思想理論水平,從而形成正確的立場、觀點和方法。為此,毛澤東指示各個部門都要對思想政治工作負起責任,黨組織、團組織、政府、學校都要管。與此同時,毛澤東還提出了幫助人們判斷政治生活中言行是非的“六條政治標準”(17)“六條政治標準”即:(一)有利于團結全國各族人民,而不是分裂人民;(二)有利于社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而不是不利于社會主義改造和社會主義建設;(三)有利于鞏固人民民主專政,而不是破壞或者削弱這個專政;(四)有利于鞏固民主集中制,而不是破壞或者削弱這個制度;(五)有利于鞏固共產黨的領導,而不是擺脫或者削弱這種領導;(六)有利于社會主義的國際團結和全世界愛好和平人民的國際團結,而不是有損于這些團結。其中,最重要的是社會主義道路和黨的領導兩條。以及發動群眾、聯合群眾一起開展批評、辨認對錯意見的思想。這些原則及方法,為維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提供了有力指導,是我們今天有效開展意識形態斗爭、創新意識形態工作的重要依據。
毛澤東指出,在社會主義意識形態斗爭中,我們既有政權及制度優勢,也有理論優勢,這些優勢構成了我們在斗爭中“優勝的條件”。一方面,人民政權及制度優勢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的強大支撐。毛澤東強調,強大的人民政權和共產黨在群眾中的威信,成為我們在意識形態斗爭中的首要資源和先決優勢。意識形態斗爭實質上是做人的工作,是對群眾的爭奪,人心向背是我們取得意識形態斗爭勝利的根本。另一方面,馬克思主義的真理性是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的理論基礎。正如毛澤東所說,“馬克思主義是一種科學真理,它是不怕批評的”(18)《毛澤東文集》第7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32、231頁。。思想問題說到底是對真理的認識問題,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根本上是理論的解釋力、話語權及掌握群眾的問題,維護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安全,必須充分展現其真理性和解釋力,通過在交鋒中掌握話語權和群眾,占領思想意識形態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