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千年古樹鮮靈皇家貢茶

郭鳳萍

四川省廣元市青川縣的大佛灘一帶流傳著一首古老的茶吟：“喝起茶來就說茶，七佛貢茶有根芽。西天佛祖把種下，地母娘娘養育它。本是山中靈芝草，茶樹開的隔年花。一份香茗貢朝廷，留得一份敬尊駕……”

這支民謠唱盡了七佛貢茶的仙風佛韻，而說起青川種茶的實際歷史，可堪考證的文獻記錄也有3000多年之久。據東晉常璩的《華陽志·巴志》記載：早在公元前1046年，周武王率南方八小國伐紂成功后，苴國（今廣元一帶）就將當地所產的桑、蠶、丹、漆、茶等特產上貢給周武王。這也是史書中茶葉作為貢品的最早文字記載。現今整個廣元市境內唯在七佛鄉發現了上千年的野生古茶樹，據此可知，當年苴國獻給周武王的貢茶便是青川七佛鄉的茶葉。

七佛貢茶在唐代名聲大噪。當時州官以七佛所產的茶葉貢呈給武則天女皇。女皇品嘗后特別喜愛，賜名“七佛貢茶”，并敕令在七佛專置茶官，以貢茶園所種的茶葉歲歲上貢。這也正是“女皇未嘗七佛茶，百草不敢先開花”“女皇平生飲最愛，唯有七佛貢茶來”佳話的來歷。

清澈的青竹江水孕育出的七佛貢茶，葉形扁平、尖削，色澤綠潤，香高持久，滋味醇和，湯色綠亮，葉底勻整，難怪武則天飲后“益覺鮮靈”，贊賞不已。

今天，在七佛鄉場鎮的老街背后仍可看到貢茶園遺跡以及百余棵古茶樹，高墻古樹展現著皇家風范。七佛貢茶2007年被國家質檢總局認定為地理標志保護產品。在傳統工藝基礎上開發的現代七佛貢茶產品曾連續三屆獲“中茶杯”一等獎，2009年獲“中茶杯”特等獎，此外還在多個國際、國內和區域評比中贏得過重要獎項。當地圍繞“大唐古貢茶園”遺址，結合茶具、茶詩、茶歌、茶文化等體驗環節開發的特色旅游項目滿足了游客“求新、求特、求奇、求知、尋古”的需求，為青川縣的全域生態旅游增添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據唐代陸羽《茶經》所載，唐朝餅茶的制作中本沒有“瀝茶”的工序，而制作七佛貢茶小餅卻需要瀝茶。據上代傳人講述，這是七佛貢茶專門為適應武則天的飲茶口味而增加的工藝，瀝茶能夠去除茶葉的苦澀味，增加茶湯亮度。直到宋代，用于斗茶的茶葉才普遍采用“瀝茶”工序。可見作為女皇的專供產品，七佛貢茶獲得了皇家和普通飲茶者的高度認可，其制茶工藝也對整個行業產生了直接影響。

七佛貢茶古法制作繁復，約有11道工序。

在鮮葉采摘、攤晾、揀選后，即將竹制或木制的多層式蒸籠置于柴鍋灶上加熱，當蒸籠下沸水上汽時，將鮮葉薄攤蒸籠上，加蓋蒸2-3分鐘出籠。此為蒸青。

蒸好的茶葉冷卻后，便放入石制搗茶臼搗碎，在破碎率達到80%時出臼。然后用紗布（麻布）包裹嚴實，在盛放清水的缸里洗瀝兩三次。此舉是為洗掉茶葉中過多的茶汁。

之后，用石碾對紗布包裹成團的茶葉進行碾壓，瀝干多余的水分，再放入專用模具造餅定型。半小時左右，將茶餅從模具取出，置于攤晾架上攤晾收汗。

用專用烘籠烘干的步驟最為耗時。將攤晾好的茶餅放進烘籠隔層里，下面放入點燃的杠碳，以文火慢慢烘干。溫度須先高后低，其間要多次取出回潮收汗。整個烘焙過程需12-14個小時。

最后一步工序是包裝。將充分烘干的茶餅用棉紙多層包裹封裝，放入專用缸的中間，周圍置放干燥的杠碳，然后密封缸口，放置陰涼處可長期保存。

七佛貢茶之漢唐小餅保持了完好的綠茶品質，香氣清高、滋味鮮爽醇和，回甘悠長。餅茶的造型多樣，花色繁密美麗，令人稱絕。

七佛貢茶不僅是止渴生津、養生保健的上佳飲品，也是傳承和發揚祖國文化的重要載體。2014年6月，七佛貢茶入選了四川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

羅嘉發是四川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擁有國家一級評茶師、二級制茶師、四川省級技能大師、廣元市市級技能大師、廣元工匠等多項榮譽稱號。

他是地道的七佛人，受祖輩飲茶風氣的影響自幼喜茶。1999年，羅嘉發當上了青川縣七佛茶廠的學徒，從此與茶結下一生情緣。為了提高制茶技藝，羅嘉發多次到四川農業大學、四川茶葉研究所、中國茶葉研究所等權威研究機構學習深造，虛心向專家、老藝人請教，總結出“老葉嫩殺，嫩葉老殺，多抖少燜，抖燜結合”的工藝要領以及“抖搭搨捺甩、抓推扣磨壓”的扁茶制作技藝。

近代以來，源自古法的餅茶制作技藝曾一度瀕臨失傳。羅嘉發遍訪當地老人，收集、揣摩當地民歌，多方查閱文獻，請教專家學者，詳細搜求餅茶的來歷和做法，千方百計恢復古法制作工藝。通過反復試制，羅嘉發在2010年9月研制出完全復原唐代工藝的七佛貢茶樣品，并在西南大學劉勤晉教授和四川省茶葉研究所王云所長等學者的大力協助指導下終于實現了餅茶的定型。

但羅嘉發并未因此止步，他認為，精湛的制茶技術要匹配獨特的品種。從2006年起，他便著手七佛貢茶優良品種的選育工作。羅嘉發在貢茶之鄉找到了1000多株樹齡上百年的古茶樹，遴選出80株作為重點觀察對象，詳細記錄其發芽時間、嫩芽色澤、葉片大小厚薄、抗逆性以及分枝角度等特性。經過6 年反復比對試驗，他選育的4個有代表性的地方優良品種成功投入量產，以此為原料制作的綠勾牌七佛綠茶頻頻獲得國際、國內大獎。

恢復技藝是為了傳諸后世。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帶徒傳藝是羅嘉發的重要工作。而手工制茶的工作又十分辛苦，尤其是春茶制作期間，常需要在300多度的高溫炒鍋前通宵達旦勞作，因此少有年輕人愿意學這門技術。為了招收心儀的學員，他耐心引導勸學，每遇良才，他都會把自己的技藝傾囊相授。

青川人待客必有一盞好茶。我們在秀美山水、氤氳霧色中細品杯中的七佛貢茶，體味到的是山高水長的悠遠意境，也是幾千年傳承不絕的茶人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