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同盟妄圖鯨吞兩億元拆遷款

冬雪

長辛店鎮棚改區拆遷安置房效果圖

1971年出生的劉福生是北京中筑鑫盛置業有限公司（以下簡稱“中筑公司”）原副總經理，本與石鳳剛、石陽、于萬三人無交集。劉福生之所以會卷入石鳳剛等三人策劃的案值達2億元的驚天貪腐案，要追溯到中筑公司中標的一個棚戶區改造及安置房項目。

2016年，長辛店鎮辛莊村棚改項目作為新增棚戶區改造項目，被列入北京市豐臺區當年的棚改項目計劃調整表。根據豐臺區發改委的批復，該項目總投資約86.27億元。

為推進棚改工作，長辛店鎮政府于2016年10月專門成立辛莊村棚戶區改造和環境整治指揮部（以下簡稱“指揮部”），設指導組和執行組。指導組由副鎮長周長發擔任組長，負責監督、落實棚改工作方針、政策等。執行組由辛莊村黨總支書記、村委會主任石鳳剛擔任組長。

為推進該項目，長辛店鎮政府按照相關程序對外實施招標，最終中筑公司中標。2017年1月11日，豐臺區政府授權中筑公司負責辛莊村棚戶區改造和環境整治項目，要求其按照項目改造需求做好資金籌集工作，嚴格控制改造成本。

2017年8月24日，長辛店鎮召開“非宅”騰退問題研討會，明確要求嚴禁對棚改范圍內的違法建筑給予補償。根據相關部門提供的涉及辛莊村的“違建臺賬”，各村“非宅”騰退認定小組要逐一核對，避免國有資產流失。

根據長辛店鎮的要求，辛莊村村民代表討論通過《長辛店鎮辛莊村棚改非住宅騰退補償實施方案》，規定了“非宅”權屬認定程序、騰退補償程序及標準，明確由村委會負責成立騰退工作組，組織開展入戶清查登記工作，牽頭梳理租賃合同，發布騰退公告。一次性停產停業補助費的管理和用途由村“兩委”集體決策。村委會對有較大出入的違建情況，報鎮有關部門協調解決。方案同時明確，由辛莊村村屬企業北京鑫盛泰投資管理公司（以下簡稱“鑫盛泰公司”）負責與被補償人簽訂協議，支付補償款等。

2017年10月25日，辛莊村成立“非宅”騰退安置補償小組，村集體企業經理助理石陽、村委會委員于萬分別任副組長和組員。石鳳剛、石陽和于萬三人動了私心，為了抓住這個可以賺錢的“商機”，他們對鎮政府的規定置若罔聞，帶頭違反規定，甚至萌生借拆遷補償機會大撈一筆的念頭。

中筑公司作為拆遷實施人，安排劉福生具體負責辛莊村棚戶區改造征地拆遷項目的騰退及拆遷工作。公司工程部經理趙瑞濤擔任項目工程部負責人。

在拆遷過程中，補償價格是個敏感話題，也是矛盾焦點。按照當時的市場價格，辛莊村被列入改造范圍的承租戶，房屋補償均價應在每平方米500元至600元之間。由于補償款總盤子已定，如果按這個價格做方案，石鳳剛等人就沒多少回旋空間。

于萬故意壓低價格，向劉福生提出按每平方米300元做評估報告的意見。“我們公司關注的是均價不能超過標準，不太在意每戶的具體拆遷補償。于萬之所以要讓評估公司按這個價格做評估報告，是為了在與戶主談拆遷時壓低價格。”劉福生事后表示。

原來，于萬與石鳳剛、石陽已經商量好，要利用手中的職權，通過隱瞞真相的方式將一些本不該補償的違法建筑納入補償范圍，甚至通過搶建、虛增補償面積等手段狠撈一筆。在總補償款不變的情況下，壓低了均價，自然就為這伙人虛增補償面積提供了空間。

石鳳剛一伙人一邊阻撓相關人員指認違建，一邊私下搶建，從而人為地大大增加了補償面積。趙瑞濤事后證實，辛莊村棚改宅基地認定是石鳳剛、石陽說了算，“非宅”認定是石陽、于萬說了算。長辛店鎮提供了一份違法建筑清單，后來鎮里又下發了第二批、第三批違法建筑清單。“違建認定會”召開前，中筑公司和辛莊村共同梳理違建，讓村里指認。石陽、于萬稱，清單中有些違建已經拆除，無須認定。趙瑞濤只得照辦。就這樣，一些違建最終堂而皇之地進入了補償清單。

2017年5月，中筑公司發現辛莊村核定建筑面積比2017年初增加了很多，便與村委會交涉，提出待補償的建筑面積和金額都超過了原訂方案。但指揮部組織開會時，石陽聲稱“之前面積算少了，應該有所增加”。雖然覺得石陽、于萬提出的方案不妥，但劉福生考慮到要維護好關系，就妥協了。兩家評估公司也迫于于萬等人的壓力，按照他的要求，按每平方米300元做了評估報告。

承租戶趙世成在辛莊村有兩塊地。2018年8月的一天，石陽對劉福生說，趙世成這兩塊地的評估價要提高到每平方米1750元。評估公司員工李旭華表示，這個數字調得太高了。但迫于于萬的壓力，評估公司最終修改了價格。

除了壓低均價和違規提價，于萬等人還指使中筑公司修改評估數據，目的是虛增補償面積。中筑公司員工何暑明的職責是按照流程統計專業公司報送過來的數據，并核實數據是否有出入。然而，何暑明在劉福生和趙瑞濤的指示下，要求專業公司修改評估數據。劉福生和趙瑞濤要求修改數據，其實都是轉達于萬下達的指令。于萬特意關照劉福生給何暑明單獨安排一間辦公室，目的是方便自己找何暑明修改評估價格。“于萬一般都是給我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地塊號和修改后的評估單價或總價，我再拿著這張紙條去找評估公司修改數據。”何暑明證實，于萬讓其修改了至少8個地塊的評估價。

石鳳剛、石陽、于萬等人在此次拆遷過程中，通過違規提高補償價格、搶建、隱瞞違建等手段，在16個地塊上實施了騙取國家拆遷補償款的行為。如果他們得逞，近2億元的巨額拆遷補償款將會落入石鳳剛等人的腰包。后石鳳剛等人案發，避免了國有資產的流失。

2018年9月初，石鳳剛、石陽、于萬等人因涉嫌貪污被公安機關抓獲。劉福生因擔心自己被牽連，遂于2018年9月指使趙瑞濤及何暑明等幾名公司員工，刪除中筑公司保存的能夠證明石鳳剛、劉福生等人騙取國家拆遷補償款的關鍵數據。

趙瑞濤證實，劉福生指令刪除的信息包括石陽、于萬等人指定價格、搶建違建、提前入戶評估、隱瞞違建等。趙瑞濤當時偷偷備份了一份數據，存儲在公司的一塊硬盤里。后來公安機關來公司取證時，他提供給了公安機關。

石鳳剛、石陽、于萬歸案后，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認定：2013至2018年間，石鳳剛通過把持豐臺區長辛店鎮辛莊村基層組織的控制權，伙同石陽及其組織成員多次在辛莊村內有組織地實施貪污、索要及收受賄賂、職務侵占、強迫交易、敲詐勒索、串通投標等違法犯罪活動，并在有關國家機關工作人員（另案處理）的縱容下，大肆毀林占地，壟斷農村資源，攫取巨額經濟利益。

2020年9月14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案件作出一審判決：以貪污罪等多項罪名分別判處石鳳剛、石陽無期徒刑和有期徒刑25年，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于萬因犯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尋釁滋事罪等被判處有期徒刑20年，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劉福生、趙瑞濤因涉嫌犯罪，于2019年4月16日被羈押，同年5月17日被逮捕。

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二分院指控被告人劉福生犯貪污罪、被告人趙瑞濤犯幫助毀滅證據罪，向法院提起公訴。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7年7月至2018年8月間，被告人劉福生在擔任中筑公司副總經理，負責北京市豐臺區長辛店鎮辛莊村棚戶區改造和環境整治項目的騰退拆遷工作期間，與辛莊村基層組織人員石鳳剛、石陽、于萬勾結，利用石鳳剛等人協助政府進行征地拆遷安置工作的職務便利，通過違規提高補償價格、隱瞞違建性質等手段，幫助石鳳剛、石陽、于萬等人騙取拆遷補償款共計近兩億元，因案發未得逞。2018年9月，被告人趙瑞濤在石鳳剛、石陽、于萬等人被公安機關抓獲后，受劉福生指使，刪除中筑公司保存的能夠證明石鳳剛、劉福生等人騙取國家拆遷補償款的關鍵數據。

2020年12月21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被告人劉福生犯貪污罪，判處有期徒刑4年，并處罰金30萬元;被告人趙瑞濤犯幫助毀滅證據罪，判處有期徒刑兩年。在案扣押的30萬元充抵劉福生的罰金。

一審宣判后，趙瑞濤不服，提出上訴。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于2021年3月19日裁定：駁回趙瑞濤的上訴，維持原判。

（文中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