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的考古力量

文平

山東擁有豐富多樣的水域。其中，海岸線長度約占全國六分之一，近海海域面積略大于陸地面積；流域面積超過50平方公里的河流1049條，在山東入海的有300多條；湖泊、濕地眾多，僅南四湖、東平湖水域面積就達1800平方公里。

多樣的水域，海岸線及河流的變遷，造就了山東水下文化遺產的豐厚“家底”。這些水下文化遺產對于研究闡釋人類起源、海岱歷史文化區(qū)的形成、文明形成與早期國家的產生、東夷文化與齊魯文化的形成發(fā)展等諸多重大學術課題具有重要意義。

自中國水下考古興起，山東的水下考古也同步啟航。1987年，當時的中國歷史博物館派代表參加了在威海舉行的“濟遠號”沉船打撈技術論證會，這是山東第一次有水下考古專業(yè)機構介入水下考古工作。此后，國家博物館和國家文物局的水下考古單位在青島瑯琊臺、鴨島，煙臺長島，威海等沿海海域，濟寧等內水水域持續(xù)開展水下考古工作。

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成立后，山東從此擁有了獨立的機構，承擔起全省水下文物的調查、保護、發(fā)掘和研究工作。中心成立后，及時制定發(fā)展規(guī)劃，從專業(yè)人才培養(yǎng)、提高技術裝備能力和開展專項課題研究幾個方面入手，形成了山東首個系統(tǒng)、全面的水下文化遺產保護發(fā)展規(guī)劃綱要，先后投資1500余萬元，采購了多波束測深儀、旁側聲吶儀、水下機器人、海洋磁力儀等水下物探設備，組建了全國第一支獨立的考古物探團隊，完成了東平湖、廟島群島、日照桃花島等水域物探掃測工作。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是目前山東省第2家同時具備考古發(fā)掘資質和文物保護工程勘察設計資質的單位。

隨著水下考古工作的持續(xù)開展，重要出水文物不斷被發(fā)掘。“經初步統(tǒng)計，全省出水文物時代跨度大、類型多，涵蓋了從新石器時代到近代的各個時期，既有古沉船，又有石器、陶器、瓷器、銅器、玻璃等器物。”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主任劉延常介紹，這些文物承載了齊魯大地深沉的歷史文化，見證了文化的交流與融合，彰顯了先民們逐水而居的毅力、與水斗爭的勇氣、因水而興的智慧，也體現(xiàn)了中華民族開放包容的氣魄和精湛的技藝。

百余年前，一場慘烈的甲午海戰(zhàn)，讓當時號稱“亞洲第一艦”的定遠艦沉入大海；百余年后，山東水下考古人多次投身海底，打撈起沉船的殘骸和悲壯的歷史，完成了“接定遠艦回家”的壯舉。

2020年9月17日，一塊長2.8米、寬2.5米、厚0.3米、重達18.7噸的巨型鐵甲在威海灣被打撈出海，吸引了全國的目光。這塊巨型鐵甲是當年清軍主力艦船獨一無二的配置，代表了當時世界復合裝甲制造技術的最高水平，是定遠艦作為一等鐵甲艦的標志物，曾確保其在1894年黃海海戰(zhàn)中身中日艦百余發(fā)炮彈而不沉，是目前國內外現(xiàn)存唯一一件定遠艦康邦鐵甲。

為了這一刻，山東水下考古人已準備了4個年頭。2017年，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受國家文物局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中心（今國家文物局考古研究中心）委托，開展威海灣清甲午沉艦水下考古物探掃測工作。在2018年的試掘工作中，工作人員發(fā)現(xiàn)了大量木構件、鐵構件和煤塊等遺物，還在抽泥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子彈殼和炮彈引信。2019年，工作人員又發(fā)現(xiàn)了一塊裝甲板，該裝甲板的尺寸和當時清政府與伏爾鏗造船廠造船合同里對定遠艦裝甲尺寸的描述基本一致，這是確定其“身份”的最直接物證。

“2020年是定遠艦不平凡的一年，從工作方案的設計到具體操作實施，我們水下考古工作隊都始終抱著一個共同的目標：打撈裝甲板！現(xiàn)在回想起這項工作，真的非常艱辛，過程十分曲折。打撈方案一次次修改，打撈工作時刻存在各種異議。”劉延常介紹，在通過多方面的專家審核后，打撈方案最終確定下來。隨著9月17日傍晚裝甲板被成功打撈，工作人員高懸著的心才終于放下。

今年上半年，“2020年度山東省考古新發(fā)現(xiàn)獎”揭曉，包括威海灣定遠艦遺址在內的五個項目獲此殊榮。定遠艦遺址的發(fā)掘充實了甲午戰(zhàn)爭研究實物資料，將撬動近代海軍史、甲午戰(zhàn)爭歷史研究再上新臺階。

前不久，在紀念中國考古學誕生百年之際，山東省涉水文化遺產保護研究學會在濟南成立，劉延常當選理事長。這是全國第一個涉水文化遺產社會組織，對于做好涉水文化遺產保護研究、水下考古等急需緊缺人才的培養(yǎng)，將發(fā)揮積極作用。

壯大水下考古力量，人才是重要一環(huán)。水下考古工作是在一個人類陌生、無法脫離專業(yè)設備而生存的環(huán)境中去獲取考古資料和信息的過程，對專業(yè)技術人員的要求較高。“要想成為一名水下考古工作者，首先要具有基本的田野考古能力和研究水平，其次，個人身體素質，特別是心肺功能要好，無傳染性疾病，潛泳、踩水等技能都要具備。當然，個人的心理素質和團隊意識也比較重要。”劉延常說。

統(tǒng)籌各方力量，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致力于打造全省水下考古“一家人”，積極開展交流合作，與山東大學、山東師范大學、山東財經大學、泰山學院、曲阜師范大學等設置文物與博物館學相關專業(yè)的院校開展合作，聯(lián)合開展授課與實習實訓，培養(yǎng)更多專業(yè)技術人才，并引導支持社會力量參與考古工作，鼓勵組建相對穩(wěn)定的考古技工隊伍。

在構建全省涉水文化遺產保護研究工作體系方面，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積極謀劃布局，先后在日照、威海、泰安、濰坊成立考古工作站，這為更好地開展相關水域文化遺產資源調查、研究，承擔地方基本工程建設的考古勘探和發(fā)掘發(fā)揮了積極作用。

經過幾十年發(fā)展，山東水下文化遺產保護事業(yè)從無到有，由弱到強，整體走在了全國前列，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也已發(fā)展成一支“水陸兩棲作戰(zhàn)”的重要考古力量。展望未來，劉延常表示，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將聚焦主責主業(yè)，以貢獻中國特色、中國風格、中國氣派的考古學為己任，推動考古學科學發(fā)展；積極融入大局，圍繞黃河流域生態(tài)保護和高質量發(fā)展、海洋強國、大運河文化保護傳承利用等國家戰(zhàn)略，發(fā)揮水下考古的獨特作用，貢獻更多水下考古力量。

（本文圖片由山東省水下考古研究中心提供）

In 2015， the Shandong Underwater Archaeology Research Center was founded. Hence， Shandong has its own independent institution， which undertakes the investigation， protection， excavation and research of underwater cultural heritage throughout the province. The research center is Shandong’s second unit with the qualification for archaeological excavation and the qualification for survey and design of heritage conservation engineering.

“According to preliminary statistics， the unearthed underwater relics of Shandong have a large era span and multiple types， covering all periods from the Neolithic Period to the modern era， including not only ancient shipwrecks， but also such implements as stone artifacts， pottery， porcelain， bronzes， and glassware.” Liu Yanchang， director of the research center， said that these cultural relics have preserved the profound history and culture of Shandong， witnessed cultural exchanges and integration， manifested our ancestors’ perseverance in living by water， courage to struggle with water， and wisdom in developing with water， and reflected the Chinese nation’s open and inclusive spirit and exquisite craftsmanship.

In the first half of this year，“Shandong’s New Archaeological Discovery Award of 2020” was unveiled. Five projects， including the wreck site of the Dingyuan Battleship in Weihai Bay， won the honor. The excavation of the wreck site has enriched the practical research materials of the Sino-Japanese War of 1894-1895， and will push the study of modern naval history and the history of the Sino-Japanese War to a new level.

Talents play an important part in strengthening underwater archaeology. Underwater archaeology is a process of acquiring archaeological materials and information in an environment unfamiliar to humans， where humans cannot survive without professional equipment， and has high requirements for professionals.

After decades of development， Shandong’s protection of underwater cultural heritage has grown out of nothing， from weak to strong， and ranked at the forefront of the whole of China. The research center has developed into an important archaeological force for amphibious operatio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