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磊
(寧波開放大學,浙江 寧波 315016)
自習近平總書記于2013年提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簡稱“一帶一路”)重大倡議以來,沿線國家的人才需求更趨多元,對技術應用型、復合型人才的需求量不斷增大。2015年,國家發展改革委、外交部、商務部聯合發布《推動共建絲綢之路經濟帶和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的愿景與行動》,明確要擴大相互間留學生規模,與沿線國家開展合作辦學,加強文化交流和人才交流合作。2019年,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的《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明確將“教育總體實力和國際影響力顯著增強”作為推進教育現代化的總體目標,并強調了2035年主要發展目標之一是“職業教育服務能力顯著提升”。其中“開創教育對外開放新格局”是十大戰略任務之一,重點要全面提升國際交流合作水平,推動我國同其他國家學歷學位互認、標準互通、經驗互鑒,扎實推進“一帶一路”教育行動[1]。同年2月18日,教育部與遼寧省、山東省、重慶市、寧波市四省市簽署《推動共建“一帶一路”教育行動國際合作備忘錄》,以全面推進共建“一帶一路”教育行動,著力提高教育對外開放水平。
在此大背景下,高職院校能否抓住發展機遇,主動服務于“一帶一路”發展需要,加強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地區之間的職業教育國際化合作與交流,與國際接軌、與產業接軌,實現國際合作辦學質量和人才培養能力的全方面提升,是十分關鍵的。
從國家層面政策背景看,教育部在其2015年印發的《高等職業教育創新發展行動計劃(2015—2018年)》(簡稱《行動計劃》)中,全面系統布局了高等職業教育改革發展的方向和路徑。后教育部又出臺《推進共建“一帶一路”教育行動》(教外〔2016〕46號),提出教育參與“一帶一路”倡議的戰略構想。隨著《國務院關于印發國家職業教育改革實施方案的通知》(國發〔2019〕4號)等政策的出臺,引領了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的方向。從省市地方政策來看,如浙江省于2020年8月印發的《關于實施新時代浙江工匠培育工程的意見》的通知,提出要“深化國際化辦學”,同時要“加大職業標準開發力度”,“積極推動制定服務‘一帶一路’的技能人才培養標準,為高技能人才走向世界和職業院校教師互派互訪創造條件”。[2]
面對“一帶一路”倡議對我國高職教育的發展不斷提出的新要求,高職教育與沿線國家在教育、經濟、文化等領域開始探索開展更密切的交流與合作,高職院校的國際化發展與自身的教育革新進入了一個高峰期。
幾年來,部省(區、市)協同不斷推進,高校參與不斷深化,高職院校紛紛主動融入“一帶一路”倡議,通過改革創新樹標桿,推動辦學水平整體提升。一方面,各地高職院校對標《行動計劃》要求,面向重點產業領域及時調整專業設置,著力打造特色鮮明專業。如工業機器人技術專業,2018年專業布點數達536個。另一方面,高職院校主動服務、對接“走出去”企業,組織開展對其當地員工的職業技能培訓,并面向需求探索開展學歷教育或非學歷教育,提升員工業務技能和綜合素質。據統計,2017年,329所高職院校在國(境)外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351項國際合作。近年來,中國高職院校為培育符合沿線國家當地需求的“一帶一路”建設人才,服務企業,積極開展境外合作辦學,推進教學資源信息共享,探索合作設立培訓中心,開展多層次、多元化的職業教育培訓,高職院校已經成為服務“一帶一路”倡議的生力軍,取得了不少可視性成果,“一帶一路”教育行動彰顯初步成效。截至2019年,我國已與24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簽署高等教育學歷學位互認協議,共有60所高校在23個沿線國家開展境外辦學[3],而其中,高職院校成為“一帶一路”教育行動的主要參與者。
新時代下,培養具有國際視野的技術技能應用型人才和中國企業海外生產經營需要的本土人才,助推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助力優質產能“走出去”,提升自身辦學水平和國際影響力,已成為當前和今后一個時期高職院校深入貫徹實施習近平總書記關于“一帶一路”的系列重要講話精神,主動融入“一帶一路”倡議,加快創新發展的主要任務,也是當前許多高職院校已經凝聚形成的共識。
雖然目前高職院校融入“一帶一路”倡議的實踐尚處于探索階段,但不可否認其參與倡議的范圍正在不斷擴大,不少高職院校希望借用“一帶一路”平臺,依托“互聯網+”等的模式大力推廣中國職業教育的優勢,同時促進與沿線國家的文化交流。幾年里,部分高職院校專門成立國際學院以推進國際化發展進程,如金華職業技術學院與新西蘭懷卡托理工學院合作辦學設立了懷卡托國際學院,主動與國(境)內外高職教育開展國際化合作交流,培養高職學生的國際視野。又如,寧波職業技術學院曾首開浙江省高校海外辦學先河,其借助教育援助政策“走出去”辦學,于2016年10月在貝寧創辦中非(貝寧)職業教育學院,積極打造“非洲課堂”,作為職業技術教育援外培訓基地,培訓人員覆蓋亞、非、拉100多個國家。該學院還牽頭全國92家高校、行業、企業單位,成立中國首個“一帶一路”產教協同聯盟,在海外打響中國職教品牌。2017年12月,浙江交通職業技術學院跟隨企業“走出去”,在海外首建“魯班學校”。“海外魯班學校”是國內首個高職院校與企業合作開展的針對工程項目建設的屬地化人才培養機構……中國的高職院校正在為“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培養著越來越多的“一流工匠”。
“一帶一路”沿線的國家達60多個,國家之間發展水平差異比較大,如卡塔爾的人均國民收入(GNI)是阿富汗的71倍,沿線國家也不乏經濟較為落后、時有戰亂的貧困國家,其教育發展相對緩慢,教育設施落后,人才資源匱乏。在推進“一帶一路”建設過程中,特別是海外投資過程中,大部分重大項目需要東道國政府作為主權借款人或提供主權信用擔保。而《2019國家風險分析報告》表明2018年下半年以來受金融市場風險、貿易摩擦等因素影響,社會安全風險加劇,全球國家風險水平總體有所上升,這其中包括個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風險評級的上升。復雜的地緣政治、社會經濟及地域文化、意識形態等方面存在的潛在風險處于較高水平,成為高職院校參與“一帶一路”倡議實現國際化發展需要應對的客觀風險和挑戰[4]。
盡管隨著戰略的推進,不少高職院校將參與“一帶一路”,作為學校未來轉型發展的重點,但也存在認知的誤區,如:1.將參與“一帶一路”簡單等同于國際化改革,重點關注了國際參與和國際影響力的擴大,而未切實進行長效機制的構建,沒有系統設計服務路徑;2.將參與“一帶一路”簡單理解為“走出去”,在國際化的認知范疇中,高職教育參與“一帶一路”倡議建設的路徑既可以通過“輸出”的國際化實現,也可以通過“引入”或者本土化的改革實現[4]。但就目前來看,國內許多高職院校過分熱衷“走出去”或機械化“引入”,對扎根本土文化特色缺乏理性認知,主要表現為課程設置的嚴重“西化”,忽視了傳統教育內容,國內文化的融合性不強;3.國內高職院校與企業之間的合作雖已有不少嘗試,但仍未建立起相對成熟的合作模式和合作機制。當前,高職教育區域發展的差異性也反映出不是所有高職院校都具備了“國際化”的條件。在高職院校“走出去”辦學尚缺乏機制保障的情況下,盲目跟風可能導致不必要的投資風險。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淪為“富裕階層”的活動,使得多數經濟能力不足的中國學生被隔絕在這種活動之外,無法相對平等地享受優質教育資源和機會。
就目前來看,我國高職院校國際人才培養質量方面的問題依然比較大,大部分技能型人才尚不符合“一帶一路”倡議對國際化人才的最新需求,內涵式發展仍顯不足,尤其是國內校企合作的質量標準仍不清晰,缺乏獲得國際認同的質量標準,境外勞動力資源的技術技能水平差異較大等問題,都制約著高職院校的高質量參與[5]。高職院校要想實現高水平的國際化,就必須重點關注質量和效益的雙提升,在學校國際化辦學理念、院校文化、教育科研、課程設置、教師素質、人才培養質量等方面扎實提升。
2019年底暴發的新冠肺炎(NCP)疫情蔓延全球,全球市場疲弱,對我國經濟發展、對外交往帶來新的挑戰,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發展產生沖擊,主要表現為勞動力供應不足和境外供應鏈斷裂隱憂。新冠疫情的波及效應正在全球范圍內出現,許多國家和城市封鎖甚至關閉了校園,不少國際留學生回到了自己的國家,短期內無法進行人員跨境交流;另一方面疫情下凸顯的中外文化差異、意識形態分歧等問題,無疑給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進程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沖擊。基于此,中國的高職教育如何應對挑戰,抓住“轉型”契機,通過自主開發和創新,加強在地國際化(Internationalization at Home,簡稱IaH)教育①,將成為后疫情時代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的主旋律。
高職教育國際化的深入推進既需要與之相配套的科學規范、行之有效的內外運行機制和保障體系,也需要國家的相關政策、法規的支撐和保障,從而為其順利發展提供規范和導向。對于高職教育的發展方向和定位,教育部等六部委在《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規劃(2014—2020)》(以下簡稱《規劃》)中就曾明確提出要“以產教融合為主線,建立各級政府、行業、企業、學校和社會各方面共同參與的制度創新平臺,為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建設提供制度保障”;“包括但不限于完善職業教育法律體系和標準體系,依法確立現代職業教育體系基本架構,建立健全職業教育標準體系;健全職業教育督導評估制度等。”教育部門和高職院校要明確職業教育國際化是教育改革發展的必然趨勢,因此,國家有關部門必須要加強為高職院校“走出去”提供法律和政策支持,鼓勵引導和規范高職院校參與“一帶一路”。要加緊明確、完善投資合作、管理和教育動態監管機制,以此引導國內高職院校實現國際化有序辦學、高質量發展[5]。諸如,打造覆蓋“一帶一路”沿線國家與地區教育合作平臺、院校聯盟,推動建立、完善標準化的教育、研究和人才隊伍建設相關政策機制。建立“一帶一路”教育資金融通保障機制,如我國在2016年設立“絲綢之路”中國政府獎學金項目,每年向“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入學新生提供一定數量的獎學金名額。不斷深化跨區域的教育質量保障協作機制和教育市場監管協作機制,具體涉及教育合作跟蹤監測體系、信息反饋機制、跨區域合作辦學質量評價與激勵體系以及合作風險規避與爭端處理機制,探索建立跨區域合作的仲裁機構[6]。
服務“一帶一路”,探索與中國企業和產品國際化相匹配的高職教育發展模式,加快培養適應我國企業“走出去”要求的技術技能人才,這是高職院校肩負的責任。
《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明確提出,“要加強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等國際組織和多邊組織的合作”“推進中外高級別人文交流機制建設,拓展人文交流領域”“促進孔子學院和孔子課堂特色發展”“加快建設中國特色海外國際學校。鼓勵有條件的職業院校在海外建設‘魯班工坊’”“積極參與全球教育治理,深度參與國際教育規則、標準、評價體系的研究制定”[1]。
《規劃》當中也指出,要“大力引進國外智力,積極擴大職業院校招收海外留學生的規模,探索和規范職業院校到國(境)外辦學……支持承攬海外大型工程的企業與職業院校聯合建立國際化人才培養基地。鼓勵沿邊地區的職業院校加強與周邊國家的合作”。實現高等教育國際化,高職院校應致力于加強同國際組織與專業機構的教育交流合作,積極構建開放型職業教育體系,實現高職人才培養與“走出去”企業人才需求的精準對接,為“一帶一路”倡議提供高質量人才支撐。在構建開放型職業教育體系過程中,要積極簽署雙邊、多邊教育合作框架協議,參與制定職業教育合作國際公約,推動沿線各國間學歷學位認證標準連通,疏通合作交流瓶頸,實現學分互認、文憑互認,進一步在課程、教學、科研等方面實現資源共享,不斷拓展合作外延,形成全方位的教育合作開放格局,進而逐步實現就業市場和從業標準的一體化,有效推動沿線國家地區勞動力的良性流動。
建立“政府主導、企業運作、學校參與”的高職教育協同育人平臺是高職院校發展的重要路徑。《教育部關于深化職業教育教學改革全面提高人才培養質量的若干意見》明確提出,“要推動教育教學改革與產業轉型升級銜接配套,加強行業指導、評價和服務,發揮企業重要辦學主體作用,實現校企協同育人”。基于此,高職院校應積極轉變傳統發展觀念,按照市場導向、利益共享及合作互贏的原則,主動吸引各類主體參與高職教育發展建設,多元化創新職業教育集團發展機制,推動以職業教育集團與跨國企業、境外學校或其他教育機構等開展合作。當前,成立“一帶一路”職業教育聯盟合作平臺對于高職教育的國際化發展具有重要作用。職教聯盟可以由學校、企業和相關教育協會共同倡議成立,通過資源共享實現校企合作、人才培養、科研合作等[7],同時充分利用產業園區具備的企業集中、資源集聚明顯、配套服務健全、產業鏈條相對完整等平臺優勢,突出“服務”要素,打破“育人”和“用人”之間的壁壘。這不僅有助于高職院校應對可能面臨的外部環境挑戰,也能為產業鏈的發展提供國際人才支撐。
疫情給高職教育國際化帶來挑戰的同時,也帶來了新的發展視角,高職院校需要以此為契機,深刻反思傳統國際化教育模式中存在的弊端并主動加以創新、改革。過去,我國的高職院校主要采取以人員跨境流動為主要表現形式的傳統國際化模式,然而此種模式在當前面臨意識形態、教育公正與質量等方面的困境。我們越來越清醒地認識到,“國際化”不應等同于“西化”,更不是“美國化”。將師生的跨境流動作為推進國際化戰略的核心,把跨境人員的數量、參與國際項目的程度作為衡量院校國際化水平的標志,是違背“國際化”初衷的,其教育理念、教學效果也頗為堪憂。另外,教育經費、政策支持等多重因素的限制,傳統國際化模式無法惠及絕大多數學生[8]。
后疫情時代,推進具有本土特色、順應經濟社會發展需求、符合全球潮流的在地國際化戰略將是未來我國高職教育真正實現國際化的必然選擇。當前,我國開展高職教育在地國際化已經具備一定基礎條件,結合發展現狀,應著力做好以下幾個方面:1.積極轉變對教育國際化的認知。國際化不等同于西方流動(Mobility),它只是達到目的的方法,“扎根本土文化,同時具有全球視野,能理解世界各地文化和思想差異”,才更符合“國際化人才”的標準。2.堅持“服務為本”。高職院校應增強推進在地國際化戰略的積極性,主動找準自身戰略定位,根據自身實際選擇不同的發展側重點,打破傳統教育的管理體制、運行機制和教育評估機制,建立一套以服務為本的在地國際化推進機制[8]。3.更加重視特色“文化校園打造”。高職院校在國際化進程中,應從關注校園文化建設,到逐漸打造成特色“文化校園”。當前,擺脫對人員跨境流動的完全依賴,打造適宜在地國際化發展的良性校園教育環境成為我國高職院校在后疫情時代能否順利推進國際化發展的關鍵。一方面,文明健康、理性寬容、開放多元的校園文化環境將有利于學術人員的交流互動,另一方面,依托教育技術,特別是利用互聯網拓寬教育渠道、豐富教學形式,實現智能化教學,加強在線學術合作交流,以賦予國際化教育更大的靈活性。
當前,盡管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經濟都造成了重大影響,但同時也促使我國在國際供應鏈的頂層制度建設和支撐體系上更加趨向完善,疫情在給中國的全球產業鏈帶來重大考驗的同時,也給我們帶來了變革的動力和契機,讓我們得以清醒地意識到問題從而補足短板。疫情暴發以來,中國積極抗擊疫情,向世界展現了面對全球性風險的應有態度和“中國發展優勢”。“一帶一路”倡議數字化轉型進程加快,私營部門參與興起,進一步激勵了中國對“一帶一路”采取更有利于合作的模式,更加關注東南亞地區與供應鏈相關的多元化機會。因此,后疫情時代的“一帶一路”倡議發展必將潛力無限,與此同時,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也將大有可為。
2020年6月30日(英國時間),達西論壇之《后疫情時代的全球高等教育和國際科創合作的發展趨勢、機遇和挑戰》網絡研討會舉行。中外專家、學者們認為,疫情為全球化提供了新的契機,當下教育正急需在疫情下尋找到突破口,擁抱創新來驅動其進步、革新與發展。“國際化”固然重要,但“創新”“創業”“全球思維”作為我們的教育理念,也需要在國際化進程中著重強調。
未來,高職院校應積極應對挑戰,主動融入“一帶一路”倡議,全面開展國際教育合作,大力引進“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地區的優質教育資源;結合本土人才資源培育國際化教育師資力量,積極創新高等職業教育人才培養模式,推進人才供給側結構改革;以在地國際化教育為發展方向,積極探索在線智能教學;同時著力構建與國際標準對接的專業標準、課程體系,深化內涵式發展,為“走出去”企業、“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地區培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技能型應用型人才,實現我國高職教育國際化發展。
【注釋】
①在地國際化(Internationalization at Home)教育理論,由瑞典馬爾默大學主管國際事務的副校長本特·尼爾森(Bengt Nilsson)在1999年的歐洲國際教育協會(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International Education,簡 稱EAIE)春季論壇上提出,他將其定義為“在教育領域發生的國際事務相關活動”,強調讓學生在讀書期間可以“足不出戶”享受到先進的跨境文化、國際理念,以適應全球化發展需求,通過“在地”幫助學生在本國、本校接受國際教育課程,學習到世界性的知識文化內容,以應對不斷變化的全球化世界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