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瀟月
(杭州師范大學,浙江杭州 310000)
我們在繪本中欣賞美麗的圖畫,感受動聽的故事,往往最后都會意猶未盡,而歷來優秀的創作者總是能夠在文章最后,給予我們思考,留有空白的空間。
莫里斯·桑達克(Maurice Sendak),是美國最偉大的繪本藝術家之一,他創作的《野獸國》曾獲1964年凱迪克金獎,故事中的小男孩邁克斯,在“野獸國”中展開了一段奇妙的想象,故事的最后寫道:“邁克斯又開始了他漫長的航行,不過,這一次他是走在回家的路上。好像又走了一年,他回來了。晚飯正靜靜地擺在桌子上,還是熱乎乎的。”邁克斯為了對抗嚴苛的現實,借由想象力展開嬉戲,最后達到了情緒的釋放,作者毫不避諱的給我們展示了孩子的內心世界,故事最后,他用“熱乎乎的飯菜”把我們拉回到了溫暖的現實世界中。
無獨有偶,瑪麗·荷·艾斯(Marie HallEts)創作的《在森林里》,同樣給我們展示了一個充滿思考的結局,當“我”和動物朋友捉迷藏的時候,爸爸來了,爸爸問我“你在和誰說話?”“和我的動物朋友們,你瞧,他們都藏起來了”“已經很晚了,”爸爸說,“我們該回家了,也許它們會一直等著你,下次再來一起玩”。爸爸沒有看到我的動物朋友,但是他用充滿理解的語言,讓我們得到了滿足
不管是《野獸國》還是《在森林里》,通過故事結尾的開放式設計,都給讀者們留下了無限思考的空間,這也是優秀繪本所具有的特征之一,兒童對問題的思考并不局限于肉眼所見,或成人給予的答案之中,而是深入現象背后,優秀的繪本故事除了給予孩子一個充滿趣味的故事以外,故事以外的想象空間,才是孩子們收獲最大的地方。
優秀的兒童繪本已不僅僅是孩子們的精神食糧,更成為一種獨特的文學,深受成人的喜愛,一則好的故事,不會有艱澀難懂的文字,作者能夠用一種獨具匠心的藝術手法,把真正的含義隱藏在故事的背后,所以兒童和成人在閱讀過程中會有不同的收獲,同一人在不同年齡閱讀的時候也會有不同的感受,這就是繪本的魅力。
繪本擁有藝術的所有特征,故事的結局往往容易被讀者忽略,所以,本文想要和大家探討的是一本優秀繪本的故事結局,有哪些值得學習的藝術處理手法,不僅包含了文字,同時還有插圖,文圖合一才能真正體會到作品中的精髓,接下來將展開實際案例分析,從開放式結局的趣味性、藝術性、哲學性三個角度分析,以期能夠幫助家長、孩子從新的視角來理解繪本故事。
趣味性幾乎是所有繪本的特質,不論何種主題,優秀的繪本作者都能夠在文字和圖片敘述中加入趣味的元素,讓我們一起來看看畢翠克絲·波特(Beatrix Potter)的《彼得兔的故事》,這是世界上第一本真正意義的繪本,傳神的畫筆和有趣的故事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故事一開始就給我們塑造了溫暖的兔子一家,兔媽媽臨行前囑咐小兔們千萬不要跑進麥格雷戈先生的菜園,但是淘氣的小彼得沒有聽兔媽媽的話,他想看看菜園里有什么秘密,最后經歷了一場冒險的旅程,從故事的第一頁就開始暗示了彼得后續發展的趨勢,雖然文字內容敘事簡單,但是我們在圖片敘事中,能看到更多的內容,在三只小兔子認真聽媽媽講話的時候,小彼得望向相反的方向,也正預示了故事未來發展的方向(圖1)。

圖1
這是繪本故事特有的閱讀體驗,我們不僅能通過文字了解故事的脈絡,同時插圖拓展讀者的想象空間,圖文合奏般的結合,創造全新的閱讀體驗,這種趣味性是孩子在閱讀故事中能夠慢慢探索出來的,《彼得兔的故事》有很多類似的驚喜,讓我們來看看故事的結尾,晚上,兔子媽媽把彼得抱上了床,為他做甘菊茶,要喝一大碗才能睡覺,而另外三只小兔子吃的是面包、牛奶、黑莓果子,好香的一頓晚餐啊!孩子們看到這里不禁都會哈哈大笑,淘氣的小彼得躺在床上,孤零零地望向兔媽媽,這里和故事開始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圖2)。

圖2
在結尾,波特沒有描述小彼得的心情,而是用了對比的手法,讓讀者自己感受故事的氛圍,一邊是甘菊茶,另一邊是面包、牛奶、黑莓果子,讓孩子們嘗試去體會彼得此時的心情,總之,這是非常值得學習的藝術處理手法,給我們創造了無限的想象空間。
哲學性是繪本創作的藝術體現之一,兒童哲學已成為21世紀兒童觀發展的重要研究方向之一,歐美國家也率先開展了兒童哲學教育,繪本是代領孩子探索哲學思想最好的載體,在所有的繪本作家中,李歐·李奧尼的作品充滿了哲學思考,從《小藍和小黃》,到《田鼠阿佛》《小黑魚》《亞歷山大與發條老鼠》《一寸蟲》等等,每個故事都有超越文字本身的哲學思考,而故事的結局往往帶有意味深長的含義,雖然故事結束了,卻能給讀者帶來思考,并延續到現實生活中,比如經典繪本故事《一寸蟲》,故事的主角是一只一寸蟲,它是如此的弱小,插圖的背景是茂密的草地,一寸蟲埋沒在背景里,從故事開始就幫我們塑造了一個鮮明的形象,馬上它遇到了自己的天敵——知更鳥,知更鳥想要把它吃掉,一寸蟲機智地說,不要吃我,我會用自己的身體量東西,它就用這個長處來幫敵人量身體、量尾巴、量腳……最后,它碰到了夜鶯,夜鶯要一寸蟲量量它的歌到底有多長,一寸蟲說,我愿意試一試,然后它開始量啊量,一寸又一寸,一寸又一寸,一直量到不見蹤影……(圖3)

圖3
看似是非常簡單的故事,卻隱藏的很深的哲學思考,能夠帶入讀者的視角去探討,看完故事后,孩子往往會問:“一寸蟲去哪兒了?它量出夜鶯的歌聲了嗎?……”這是《一寸蟲》繪本特別有趣的地方,作者沒有告訴我們結果,而是留下了足夠的空間供大家思考,如果我們是一寸蟲,我們會怎么辦?這種創作手法能夠最大程度激發孩子們的想象力和創造力,同時給予創作者以啟示,故事的哲學性思考是未來發展趨勢。
繪本的藝術性,筆者認為指的是通過文字或插圖的營造氛圍,創造美學價值,通常好的繪本都具有藝術性,另有一些特殊的繪本會在故事結局體現出很強的藝術美感,比如日本繪本作者佐野洋子的經典作品《活了一百萬次的貓》,故事結局虎斑貓死了,從開始那只被一百萬個人疼愛、活了一百萬次的貓,到最后因白貓離世,再也不想活一次的貓,這個過程,是人生從開始到結束的一次藝術性探索,故事層層遞進,一直到結局達到高潮,結局文本:“貓再也沒有活過來了”(圖4),插圖是虎斑貓生活過的村莊風景,在故事中我們感受到了生命和愛,有很強的藝術享受。

圖4
毋庸置疑,繪本將成為21世紀的新潮流,越來越多的家長開始將繪本作為兒童的啟蒙讀物,也有更多的教育工作者將繪本帶入課堂,發揮繪本的教育功能,同時,隨著我國出版業的發展,我們不僅能欣賞到國外眾多優秀的繪本,更能看到越來越多的國內原創繪本成為當下的主流,作為新時代的創造者,應當立足于中國優秀的傳統文化,學習海外優秀的繪本,創作出更多更優秀的適用于中國兒童的繪本作品,本文以繪本開放式結局為切入點,以小見大,從趣味性、哲學性、藝術性三個角度分析、闡釋了一些特點案例,以期能夠對讀者觀看繪本產生新的思路,為創作者提供新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