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林福


都說“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古城麗江的靜謐和悠長,讓這座城市里的人也多了份文氣,侯俊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中成長起來的。午后閑暇時光里,她喜歡找來自己喜歡的書籍,反復咀嚼,隔絕喧囂,靜享時光。
作為教育人,只是如此自然不夠。侯俊經常說起關于她從教以來的兩個“14年”,第一個“14年”,她以語文老師的身份,陪伴孩子成長;第二個“14年”,她走在教研員的崗位上,將更多理念、方法和關愛送到師生身旁,送入許許多多教育人心間。28年來,她不只讀書,還深耕教學和教研,無數個日夜,她在彷徨中找尋方向,在平淡中鑄就偉大,一步步助力麗江教育教學迎來新的發展,走向新的天地。
“我是如此深愛教育、情牽教研。”這是侯俊對教育的深情表白,也是她28年從教路上的真實寫照。
堅守初心,就是觸摸幸福
在云南省麗江市,有這樣一個家庭,他們以共建學習型家庭為基礎,把道德理念和做人之道,貫穿在自己的一言一行當中,以言傳和身教教育下一代,影響身邊人。潛移默化中形成了夫妻互敬互愛,老人頤養天年,孩子健康成長的良好家庭氛圍。這便是侯俊的家庭。
侯俊出生在一個教師之家,其父是麗江師范學校的建校元老、麗江師專離休教師。母親是原麗江縣一中的建校元老,麗江師專退休教師。20世紀50年代,侯俊的父母在極其艱苦的條件下奮力前行,為麗江教育的發展打下了基礎。“他們在麗江中學堂(麗江市一中前身)、麗江縣一中(古城區一中前身)、麗江師范、麗江師專留下了珍貴的足跡,他們與共和國一起走過了70年,見證了麗江教育60多年的歷程。”侯俊坦言,父母的事跡對她產生了深遠影響,讓她自小便對教師有了深深的向往。
“虛懷若谷精心育才施文道,忠厚為本言傳身教儒家風”,這是侯俊銘記在心中的家風家訓。在她的記憶里,孩童時代,她的父親便教育她要踏實做人、認真做事。父母善良的品性,樂于助人、無私奉獻的精神讓侯俊刻骨銘心,也促使她不斷勤奮進取,認真學習、自律自嚴。1989年高中畢業后,她如愿以償走進了云南師范大學的校園。
初見侯俊,理所當然地將她和麗江的柔情聯系在了一起,侯俊身上確實有溫柔的一面,譬如面對學生時。但在面臨選擇的時候,她卻是堅定而果敢的。大學畢業后,侯俊本來可以憑借自身能力進入麗江師范任教,可“倔強”的她因不想被人看作是“頂著父母的光環”,轉而選擇了麗江市一中這所百年老校,當了一名普通的中學語文老師。“從走上講臺的那天起,我知道了我生命的起點是校園,生命的圓心是教育,生涯的半徑離不開學生、校園、教師。我知道了我將以站立的信念跨越溝壑,躬身踐行春風化雨的誓言。”14年的教育教學工作,侯俊心無旁騖,潛心鉆研,孜孜以求,奉獻著熱情與力量。從教師到優秀教師再到名師學者的夢想在她心里日漸堅定明朗。
2007年,侯俊調入麗江市教育局,從事教研工作,她無比幸福地說道:“以前在學校任教喜歡與學生相處,現在去學校喜歡與老師們在一起,在聽課、說課、評課以及培訓比賽中感受生命與生命的對接潤澤,思想交融,情誼相通,心意暖暖,那往往是靈魂飽滿的時刻。老師們身上的活力與素樸常常讓我心燈長明,種種感激又激發我去點亮更多老師的心燈。”
把心交給教育的人,教育必定報之以“瓊瑤”。從事教學研究管理工作14年來,侯俊傾注了大量心血,甘苦自知,忍辱負重,豐盈的內心伴隨歲月不斷沉淀。“教研工作是朝圣也是播種。漫漫朝圣路走得太快易失靈魂,走得太慢不俱進。唯有不忘初心,葆有教育良心和慈悲心,方能收獲教育的真諦,在平凡崗位上抒寫自己的教育傳奇。”侯俊正是懷著平常心,在平淡繁復的工作中默默前行。苦累的時候,她會想起父母當年的堅守,“他們雖歷經磨難打擊而無悔,歷經萬般紅塵劫猶如涼風輕拂面。”
多年的教育教學、教研、編輯工作,侯俊更堅定了自己努力的方向和立場。即使離開課堂已經十多年,可許多關于教學、關于學生的往事,她仍歷歷在目。“181班張銀娜考入清華,202班楊浚文、楊順祥分別考入清華北大,204班和曉琳是全市語文單科第一名……”說起曾經的學生,侯俊如數家珍。或許,這就是初心,也是幸福的依托。
語文教學,重在文化探尋
在教研崗位上忙碌的日子里,侯俊總要抽出時間到學校走走,有時是給老師做培訓,有時是給學生做講座,即使沒有類似的工作安排,她也會在業余時間前往學校,看看那里跳動的活潑的學生,感受生命的律動,感受青春的美好。侯俊喜歡和學生待在一起,從學生身上,她總是能夠看到成長和變化,看到美好和希望。
2003年,侯俊承擔了三個教學任務,一個是麗江市一中高二班的語文,一個是高三班的語文,還有一個是云南大學旅游文化學院的班級。彼時,因交通不便,侯俊整年奔波在3路公共汽車上,“晚上做夢都會夢到自己坐在3路公共汽車上狂奔”,即便如此,侯俊也是幸福的。
面對三個班級不同類別的學生,自然不能采用相同的教學方法,在教學中,侯俊從各校各級各班的學生實際出發,根據學生的年齡特點、接受能力、心理特點和興趣,有的放矢地進行針對性教學,無論是新知課、復習課、習題課還是講評課,既能完成教學目標,同時又兼顧了不同年級、不同層次、不同類別的學生能學有所得。彼時,侯俊已經探索并嘗試分層作業,即根據學生不同層次、不同學習能力布置不同的課后作業,實現作業分層。
在高中語文課堂教學中,侯俊將目光放在了“文化探尋”上,正如她自己所言:“文化是語文的特質和靈魂,語文既有定型的字詞句章的基礎訓練,還有大象無形的氣韻、神采、精神、格調、氛圍。語文素養,最終培養的是有文化根基和民族脊梁的人,語文老師在不知不覺中塑造著一所學校和學生們的精神長相。如果把語文當作簡單機械的語言訓練,教出來的學生有知識有智力但就是沒有靈魂、沒有精神、沒有情懷。”因此,她把文化融注在日常的語文教學中。
侯俊介紹,語文教學中的文化探尋就是以文化的視角,立足語文,扎根課文,踐行課堂。就是以文本中蘊含的文化為鑒賞主體,從語言、結構、情感思想等多角度,綜合運用各種手段策略,如戲劇表演、音樂、美術、朗讀等滲透文化,以玩味的方式創造性地引領學生通過感官的愉悅,沁入其境,品味蘊藉。
“《哈姆雷特》《雷雨》《項鏈》《祝福》等課文,都有很強的故事性、戲劇性和沖突性,可以讓學生在學習琢磨之后把部分場景搬上學校的舞臺。”早在20世紀90年代,侯俊便通過課本媒介引導學生在學習語文的同時,把戲劇教學與戲劇實踐活動相結合,將語文以及德育、美育結合在舞臺藝術的表演之中,提高學生的文化修養,增強審美能力。不僅如此,侯俊自己還創作劇本,通過學生的藝術自我開發,或將語文課文中部分經典人物展現在舞臺上,或用獨特的演繹展現學生的激情與才華,或表達對生活、對世界的感悟與思考。
通過不斷實踐,侯俊在中學戲劇教學和戲劇綜合實踐活動方面,闖出了一條個性化的探索之路。事實證明,戲劇綜合實踐活動不僅給學生帶來快樂美好的回憶與持久的情感支撐,而且無形中培養了學生的文化良心和社會責任感。她坦言道:“這種挑戰性的探索,對于扭轉應試教育下學生心弱氣虛志軟的現狀是十分有利的。”直到2020年12月和2021年5月,麗江市才組織了第1屆、第2屆全市中小學課本劇、童話劇大賽,侯俊還被邀請擔任兩屆大賽的評委。“嘗試、探索戲劇綜合實踐活動二十年后,我欣慰地看到本市中小學學校在戲劇教育上的起點與進步。”她高興地說道。
“慈悲心是教育實踐的起點。”這是侯俊自從教之日起便一直銘記于心,而今仍在踐行的理念。“在教育實踐中必須在手段與方法之中蘊含足夠的慈悲心、善心、良心,蘊含著對生命的關愛與敬畏,否則教育實踐就不是立德樹人,而是扼殺。”侯俊的闡述擲地有聲。在早年的實際教學中,她經常走進學生的心靈世界,通過周記作文了解他們的思想動態,作文輔導常常是一對一,觀其因,觀其由,導其路,撥其行,讓學生成為發光體,為他們成長成才打下基礎。
成長引領,更需苦中取樂
“教研員要圍繞學科教學的關鍵領域與核心環節和教師一起破解難題,推動教學改進。”成為教研員后,侯俊肩上的擔子又重了許多,以前,她只需管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而今,從教師到學生,在語文教研的天地里,她一刻都不能停下,但用她自己的話來說,這一場旅行,“忙并快樂著”。
“高中語文核心素養包括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作為語文教研員就要緊緊抓住閱讀這個核心環節來落實語文核心素養。”侯俊說道。
于是,圍繞麗江市教學實際,她開始奔波在學校和辦公室之間。
結合文本閱讀,她挖掘人文教育功能,通過聽評課等教研活動幫助教師細解文本,挖掘文本的文化價值,從文化視角引導學生感悟文本,喚醒文化情愫,強化文化自覺,讓語文成為學生的精神底色與養分。她加班加點,重新修訂了教研工作記錄本,修改充實了原聽課表,增加了培訓表、教研工作反思。她找到學生作文集這個突破口,與一線語文教師一起共同策劃、編排、修改、整理,從真實問題出發開展以學生為中心的有意義的教科研活動。她想方設法激發學生興趣與成就感,促進學生學習方式的轉變,培養學生的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
據侯俊介紹,麗江市目前建有9個高中學科教研基地,基地依托各高中學校,以學科教研組為單位,以課程教學研究與實踐為工作核心,打造專業發展共同體。目前,基地建設基本實現高中學科全覆蓋,輻射全市15所普通高中。
基地組建以來,舉辦了三輪高中學科研討會,邀請了云南省內外專家和麗江市優秀教師進行講座培訓、示范課交流等,侯俊等教研員直接組織、參與各學科基地建設和各項活動開展,充分利用學科基地進行各種課改實驗、教研、培訓、交流。“通過一年半的探索實踐,反響強烈、影響深遠,打破了縣區與市直、縣區與縣區之間長期以來的藩籬與隔閡,建立起聯合聯盟、合作互助的機制。”侯俊介紹,學科教研基地的建立提升了教師的教育教學能力和綜合素質,助力年輕教師快速成長,骨干教師發展成熟,基地校的多位骨干教師成為學科名師、教學名師,同時也為學生核心素養的培養搭建了平臺。
作為教研員,侯俊的日常便是引領教師做好教科研工作,但在和學校教師的接觸中,她逐漸發現,老師和校長對教科研以及課題研究有很多誤區。侯俊介紹,一部分教師對研究產生畏難抵觸情緒,或者淺嘗輒止,或者敬而遠之;一部分教師把教科研神圣化,認為教科研是高大上的東西,或者半途而廢,或者挫敗而歸;一部分教師誤認為研究就是申報課題,做課題,追求課題立項的榮耀,誤認為課題就是研究的代名詞;一部分學校把發表論文等同于教育科學研究,使得一部分教師埋頭寫虛空文章,不再關注課堂,不再關注學生……
開展教研已經不容易,要扭轉教師觀念更是難上加難。因此,侯俊經常在組織教研活動的公開場合講解關于教科研或課題申報立項的相關內容;有時在現場及時解答老師們提出的教科研或課題的問題;有時直接奔赴各個學校進行教科研(課題)專題講座,更新觀念,清晰認識,厘清事實,明確思路。“全市中小學教師(包括幼兒園)課題的申報研究多年來僅有我一人指導,因為熱愛,雖苦猶樂。”侯俊道出了堅守的真諦。
多年的教研指導,也讓她對此有了深刻感悟:“教育教學研究就是豐沛情感與深層理性的挑戰促進和皈依。唯有安于墨跡才能死而復生,唯有守護本色方能立德立言。”
在無數次面對面、手把手指導下,很多老師終于明白:課題研究就是緊密結合教育教學的實際、解決教育教學中的疑難困惑的行動研究。
“每次聽侯老師的講座,除了收獲專業知識外還被她舉手投足間散發出的書香浸潤過的芳香和美麗所陶醉。”麗江市玉龍縣拉市鎮麗金學校教師華琴聽完侯俊的講座后如是說道。
2021年5月,麗江市華坪縣兩所學校的校長帶著老師坐了6個多小時的車,專門找到侯俊討教課題,這令她感動不已,同時也讓她明白,之前的付出都是值得的。現如今,麗江市越來越多的老師扭轉了認識,澄清了對課題的偏誤,明確了方向。
筆耕不輟,彌補教育缺憾
“云海茫茫念悠悠,臂膀點亮希望。牢記使命噓寒問暖,把幸福的號角吹響在每個黎明……”2021年,脫貧攻堅取得全面勝利之際,一首名為《扶貧之歌》的公益歌曲首發。歡快的旋律,意味深長的歌詞,唱出了扶貧路上的坎坷和崎嶇,唱出了扶貧隊員的堅守和初心,也唱出了百姓脫貧后的喜悅和感動。歌詞創作者正是侯俊。
從教以來,在工作繁忙的間隙,夜深人靜時分,侯俊的才情猶如麗江的山山水水,萬千思緒、筆端連綿,在她的筆尖下,有時是詩歌散文,有時是劇本,有時是教育論著,有時是歌詞,不一而足,但都是心路體現。
2020年2月,新冠肺炎疫情肆虐,在家辦公的侯俊被陰郁的氣氛感染,她坦言:“整個人被當時的氛圍所包裹,情不知所起,淚目中寫下了壯闊深沉的文字。”抗疫歌曲《愛在春天里》歌詞誕生。
“這首歌的歌詞寫得有些壯闊深沉,因為我無法像醫護人員那樣用專業技能去前線沖鋒陷陣,但我可以拿起手中的筆去描繪、去捍衛、去呵護、去戰斗。”詞中向這個時代最可愛的建設者、志愿者、出征者、護衛者表達了最崇高的敬意,同時也表達了守護山河家園的愿景。
侯俊介紹,歌曲《扶貧之歌》的歌詞誕生也是因為家人、同事在駐村工作中見證了許許多多令人深深感動的故事,從而揮毫落筆。
脫貧攻堅戰斗打響后,侯俊與同事一起,到麗江市寧蒗彝族自治縣翠玉鄉扶貧。從此,幫助大山深處的百姓擺脫貧困,成了她和同事們的共同奮斗目標。崎嶇山路上來來往往的腳步,記錄著扶貧的不易和艱辛。創作素材來源于現實,在扶貧工作開展過程中,侯俊一次次被扶貧隊員的堅韌感動,也為貧困戶翻天覆地的改變感到欣慰。
2019年8月,侯俊曾寫過一首名為《致敬扶貧隊員》的長詩,這是她和同事到單位扶貧點之后的有感而發。“駐村的同事每天和貧困戶在一起,艱難程度難以想象。”扶貧的時間越長,侯俊越覺得自己做得遠遠不夠,2020年6月,她再次寫下了《扶貧之歌》的詞。
除了同事和她本人,侯俊的丈夫也在2019年自愿提出申請,前往寧蒗縣一鄉鎮駐村。她切身體會到,扶貧,不僅真正改善了貧困人群的生活,也給了像她一樣的詩人和作家更多的素材。
其實,《扶貧之歌》已經是侯俊創作的第10首歌詞了,“歌曲是一種讓人易于接受的藝術形式,我想以此來表達我對扶貧隊員的敬意,表達對扶貧的謳歌。”侯俊說道。
《扶貧之歌》的歌詞創作完成后,由麗江市古城區委組織部老干部活動中心主任李霖作曲,音樂制作人楊新華編曲,吉薩莎瑪演唱,開始了歌曲的后續創作。一經發布,便好評如潮。
“在我看來,讀書寫作的生活方式是構建自我職業認同與身份的關鍵所在。一個語文老師專業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于他的閱讀與寫作的能力。一個視野狹窄、不動筆墨的教師是沒有能力做真正的教科研的;一個沒有教育理論素養和教育寫作水平的教師是無法讓精神人格站立于講臺的。”侯俊說道。
在侯俊的自白里,她用一首自述詩為從教之路做了總結:“滿眼繁花擇善賢,可倚三尺青鋒劍。時有幽花一樹明,且將自在釀清泉。”
作為語文人,侯俊以廣闊的文化視野、深厚的文化情懷、高雅的審美情趣,帶動身邊其他學科的老師,潤澤每一個學生。作為教育人,她更是與同行者一道去追尋教育的清明之境,在追求真善美的路上,擁有奔涌自信的力量,邁出的每一個腳步都那么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