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敬淇
清華大學美術學院,北京100089
時尚殖民主義是工業革命孕育的產物,其自上而下的傳播方式,其剝削的本質對發展中國家造成了嚴重的不可逆轉的文化、經濟、社會問題,信息時代下的科技革命改變了時尚設計的語言、載體及生產方式,高新技術成為各國爭奪時尚話語權的變革力量。本文深入探析時尚殖民主義的本質及危害,探討如何利用技術推進時尚設計及時尚產業的生態可持續發展,構建我國特色時尚設計發展道路的充分非必要條件,只有徹底瓦解流行體系,才能獲得新時代的時尚話語權。
基于標準化大批量生產方式和國際市場全球化而形式的流行體系,被視為一種時尚殖民主義,其結構具有鮮明的縱向分級特點,流行的路徑自上而下,流行傳播的方式是模仿,流行的本質決定了國際流行體系上下游的特征及其關系,上游對下游具有制約作用[1]。以英、法、美、意大利作為上游國家,持有穩定持久的“流行體系”控制權;中游國家為日本、韓國、中國等具有極高時尚發展潛力、極強時尚消費能力和巨大時尚消費市場的國家;下游國家即印度、越南、柬埔寨等勞動密集型的發展中國家。上游國家擁有嚴密的生產體系、靈敏的市場運作、強大的資本支撐,形成復雜、理性、有機的運作模式,締造龐大且不可動搖的時尚帝國。“流行體系”制訂的規則,制約著發展中國家時尚產業的發展。他們對每個字眼賦予特定的服裝意義,如“夏季基礎裝備”“一條不可或缺的小黑裙”等,讓產品成為一種生活符號。產品、文化及意識形態的雙重傾銷,構成了穩定而長遠的時尚殖民秩序。
資本的累積,機器的快速運轉,流行體系帶來的危害越發顯著。其一,它造成了各階層國家之間的極度不平等,主要體現在對勞動密集型國家的勞動力和生產要素的剝削,以及產品質量的惡化[2]。“監獄工廠”“血汗工廠”生產觸及法律和道德層面,但資本家寧愿冒險,也要滿足品牌更快速、更高效地搶占市場份額,因此在“資本家”的眼里,工人的生命如同他們的勞動一樣極其廉價。品牌往往會用資金去解決他們面臨的一系列問題,而這些資金只是他們純利潤中所占微乎其微的比重。其二,“流行體系”權威性,控制著發展中國家消費市場的文化認同感和歸屬感;這種文化的推廣具有強烈工業文明時代的“他者”的觀點,潛含著西方中心論的意識形態。黑格爾認為:“沖突的結果使強者成了主人,弱者成了奴隸。主人把他的對方放在自己權力支配之下,通過奴隸的加工改造間接與物發生聯系,‘享受了物’。奴隸成了以維護主人存在為目的的無本質的存在。對主人而言,奴隸就是‘他者’,由于‘他者’的存在,主體的意識才得以確立,權威才得以確立[3]。”發展中國家的時尚消費者被資本主義風尚浸入,尤其是年輕一代更為嚴重,衣、食、住、行各方面都尊崇資本主義生活方式。巴黎世家的連衣裙,阿瑪尼的西裝,雷朋的太陽眼鏡,香奈兒的小外套,迪奧的香水,古奇的手提包和絲巾,阿迪、耐克和喬丹的鞋等,相比之下有錢有權的年長者追隨“流行體系”的奢侈品更多地是為了追隨與自己身份和地位價值匹配,而這種“價值匹配”是大眾對西方的崇拜心里主觀臆造而來。當然,也不排除奢侈品的精致做工和良好品質產生的實際價值,但這些遠遠不足于奢侈品文化形式上所獲取的高額利潤,而全球化的消費市場也為西方價值觀的傳播提供了有利條件。“流行體系”的權威性明確了傳播途徑一般是“自上而下[4]”,上流國家不僅購買中、下游國家的廉價勞動,剝削他們的設計產權,消費者高額購買的只是奢侈品牌符號。國家的“非遺”政策為我國民族文化的傳承和發展創造了機遇,但同時燦爛的民族文化也吸引著發達國家的占有欲。消費者購買精致的苗繡愛馬仕箱包時,不會想到這是中國的民族文化符號,也不會想到黔東南地區苗繡工人日以繼夜地工作獲取微薄的利潤。甚至導致消費者不愿認可象征他們身份地位、高額購買的愛馬仕上繡著本國的紋樣。勞動密集型工業對上游國家有雙重效益,不僅給上游國家帶來了豐富的產品,而且發展中國家只有持續接受訂單,工人為了自身的生存,必須不斷生產多的商品,獲得多的報酬,才能維系自我生存和繁衍后代。這種“二律背反[5]”的異化勞動更加夯實了“流行體系”的權威性[6]。其三,以商業盈利為目的的生產方式造成全球環境的極度惡化,給發展中國家帶來一系列的社會問題,加深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的不平等。這不只是時尚產業的面臨的問題,而是工業文明時代所有制造業所造成的惡果。工業文明時代的能源基礎在于利用“不可再生”、高密集的能源,原料的來源和獲取方式有限,都來源于勞動密集型產的發展中國家。貧窮國家在西化進程中面臨著眾多問題,機械化設備老舊、科技進口成本高昂、勞動力教育資源短缺、工人獲得的利潤極其微薄,不能支撐良性循環的生產模式。曾經倡導的“綠色革命”,是上流國家的科學家為了解決富裕國家的問題而發展出來的,很少針對發展中國家的現有問題進行研究。針對時尚領域,人們也多次嘗試“綠色設計”,提倡從“服裝纖維原料選擇、染織面料、服裝結構、工藝設計、生產加工、包裝運輸、銷售、穿著、廢氣回收處理”全過程中對環境的影響。綠色設計觀念仍然是建立在西方物質主義的消費文化基礎上,單純的依靠所謂技術進步或者設計師的努力,永遠不可能走出“污染—治理—二次污染”這種惡性循環。人們一方面抱怨設計手段破壞了地球的生態環境平衡,另一方面又希望新的設計來改變這種現狀,而本質是只要有機器運作,就會制造污染。實現“綠色”的正確方法,在工業文明時代的制造業領域里無法得到答案。但可觀的是,流行體系正因信息技術的迅猛發展、生產方式和傳播方式的改變、新興消費觀的誕生而日漸式微。
“設計生態觀”是于2010年,由清華大學張夫也教授首次提出,是以生態觀念為價值取向而形成的設計理念,是基于信息文明時代,重構設計系統的可持續發展觀念,顛覆工業時代背景下以商業為目的設計結構,包括產品的生產制造、運輸、銷售、使用和處理的標準化大生產的產業結構,體現了人對自然和社會的依存、人與自然的生命關聯。如張夫也所說,當設計無所不在、無孔不入,處于良莠不齊、失衡和泛濫之時,對設計本身進行梳理、反思和再設計。設計生態的宗旨即營造出一個人類、生靈及自然之間平衡而和諧的生存環境,不斷促進人類和所有生靈生活方式的改良,優化他們的生活空間,進而將他們的生活狀態帶入極度合理與完善的境地。
2021 年6 月,中國紡織工業聯合會第四屆第九次常務理事擴大會議,發布了《紡織行業“十四五”發展綱要》及《科技、時尚、綠色發展指導意見》闡明:“科技創新成為新動能,科技創新能力是支撐點:要順應科技創新“交叉融合”的潮流;要順應科技創新“極化發展”的潮流;要順應科技創新“應用驅動”的潮流,并強調綠色科技創新是實現碳中和的根本途徑[7]。”時尚產業目前的碳排放量占到全球排放量的8%,在政策導向的推動力下,時尚產業如何走向綠色未來?
第一,各大時尚品牌都以碳中和作為首要目標,必須削減碳排放,提高碳排放透明度。聯合國2018 年《時尚業氣候行動憲章》——Stella McCartney、Adidas和H&M等43個品牌已簽署——為企業設定了到2030年減排30%、到2050年實現凈零排放的目標。開云集團(Kering)也簽署了該憲章,而且他們還更進一步,制定了到2025 年減排50%的目標。“我們正在處理從牧場到精品店等所有環節涉及的碳排放問題,”Daveu表示品牌需要從供應鏈開端就考慮到溫室氣體的影響。開云集團目前有三分之二的能源供應是綠色環保的,該公司還制定了一個抵消碳排放的計劃。但社會活動組織Fashion Revolution2019 年報告稱,時尚行業前200 強品牌中,只有55%在網站上公布了它們的年度碳足跡,僅19.5%披露了供應鏈碳排放情況(該行業超過一半的碳排放發生在供應鏈環節)。目前對品牌未能達到聯合國目標還沒有相應的懲罰措施,因此有人呼吁實施適用于所有企業的碳排放稅。
第二,優化供應鏈,利用信息技術作為時尚產業發展的主要驅動力。企業必須審視自己的供應鏈以求實現更綠色的未來,提高企業在材料使用和服裝生產工藝等方面的透明度和可追溯性。基于信息技術,塑造新型時尚產銷模型。在原材料方面,LVMH 承諾到2020年確保70%的供應鏈采用“最高標準”,到2025年達到100%。Benard表示:“對所有原材料,我們都會尋求最佳(認證)標準,或者與科學家合作,制定我們自己的標準,比如在皮革方面。”可追溯性也是決定供應鏈可持續性的一個重要因素。LVMH在今年5月宣布推出AURA平臺,該平臺將允許消費者使用區塊鏈技術追蹤商品的生產歷史。與此同時開云集團則希望到2025年其供應鏈達到100%透明化。
第三,建立新型商業模式,循環時尚經濟——一個其中所有產品都可以重復使用或完全分解的經濟系統——將顛覆以不斷擴大消費為存在基礎的當前商業模式。新型商業模式旨在幫助時裝業擺脫“制造更多,銷售更多”的思維模式,它們承諾長期支持未來的消費趨勢,包括關注環境和政治的新一代消費者。工廠到消費者商業模型(F2C)①F2C模式被描述為擴大定制模式的門戶,Farfetch創始人的創業平臺使其出名,F2C模式接受了制造商銷售服裝并直接從工廠運送到消費者的理念。如果沒有中間人或知名品牌,工廠可以以遠低于零售成本的價格出售。F2C模式有助于為時尚市場打造更可持續的增長模式,已被中國工廠采用,并在亞馬遜等購物平臺上直接銷售給消費者。、二次交易商業模型(Re-Commerce Business Mode)②隨著向更可持續模式的過渡繼續推動公司走向更積極的未來,我們看到采用再貿易商業模式的趨勢正在上升。轉向在線平臺,我們看到許多時尚品牌成為轉售模特的先鋒。像H&M這樣的公司正在探索再商業的機會。這家商業街巨頭在成為瑞典在線二手店Sellpy的主要所有者后,就潛入了時尚行業增長最快的細分市場之一。、向上循環商業模型(Upward Circulation Business Model③向上循環盡管仍被認為是一個利基市場Niche,但升級循環是一個圍繞著材料浪費和修復、再利用、重新調整用途、翻新或升級為可銷售產品的過程。通過提高材料的質量和使用壽命,我們可以看到跨價值鏈的合作。一個很好的例子是Kering’s Houses和非政府組織La Réserve des Arts 之間的合作。該合作伙伴的目標是優化Kering 運營中的皮革和紡織品廢料管理,以便創意專業人員能夠重復使用。2020 年6 月,Gucci將Gucci從電網中推出。該奢侈品牌的第一個系列是采用循環設計創新來倡導材料和紡織品的再生。、隨需應變制造業務模式(on Demand Manufacturing Business Model)④從傳統模式轉向按需制造模式可能是生存與否的區別,它為時尚行業,特別是那些受流感疫情嚴重影響的行業提供了一條有希望的生命線。阿迪達斯(Adidas)和扎拉(Zara)等公司已經介紹了這種商業模式的一些實例。據報道,他們正在試驗隨需應變技術,希望找到方法,使他們能夠小批量進行設計。其他正在反思與傳統商業模式關系的是供應部(Ministry of Supply)和拉法(Rapha)等初創企業。在客戶下訂單后,他們一直在3D打印機上制作一些作品。、租賃業務模式(Leasing Business Model)⑤預計到2029年,二手市場的規模將達到Fast Fashion的近兩倍,一次二手購買可以平均節省1千克廢料、3040升水和22千克二氧化碳。根據艾倫麥克阿瑟基金會,租賃和轉售業務模式可以產生許多經濟效益,如時裝銷售公司DePoP和VestaLee集體。他們在促成服裝租賃和轉售商業模式的成功方面發揮了關鍵作用。另一家鼓勵客戶選擇租賃而不是購買新衣服的企業是荷蘭初創企業Lena。為顧客提供一個服裝庫;這家總部位于阿姆斯特丹的公司自2018年以來一直鼓勵消費者以不同的方式購物。當然,也有一些小問題,比如商品被退回、損壞或再也回不來,但這并沒有阻止這個小創新者解決時尚的一個大問題,并創建一個社會可持續性社區。,此五種新型商業模式正在引導時尚行業走向更具彈性的未來。
第四,投資研發未來材料,智能科技改變了服裝設計業態。過去,服裝設計離不開面料、版型、工藝,且在傳統模式生產方式下受到諸多限制,技術的進步使得服裝的物質生產的手段和方法變得更加多樣,智能面料、可穿戴設備、功能性服裝、可降解面料、免洗抗皺服裝及3D打印等,這些都是技術革新在服裝產業中的創舉,完全打破了服裝固有的成型方法、制作流程、物質載體和形式語言,也讓服裝本體與服裝設計思維發生巨變[8]。2018年由歐盟委員會主導,由初創企業、中小企業及金融家共同資助打造的專注于歐洲時尚和設計行業,旨在支持服裝尖端技術和創新的融合的紡織創新平臺DeFINE,為歐洲創新型的設計師與企業供教育培訓、跨界交流與技術支持。
可穿戴技術初創公司Tinker Design通過融合工匠技藝和尖端技術,重新定義足部護理方式,提出“鞋療法”的新概念,見圖1。小普利(Petit Pli)設計師受航空航天工程的啟發,以“生長的衣服(Clothes That Grow)”為設計概念,針對兒童高增長率的現象,研究一種超輕、加固、防雨、透氣面料且尺寸無限可變的面料,該服裝形態擺脫傳統成衣尺碼限制,使用人群也不再年齡及性別限制,有效提高了資源利用率,大大降低了服裝在生產系統中造成的碳排放,見圖2。秉承Navigating Textile Ocean in one Click 研發理念的Senstile 公司設計了一種智能傳感器,能夠捕捉紡織品的物理特性,然后將捕獲的數據集上傳到云端,讓設計師在不進行物理觸摸的情況下了解織物的性能及與人體發生的五感關聯。

圖1 Tinker Design-VivoBarefoot

圖2 Petit Pli-Clothes That Grow
IL3X基于非標準化的個性化定制生產模式,研發的數字虛擬服裝及配飾,見圖3,開創了全新的消費意識及消費結構,價格合理且不造成資源浪費,目前設計出的數字服裝適用于Instagram、TikTok 和Snapchat 等虛擬空間的傳播。Ardrobe是一個增強現實服裝平臺,可以在視頻和圖片中穿著,并在社交媒體上與朋友分享。Studio HILO創造了全新的智能紡織技術,見圖4,重新定義從纖維到紡織品的生產流程,建立網格化數字平臺。Feel More Knitwear研發出具有集成生物識別數據的針織傳感器的當代運動衫,能夠在運動時尚、人體健康管理中對人類身體和情感的健康評估進行解碼。

圖3 IL3X虛擬服飾

圖4 Studio HILO智能紡織技術
染料作為時尚產業最大的污染源之一,在染色過程中污染了20%的工業用水,產生大量的二氧化碳,對人體造成極大傷害。服裝染料來源于石油產品,只有小部分屬于天然染料,生物染技術(Biological Dyeing Technology)為紡織面料的綠色轉型提供技術支持,旨在實現可持續紡織染色技術的未來,見圖5。

圖5 基于生物染技術的服裝設計
第五,革新時尚教育觀念,增強可持續發展意識,培育與支持下一代設計人才。時尚業的綠色未來最終還得指望下一代人才,倫敦時裝學院可持續時尚研究中心主任Dilys Williams 教授表示:“我們的學生才是第一代真正理解氣候變化的人。下一代人希望通過可持續發展的視角,從根本上改造整個時尚體系。正是這種想象力將推動我們現在所需要的改變。”畢業于倫敦圣馬丁藝術與設計學院的KZENIYA,認為皮革行業是世界上污染最嚴重的行業之一,不愿意購買動物皮革配件的客戶數量正在增加。25~34歲的人中有四分之一認為自己是素食主義者,在過去3年中,接受素食主義的人數增加了600%,需要使用越來越多的生物/素食皮革,這些皮革在柔軟性和耐用性方面具有相同的特性。KZENIYA善于利用回收的水果廢料,研發出一個由蘋果廢料制成的生物/素食皮革制成的三件套袋,既不使用動物材料,也不使用合成材料,其設計方式可使其永遠被改造,從而解決過度消費和時尚業對環境的負面影響。袋子將穿孔,以便人們可以添加附件、珠寶和配件(姓名標簽、姓名首字母、符號、形狀和字符)。利用產品中的廢棄材料,如橘皮,以實現更可持續的未來,并將廢物對環境的影響降至最低。生物染技術(botech)也為防治面料的綠色轉型提供技術支持,見圖6。

圖6 克澤尼亞有限公司(KZENIYA LTD)蘋果皮包
近些年國內紡織業強調高新技術的大力投入,新冠疫情期間紡織品在防護服與隔離服等領域迅速研發有了新的應用。2021年3月上海復旦大學高分子科學系花費十年研發出一種可以顯示文字的智能發光織物,以涂有發光復合材料的鍍銀紗線作為經紗,由凝膠制程的可導電紗線作為緯紗。這是一種具備顯示、穿戴、折疊、可清洗、太陽能供電的新型智能電子織物,不僅能用于制作可發光圍巾、手套等新型可穿戴產品,還能與鍵盤、藍牙模塊等集成做交互式導航顯示器等,意味著人類能用袖子導航、發短信,且這種新材料織成的衣服可以緊跟人體不規則的輪廓,輕盈透氣,顛覆了對“衣”的傳統認知,見圖7。2022年北京冬奧會,以北服團隊作為牽頭單位,聯合6所高校、4個企業聯合攻關,解決“快、護、暖、美”四個關鍵技術問題,實現競速類項目服裝、防護材料及裝備、耐低溫保障材料和技巧類項目服裝,實現跨學科(涉及紡織科學與工程、服裝設計與工程、機械工程、熱物理、生物力學、體育科學六個學科)知識技能的高度融合,見圖8。

圖7 2021年復旦大學研發的發光織物

圖8 北京2022冬奧會智能服裝設計
筆者認為,高新技術具有技術“白象”、技術發展不完善、技術難以駕馭、冷漠不帶感情色彩四大特征。其一,技術“白象”論意味著技術能力過剩,技術的研發存在大部分隱性資源浪費,產品的全部功能不可能完全被用戶使用,這些“白象”技術的投入導致了企業的決策成本及生產成本提高,用戶的學習成本提高等;其二,技術發展不完善,人類對技術的貪婪及過高期望值,會在技術不完善的時候展開利用;其三,技術難以駕馭,具有不可預測的結果,予人陌生感及恐懼感;其四,技術是冷漠的,本身不帶有感情色彩。但人類對技術的貪婪導致其過度研發,極大破化了設計結構及產業生態。
針對以上四大特征,要抓住其技術的本質,才能善用技術。第一,“白象空間”造成資源浪費,可采取縮小范圍、集中力量進行單點破局,讓每一分投入變得有價值;第二,“需要是發明之母”⑥需要是發明之母:一般而言,需要乃發明之母。發明的出現可能是由于社會有一種未得到滿足的需要,人們普遍承認,某種技術是不能令人滿意的,或是作用有限的。想要做發明家的人為金錢和名譽的前景所驅使,察覺到了這種需要,并努力去予以滿足。某個發明家最后想出了一個比現有的不能令人滿意的技術高明的解決辦法。如果這個解決辦法符合社會的價值觀,與其他技術也能協調,社會就會予以采納[9]。向“發明是需要之母”⑦發明是需要之母:一種全新技術通常被好奇心驅使的人在偶然情況下創造出來,但并不存在對他們所想到的產品有任何需要。一旦發明出來,發明者就得為他找到應用的地方,其后,消費者才能感受到“需要”[9]。的觀念轉變,減少技術的使用場景,進行場景細化,保證技術的最高使用率;第三,技術的發明應該是為普通大眾服務;第四,技術本身不帶有主觀性,不具有人感知與直覺能力,但是技術的創造者是有溫度的,可以基于對人性的理解,打造讓人愉悅,并且有溫度的產品。“技術應該為人類生活帶來更多東西,而不僅僅是產品性能的提高,他應該使我們的生活更豐富、更有趣”。[10]研發智慧型機器,構建人機“共同領域(Common Ground)”(缺乏共同領域是人類無法與機器溝通的主要原因[11]),實現“人機共生”,將是未來技術的發展發向。
從“物的設計”“事的設計”走向“心的設計”,就是典型的設計生態轉化過程,見表1(表格來源:唐圣瀚,設計即溝通:企業提升設計力的10 個方法)。向“心”設計,重視消費者的情感價值,打造有溫度的時尚產品,以設計制造幸福,將是未來服裝的設計宗旨。三宅一生在《身體工坊》(Bodyworks)中闡明:“在日本,洋服是指西方人的服飾,和服是指日本服飾,而我想要創造的是具有幸福感的服裝,我稱之為Fukuii(兼具衣服與好運),設計就是制造幸福的過程[10]。”設計行業的發展歷經專業時期、整合時期、服務時期及數字時期。傳播媒介的革新導致溝通模式的轉變,設計行業的市場需求、業務內容、經營模式及服務模式也與時俱進發生巨變。設計生態轉化路徑從“物的設計—事的設計—心的設計”見圖9,那么,技術化時代如何通過設計來制造幸福?

圖9 設計生態轉化路徑

表1 設計結構的轉變
1)服裝設計理念應符合“形式美+功能美+文化內涵及象征隱喻”,滿足消費者本能層次、行為層次及反思層次的不用需求。美國西北大學心理學系教授安德魯·奧拓尼(Andrew Ortony)和威廉·雷維爾(William Revelle)研究發現,人類的大腦活動分為3個層次:先天的部分,被稱為本能層次;控制身體日常行為的運作部分,被稱為行為層次;還有大腦的思考部分,被稱為反思層次。每一個層次在人的整體機能中起到不同的作用,每一個層次都要求不同的設計風格[10]。在本能層次,注釋、感受和聲音等生理特征起主導作用,因此優美的構圖、干凈的外表和美感都是重要的因素。行為層次設計和使用相關,重在產品功能的實現。優秀的行為層次設計有4個要素,即功能、易理解性、易用性和感受,感受是產生產品內涵的主要原理。反思層次設計涵蓋諸多領域,它與信息、文化及產品的含義和用途息息相關,注重產品的內涵或與自身的記憶關聯,反思層次的活動決定個人對產品的整體印象。產品的“吸引力”是一種本能層次的表象,產品的“美”則來自反思層次,美超越了外表,它來自有意識的反思和經驗,同時受到知識、學識和文化的影響。
2)情感價值已經成為設計極具價值的目標[10]。過去的量體裁衣制作模式具有強烈的情感價值。由裁縫師量出適合客人尺寸來裁制出客人喜歡的款式,做出的服裝都很合身,但制作工藝復雜而緩慢,需要耗費大量的勞動力,因此價格不菲。將科技運用到為客戶定制的每件產品上,實現大批量定制化生產,但這些產品并不會引起人們情感上的共鳴,因為大批量客戶定制允許客戶從一套固定的選項中挑選自己的選擇,但是沒有或根本沒有真正的個人關聯性和情感價值。“故事”成為核心,成為人與物的紐帶,也是實現情感價值的載體。訣竅就是制造出可以優雅地老化的產品,讓它們以一種令人舒服的個人化方式與其主人一起老去。這種個人化蘊涵著巨大的情感意義,可以豐富我們的生活。未來服裝設計應遵循人類本能層次、行為層次及反思層次的不同需求,利用技術創新,以提高“個體滿意度”為設計宗旨,將情感價值作為成為設計的價值目標。通過設計構建人與物的信任關系、強化情感價值、滿足人類愉悅需求。正如諾曼·唐納德·A在《設計未來》一書中提到:“我們已經來到了令人困惑又十分精彩的時代,危險又有趣的時代。在本能上令人興奮,在行為上令人滿意,在意識上令人快樂。或許,我們現在還沒有達到這一步,成功地實現這些期望有賴于未來產品的設計[11]”。
自工業革命后,基于成衣大批量標準化生產方式,在時尚資本、媒體及全球化貿易共同運作下而形成的國際時尚體系(流行體系),是一種時尚殖民主義。上游國家通過“奢侈品戰略”,操控及統領各國時尚消費意識及消費行為,剝削“下游國家”勞動力以賺取高額利潤為目標,給下游國家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庫存積壓、勞動力剝削等社會倫理道德問題。信息技術的發展顛覆了傳統的服裝生產方式,信息技術將成為生產的驅動力,智能面料、可穿戴設備、功能性服裝、可降解面料、生物染面臨、免洗抗皺服裝及3D打印等,完全顛覆了服裝固有的成型方法、制作流程、物質載體和形式語言,也讓服裝本體與服裝設計思維發生巨變。“設計生態觀”作為信息時代的時尚產業的發展的道德風向標,設計生態不同于生態設計,后者體現于人類設計行為對環境的作用,而前者強調設計本身的生態環境,倡導設計需要符合自然生態、社會生態及文化生態,設計生態意識是對自身生命價值的體認,是對外在自然美的發現,是人與自然的生命共感,超越了人類主體對自身生命的關愛,超越了役使自然而只為人所用的價值取向的狹隘,使人類主體將自身生命與對象世界包括整個社會與自然和諧交融。在“設計生態觀”的指導下,借助信息技術的力量,以人類情感價值為導向,以人與萬物共融為目標,構建綠色時尚產業,讓時尚設計服務可持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