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旭,李林娟,鄧玉強
(南通大學 體育科學學院,江蘇 南通226009)
在導致我國15~34歲人口的各種死亡原因中,自殺導致的死亡位列前三[1]。自殺被定義為故意自殘式的中毒或傷害所造成的死亡,是一個全球性的公共衛生問題[2],也是全球第13個導致壽命縮短的主要原因[3]。Klonsky[4]的三階段模型將自殺行為的產生分為遞進關系的3個階段:“產生自殺意念(suicide ideation,SI)”階段,“由SI到產生自殺企圖”階段和“完成自殺行為”階段。SI是指涉及自殺、死亡和嚴重自殘的意念和思想,包括對自殺行為的計劃、步驟和結果的想法[5],也是完成自殺行為必須經歷的第一階段。以往的研究一致認為,SI的強度與自殺危險程度呈顯著相關[6-7]。當下,我國大學生的自殺事件時有發生,提示對大學生心理危機進行干預和自殺行為進行預防刻不容緩[8]。高等教育工作者在做好生命教育的同時,還應密切關注大學生的SI水平,并對其影響因素進行適時干預,以使令人扼腕的大學生自殺事件的發生率最小化。
相關研究的結果顯示,包括對SI患者的辯證和認知行為治療在內的心理社會干預可減少患者的SI,但它們并不能夠被大面積推廣[9];另外,碳酸鋰和氯氮平等藥物也能有效降低成人的SI[10],但存在危害心臟代謝的副作用[11-12]。 近年來,身體活動作為一種沒有副作用的自殺預防方法越來越受到研究者們的重視,并且它有希望被廣泛應用。身體活動(physical activity,PA)指的是通過骨骼肌運動產生能量的任何活動[13]。強有力的證據表明,PA可以減少包括抑郁癥狀,焦慮癥狀,精神病癥狀、創傷后應激癥狀、睡眠紊亂等在內的幾個重要的自殺風險因素[14-18]。重要的是,PA往往只需要較低的成本,而且與傳統的心理健康干預措施不同,它通常不會被污名化。有研究發現,PA參與和絕望、SI的 減少 有 關[19];另 外,Brown等 也證實,運動量較低的大學生的SI高于經常運動和愿意參加團隊競技或高強度鍛煉的學生[20]。提示,PA可能是減少大學生的自殺意念的一種有效手段。
雖有研究探討了大學生PA與SI的關系,但很少有研究關注其它變量的中介作用,如一般自我效能感(general selfefficiency,GSE)。GSE是指個體應付不同情境和不同事物的一種總體的自信程度,它能夠調節個體對于壓力以及負性事件的反應方式,能夠幫助個體緩解在負性事件面前的消極情緒[21]。關于PA與GSE的關系,謝慶偉等發現,身體鍛煉量和GSE顯著正相關,身體的鍛煉量對GSE有正向預測作用[22]。Dishman也證實了運動干預對GSE的直接影響,表現為干預組的GSE的增量顯著大于對照組。由此可見,PA可能會導致個體的高自我效能[23]。而在GSE和SI的關系方面,Ewa等指出患有嚴重SI的物質濫用者傾向于報告更低的GSE得分[24]。國內的學者也發現GSE能夠作為認知中介間接降低學生的SI[25]。因此,基于以往的研究成果,本研究假設:一般GSE可能在大學生的PA水平與SI間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
藉于此,本研究以大學生為研究對象,考察大學生PA水平、GSE和SI間的相互關系,并基于PROCESS簡單中介效應加載宏考察GSE是否在PA和SI間的關系中起中介作用,以明晰PA改善SI的可能機制,繼而為降低大學生自殺行為風險和通過運動干預預防大學生自殺行為提供理論依據。
本研究通過網上發放問卷的方式,用問卷星發放了2 178份問卷。在剔除自殺意念量表中的掩飾因子得分大于4的問卷后,得到有效問卷1 952份。其中,男性參與者為1 032人,女性參與者為920人,平均年齡為20.3歲。
1.2.1 自殺意念的測量
采用夏朝云等編制的自殺意念自評量表(SIOSS)測量大學生的自殺意念[26]。該量表共有26個條目,被區分為絕望、樂觀、睡眠、掩飾4個維度,量表采用兩分法計分(0分或1分)。用絕望、睡眠、樂觀3個維度得分的總和表示自殺意念的強弱,總分大于12的被試被判斷為有自殺意念。相關研究的結果顯示,該量表的信效度良好[27]。在本研究中,SIOSS的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0.78。
1.2.2 一般自我效能感的測量
采用王才康等修訂的一般自我效能感量表(General Self-Efficacy Scale,GSES)測量大學生的一般自我效能感。該量表共有10個條目,采用李克特4點式計分,計量總分,得分越高,表明被試的GSE越強。GSES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7,各條目與總分的相關系數在0.60~0.77之間[28]。在本研究中,GSES的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0.89。
1.2.3 身體活動水平的測量
張萬邦看出秦鐵崖的弱點,往往不惜招數用老,要么雙拳直擊,要么雙拳環擊,要么雙拳分崩,總想與秦鐵崖硬碰硬,讓他中招受傷,盡快結束戰斗。
采用Kowalski等編制的青少年身體活動問卷(PAQ-A)測量大學生的身體活動水平。該問卷在國際上被廣泛應用,本研究中使用的是由李新等修訂的PAQ-A的中文版本。問卷包括9道大題,均采用李克特5點計分法,被試的身體活動水平越高其量表總分越高。經檢驗,該問卷的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2,重測信度為0.79,校標效度為0.51,對國內青少年有著良好的適用性[29-30]。本次測驗的內部一致性系數Cronbach's α=0.97。
運用SPSS 26整理與分析數據,并采用了3.5版本的process插件檢驗GES的中介效應。顯著性水平設定為0.05。
為減少測量環節中的共同方法偏差的影響,部分題目采用反向計分[21]。基于Harman單因子檢驗模型的主成分分析的結果顯示,未旋轉之前,有9個因子的特征值大于1,其中第1個因子對方差變異性的解釋率為32.59%,該值小于臨界值40%,提示,本研究的結果不會受到共同方法偏差的影響。
根據表1我們可以發現,大學生的PA處于中等水平(76.25±29.09),男生和女生的PA水平差異顯著,表現為男生的PA水平顯著高于女生(p<0.01);大學生的GSE處于中等水平(28.18±4.93),男生的GSE顯著高于女生(p<0.01);在SI方面,大學生的SI總體較低(0.23±3.99),女生SI水平顯著高于男生。

表1 不同性別大學生各變量的描述統計
表2 報告了本研究中各變量的相關系數。大學生PA水平與GSE呈有統計學意義的正相關(r=0.45,p<0.001);大學生PA水平與SI有統計學意義的負相關(r=-0.39,p<0.001);大學生GSE與SI呈有統計學意義的負相關(r=-0.56,p<0.001)。

表2 各變量的相關系數矩陣
相關性分析的結果顯示,PA水平和SI存在顯著的負相關,且GSE與SI也存在顯著的負相關,而PA水平和GSE存在顯著的正相關,符合進一步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的要求[31]。首先,用PROCESS宏程序檢驗以GSE為中介變量的簡單中介模型。考慮到相關性分析的結果,以GSE為中介變量,以PA水平為自變量,以SI得分為因變量,以性別作為控制變量構建模型。按照Zhao等提出的中介效應分析程序[32],選用模型4,樣本量選擇5 000,在95%置信區間下,采用Bootstrap方法進行中介效應檢驗。結果顯示(見表3和表4),PA水平能夠負向預測SI(β=-0.055,p<0.01),95%的置信區間為[-0.061,-0.049],不包括0,說明總效應顯著,即c顯著;PA水平能正向預測GES(β=0.079,p<0.01),即a顯著;GES能夠負向預測SI(β=-0.385,p<0.01),即b顯著;在加入GSE之后,PA水平仍能負向自殺意念(β=-0.024,p<0.01),即c’顯著,間接效應值為-0.031,95%的置信區間為[-0.036,-0.025],不包括0在內。上述結果顯示,直接效應的路徑系數和間接效應路徑系數的統計學意義均顯著,提示PA可能直接影響SI,也可能通過GSE間接影響SI,即存在中介效應。

表3 一般自我效能感在身體活動水平和自殺意念中的中介作用分析

表4 一般自我效能感的中介效應檢驗
如圖1所示,這說明,在整個模型中,GSE的中介效應是顯著存在的,并且PA對SI的直接影響也能夠達到顯著水平。因此,在大學生PA水平對其SI的影響過程中,GSE發揮著部分中介作用。

圖1 一般自我效能感的中介效應路徑分析圖
3.1.1 大學生PA水平的性別差異
本研究發現,男大學生的PA水平顯著高于女生,這與以往的調查結果相一致[33-34]。原因一方面可能與生理因素有關,Komi等發現遺傳因素對男性慢肌纖維平均作用為0.995,對女性的慢肌纖維平均作用為0.922[35],與女性相比,男性先天的體能優勢成為男性的PA水平普遍高于女生的生理前提[36]。特別是進入青春期以后,激素水平也產生了相應的變化,體內脂肪含量增多,許多高強度的PA,如籃球、賽跑等,女生參與較少[37],但男生卻能夠在進行此類活動的過程中產生較高的GSE,參與度高,因此男生更偏向于該類運動項目[38];另一方面可能也與社會期待有關。相關研究表明,男女大學生PA水平的差異可能是由社會對男女生的性別角色期望的不同所導致的。社會對女生的性別角色期待普遍是“知性”“淑女”此類的形象,而對于男生的期待以“熱情”“勇敢”為主。因此男生在積極參與PA的過程中會獲得更多的社會支持[39]。這種期待差異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女生參與PA的積極性,從而使女生的PA水平明顯的低于男生。
3.1.2 大學生GSE的性別差異
本研究的結果顯示,男大學生的一般自我效能感顯著高于女大學生,與謝宇等的元分析的結果相一致[40]。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一方面與傳統觀念中的性別角色期望有關。因為在性別角色社會化的過程中,男性往往被認為是主動的、有能力的、理性的,而女性則被認為是被動的、有同情心的、感性的。因此,大學生在性別角色社會化的過程中可能也會朝著這個方向發展,從而造成了男性的GSE更高的結局[41]。另一方面,男生的PA和GSE水平普遍高于女生也可能是導致GSE存在顯著的性別差異的原因[42]。
3.1.3 大學生SI的性別差異
本研究發現,大學男生的SI水平明顯低于大學女生,這與以往的研究結果相一致[43]。此外,Nock的一項跨國研究發現性別是自殺意念發生的一個明顯的風險因素,女性的自殺意念的發生率較高[44]。造成這一現象的原因可能是,女生比男生具有更大的負性情緒易感性,往往更易感受到感知到的壓力、焦慮和抑郁等負性情緒的影響,且她們也比男生更不擅長通過多種手段調控負性情緒,兩者疊加后,女生更容易滋生自殺意念[45]。此外,本研究發現的女大學生的PA和GSE普遍低于男大學生可能也是其中的一種解釋。
PA與健康的密切關系已經被近半個世紀的研究所發現和證實,積極參與PA能夠降低各類罹患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癌癥、骨質疏松癥和抑郁等慢性病的風險[46]。國外有研究發現PA可以有效降低SI,Taliaferro等的研究證實,高水平的PA與大學生SI的減少有關[47],且Davy等的元分析研究的結果顯示與不運動的人相比,經常運動的人的SI水平更低[48]。本研究發現大學生較高的PA水平會導致SI的降低,進一步支持了PA在減少SI和預防自殺行為中的積極作用。轉移注意力假說為我們理解這一現象提供一種新的視角,即PA給人們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們對于憂慮和挫折的注意得以轉移,因此在短時間內可以改善焦慮、抑郁等負性情緒[49]。
大量研究發現大學生PA水平與GSE相關聯。童維貞等的研究結果顯示PA可顯著預測個體的一般自我效能感[42],Rovniak的實驗也證實了PA水平較高的青少年報告GSE也較高,并能長時間保持這種積極的思維方式[50]。本研究也發現,PA水平可顯著預測個體的GSE,從而支持了PA水平和GSE的相關性。
另外,本研究的結果發現,GSE和SI呈顯著的負相關,與Feng的研究發現——樂觀傾向與GSE為壓力對SI的影響提供保護相一致[51]。正如社會認知理論所言,具有較強自我效能感的人能在困境中相信自己的能力,能夠調節自己的情緒,反之自我效能感低下的個體對自己沒有信心,在面對挫折時往往采取消極的應對方式,陷入思維的誤區,導致逃避或自殺等不理智的行為。綜上,大學生的一般自我效能感可能在身體活動和自殺意念的關系中扮演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GSE的中介效應的結果分析顯示,GSE在PA與SI之間起著部分中介作用。換言之,PA可能直接影響大學生的SI,也可以通過GSE這一認知中介變量間接的影響SI。PA的直接作用主要體現在伴隨PA而發生的神經生物學改變對自殺意念的影響。在PA過程中,喚醒水平會升高,血流量、攝氧量和汗液分泌量也顯著增加,這些因素會進一步導致血清素(serotonin)、多巴胺(dopamine)、腎上腺素(epinephrine)等神經遞質發生變化,進而增強突觸單胺傳遞并導致內啡肽釋放,繼而對中樞神經系統產生良好的刺激[52]。其中,5-羥色胺功能缺失可能會導致自殺[53],與體育活動相關的情緒改善可能會導致大腦內5-羥色胺水平的增加[54]。身體活動的間接作用主要是通過一般自我效能感這一認知中介來實現的。在身體活動過程中,人們能夠不斷挑戰自己的極限,克服自己的懶惰與怯懦,提高自我控制能力,被師長同學所認可,成就感得以提升,自我效能感也得到相應的增強。自我效能感的提高使得個體更加相信自己的能力,形成積極的思維圖式,從而在困難面前保持更加積極的情緒,進而減少自殺意念。
1)大學生的身體活動水平、一般自我效能感與自殺意念之間存在明顯的性別差異。男生的身體水平顯著高于女生,男生的一般自我效能感顯著高于女生,女生自殺意念水平顯著高于男生。
2)大學生的身體活動水平與一般自我效能感正相關,與自殺意念呈負相關;大學生的一般自我效能感與自殺意念負相關。
3)身體活動水平可直接影響自殺意念,一般自我效能感也在身體活動水平和自殺意念之間的關系中起部分中介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