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昌夷陵區采茶山歌的音樂研究

金浩然

（武漢音樂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60）

宜昌市的產茶區主要分布在夷陵區的霧渡河鎮、分鄉鎮及周邊地區。茶葉是宜昌市夷陵區重要的經濟作物，整個夷陵區茶葉種植面積為15600 公頃。其中霧渡河鎮是重要的產茶區之一。截至2008 年，霧渡河鎮全鎮產茶面積12172 畝，產茶189.1 噸。

采茶山歌是人們在山坡上采茶時唱的歌，也簡稱為“茶歌”，多為婦女們在采茶時歌唱。由于人們在采收油茶時也會唱這樣的歌，其也被稱為油茶山歌。采茶山歌曲調優美動聽，感情細膩，一般是平腔，有時采茶人情緒高漲，也用高腔演唱。作為宜昌地區重要的產茶區，霧渡河鎮產生了一套采茶山歌，共計18 首，包括4 首序歌、1 首尾歌與13 首主歌。

截至2021 年11 月27 日，筆者以“中國知網”為檢索平臺，以“宜昌采茶山歌”為主題詞和關鍵詞進行檢索，均未檢索到期刊論文。因為該套采茶山歌流傳于宜昌霧渡河地區，所以筆者以“霧渡河民歌”為主題詞和關鍵詞進行檢索，共檢測到碩士畢業論文兩篇。其中，武漢音樂學院李彥的碩士學位論文《宜昌霧渡河民歌調查與研究》以實地考察、錄音采樣、記錄分析等方式，結合宜昌市夷陵區特定的文化背景，對宜昌市霧渡河民歌進行研究。

接著，筆者在以“采茶山歌”為主題詞進行檢索時，發現大多數文章與湘、贛、閩等產茶區的采茶歌、采茶戲有關，其中并沒有關于宜昌地區“采茶山歌”的相關論述。因此，本文對于研究宜昌夷陵區的采茶山歌具有一定的意義。

一、宜昌地區采茶山歌的歌詞文本分析

民歌中有許多與時序體相關的體裁類型。所謂時序體，喬建中先生曾說：“民歌中以月、以季、以更等計時單位分節歌唱之體式也。”他將依“月令”分節者稱為“十二月體”，依“季”分節者稱為“四季體”，依“更次”分節者稱為“五更體”，另有“十二時辰體”。關于時序體的模式，有“采茶式”“孟姜女式”“繡荷包式”等模式。宜昌地區從一月到十三月（含閏月）的這13 首采茶民歌便是“采茶式”的時序體民歌。“采茶式”時序體民歌以月令為序，以采茶勞動為依托，內容大都描寫男女之間的愛情故事或茶農采茶的感嘆。

時序體民歌大多存在于民間小調體裁中，在宜昌地區流傳的這13 首（序歌與尾歌不算在內）以“月令”分節的民歌卻是山歌體裁，實屬少見。但其題材又是關于“采茶”的，將人民的采茶勞動分十二次完整敘述（若閏月便有十三月），這種“十二月體”又十分普遍。除了這13 首采茶山歌之外，還有4 首“序歌”與1 首“尾歌”，分別是《瞧噠冤家去采茶》《你是在撇奴家》《說去采茶就去采茶》《手扳茶樹淚淋淋》與《只等來年新茶到》。在這4 首序歌中，《瞧噠冤家去采茶》與《手扳茶樹淚淋淋》描寫了采茶男女的愛情故事。《說去采茶就去采茶》體現了茶農對茶葉豐收的期盼。

時序體的特征不僅僅體現在宜昌采茶山歌的歌名，在歌詞中也有所體現。在4 首序歌中，有一系列表示時間順序的歌詞，如《瞧噠冤家去采茶》中“楊柳青，茶發芽”；《你是在撇奴家》中“要等清明、谷雨、立夏、小滿前后……茶葉才發芽”；《說去采茶就去采茶》中“把號兒叫起來，驚蟄、春分插梅花”；《手扳茶樹淚淋淋》中“我把號兒叫起來，正月采茶忙出門。”

13 首本體歌的歌詞都是以月份開頭的，如《正月采茶是新年》中“正月里（那個）采茶呀”；《二月采茶茶發芽》中“二月里（那個）采（呀）茶（嘞）”；《三月采茶茶葉青》中“三月采茶茶葉青”；《四月采茶茶葉長》中“四月采茶茶葉長”；《五月采茶茶葉團》中“五月里采茶茶葉兒團”；《六月采茶懸峰嶺上坐》中“六月采茶懸峰嶺上坐”；《七月采茶茶葉稀》中“七月采茶茶葉兒稀”。這些歌詞大多以“月份”為時間順序，描述了茶葉生長和采摘的過程。

13 首歌均以月份開頭。在正月至十三月這13 首本體歌中，從歌名可得知茶葉的生長過程以及采摘過程，例如正月到七月的采茶山歌描寫了茶葉從“稀”到“團”的生長態勢，六月、八月到十三月則從歌名上表現出天氣由暖到涼的變化過程，突出了十二節氣及季節的變化。這些便是時序體采茶山歌的基本特征。而“尾歌”《只等來年新茶到》則總結了這一年的茶葉生長狀況以及采茶生活，同時還表達了對于來年茶葉大豐收的美好希冀。

二、宜昌地區采茶山歌的音樂形態

筆者從“音階與調式”“結構與詞曲關系”“音調”三方面依次分析這18 首采茶山歌。分析結果如下：

（一）音階與調式

音階，即樂音體系中的音按照上行或下行次序排列起來的規則。調式，即宮、商、角、徵、羽五音構成的中國傳統五聲音階調式，本文取該民歌曲尾落音為該民歌調式主音。

以下是18 首采茶山歌的調式使用情況：3 首宮調式、3 首商調式、3 首徵調式、9 首羽調式，無角調式民歌。

通過分析這18 首采茶山歌調式與音列，可以得出以下結論：

1.羽調式采茶山歌數量最多，共有9 首，其次是徵調式、商調式和宮調式的采茶山歌，各3 首。

2.五聲音階仍是宜昌采茶山歌的主要音階，共10 首。其次是三音列，共4 首，六音列3 首。

（二）結構與詞曲關系

構成民間音樂形態特征的要素之一是陳述邏輯，其包括音樂的整體布局和組織原則。關于這18 首采茶山歌的結構，筆者主要參照了沙漢昆《中國民歌的結構與旋法》一書中對于中國不同結構民歌的劃分方法（如二句體、三句體、四句體、多句體民歌等），主要以旋律為基準，與歌詞進行同步比較劃分。采茶山歌一般的句法結構是“二句式”“四句式”“五句式”的單曲體。內容以“四季采茶”“十二月采茶”居多，也會涉及古人、季節時令、愛情。其往往將大段的詞套唱一個基本腔調，任意反復，富有情趣。

以下是18 首采茶山歌的句式結構情況：有以A+B為基礎的上下句結構的兩句體民歌；有以A+B+C 為基礎的三句體民歌；另有大篇幅襯句+A+B 的帶有襯句風格的多句體民歌。

通過對宜昌地區18 首采茶山歌的結構與詞曲關系進行分析，可知：

1.宜昌地區的采茶山歌結構大多為上下句結構或由上下句發展變化而來，結構較為自由，往往含有襯詞及襯句，且占有一定的篇幅。其中A+B 結構的采茶山歌數量最多，含有襯句的采茶山歌數量次之；

2.在宜昌地區的采茶山歌中，詞曲同步的山歌共有13 首。詞曲不同步的山歌共有5 首。這套采茶山歌大多采用“以腔從詞”的演唱方法，即按照歌詞來行腔演唱，因此大多數采茶山歌的詞曲是同步進行的，具有濃厚的山野風味；

3.在宜昌地區的采茶山歌中，由“火衣兒”“衣喲”“衣兒”“哦火”“哦呀”等襯詞組成的襯句高頻次出現，且在山歌中占有較大篇幅。在這些襯詞中，有屬于陳述關系的輕重音襯詞，如《只等來年新茶到》中，“正月呀去采呀茶也”中的“呀”和“也”，這些襯詞是為了對重音部分進行強調；再如《十三月采茶一年年》中“呀火也火哦火哦火呀火也”，這一句襯詞多次作為曲首襯句或曲尾的尾聲出現。

（三）音調

由于歷來山歌都是在山野田間演唱的，因此山歌的演唱被稱為“喊”或“叫”，即“喊山歌”或“叫歌子”。宜昌市夷陵區地處湖北省西南地區，因此其音調具有明顯的鄂西南音樂風格。

為了進一步剖析宜昌地區采茶山歌的旋律形態以及音調特點，筆者參考了由蔡際洲與向文合著的論文《長江流域“巴蜀—荊楚”音樂文化區劃問題——運用音樂數據庫資料進行實證性研究的嘗試》中提出的“三音列”音調分析方法，并結合徐燁在《荊州民間“上皇會”儀式音樂考察研究》中對于儀式音樂三音列的分析報告，首先，確定18 首采茶山歌的三音列音調的類型；其次，確定每種三音列音調的時值長度，本次研究以一個四分音符為“1”作為“相對值”進行統計；最后，在此基礎上，對所有采茶山歌中的三音列及其時值長度進行分類及統計分析。

筆者從18 首采茶山歌的三音列音調的類型、比值方面對其進行音調定量分析。

三、結語

本次研究的主體為宜昌市夷陵區的18 首采茶山歌，其約占湖北省山歌總數的8.9%，約占湖北省民歌總數的1.3%。這一套采茶山歌共計18 首，流行于夷陵區霧渡河、分鄉等地。其主歌（1 月至13 月）曲名與歌詞文本均含有時序性特征，描寫了不同月份與時間段中茶農的采茶生活與茶葉的生長狀況。宜昌地區這18 首采茶山歌的調式多為羽調式，并以五聲音階為主導，結構多為上下句A+B 的句式，符合鄂西南地區民歌色彩區的特點。

它的演唱方法當地人稱“十三換”，與其他山歌有所不同，演唱時一個月換一個腔，若有閏月，便為十三個月，要換十三個腔。按照當地習慣，十三月為“正本”（歌），前面應有序歌（即《瞧噠冤家去采茶》《你是在撇奴家》《說去采茶就去采茶》《手扳茶樹淚淋淋》），后面還要加上節令歌，類似于尾聲，所以實際上不止十三腔。在宜昌采茶山歌的演唱形式中，一領眾和的最多，同時也有對唱、齊唱等形式，另有一人唱一段的形式。

宜昌是重要的產茶區，采茶民歌也應運而生。通過對宜昌市夷陵區18 首采茶山歌的分析可以得知，其既符合鄂西南地區民歌的基本特征，又具有其自身的獨立性，即時序性特征與大量三音歌。夷陵區采茶山歌是否融入了少數民族音樂的特征？巴蜀地區，湘、贛、閩地區是否也存在著與宜昌市夷陵區采茶山歌相同特征的采茶民歌？夷陵本土方言對于采茶山歌的文本是否產生了影響……這些問題仍然值得進一步研究。

注釋：

①數據源于宜昌市夷陵區人民政府，詳見網址http://www.10.gov.cn/content-4454-338891-1.html

②李彥.宜昌霧渡河民歌調查與研究[D].武漢音樂學院,2014.

③喬建中.土地與歌:傳統音樂文化及其地理歷史背景研究[M].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9.

④陳汝錦.民歌中的時間敘事[J].中國音樂學,2009,(02):62-64.

⑤譜例詳見《中國民間歌曲集成（湖北卷）》(下)第960 頁與第962 頁。

⑥⑦江明惇.中國民間音樂概論[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16.

⑧徐燁.荊州民間“上皇會”儀式音樂考察研究[J].黃鐘(武漢音樂學院學報),2017,(02):110-117.

⑨數據源于《中國民間歌曲集成（湖北卷）》。

⑩《中國民間歌曲集成》全國編輯委員會.中國民間歌曲集成·湖北卷[M].北京:人民音樂出版社,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