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被妖怪抓走了

王君心

踢館比賽的題目竟是三個字謎，爸爸在麥芽的幫助下最終險勝了比賽，全場為他歡呼，連“對手”匿名先生也對爸爸甘拜下風。爸爸保住了“智者”的名號，只是麥芽的心中隱隱不安：銀杏婆婆為什么要跟他打賭？提出踢館比賽的匿名先生究竟是何人？媽媽到底在哪里？答案很快就要揭曉了。

“對，就這么簡單。”一個老婆婆的聲音回答道。

麥芽知道是誰來了，她已經聽過兩遍這個聲音了。但當她抬起頭，發現說話的人是匿名先生時，嚇得差點兒尖叫起來。

匿名先生摘下眼鏡，眼鏡在他——不，應該是在她手里變成了一根銀杏葉形狀的發釵。發釵插進盤得整整齊齊的銀白色頭發里，銀杏婆婆又出現在麥芽面前了。

“你是誰？”爸爸大叫道。

市長也瞪著銀杏婆婆。

咦？！麥芽注意到，這一次，不止她一個人能看到銀杏婆婆。

可是銀杏婆婆沒有理會爸爸，她看著麥芽說：“你知道嗎？很久很久以前，北斗市的每個人都很勤奮好學。他們都有著旺盛的求知欲，以及掌握一門學問的熱情，那時候，北斗市的‘智者’層出不窮。

“后來，其他地方的人聽說北斗市有智者，紛紛來到這里請求答疑。來的人多了，北斗市的餐廳、旅館的生意越來越好，老板們賺了大把大把的錢，吸引了更多人加入這些行業。漸漸地，人們更熱衷于賺錢，一心鉆研學問的人越來越少，智者也越來越少。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位智者了。

“剛去世的智者是我的老朋友，他察覺到北斗市存在的問題，故意一個徒弟也不收，想給北斗市一個教訓——他一死，這里就一個智者也沒有了。現在的北斗市民，已經沒有人肯花時間學習了，人們已經習慣了一遇上問題就找智者，久而久之，他們連一個小學二年級的學生都能回答的問題也答不上來了。

“只要肯下功夫學習，多動腦筋思考，一把椅子都能掌握很多知識。北斗市的人竟然連一把椅子都不如了，唉……”

聽銀杏婆婆說完，麥芽和爸爸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市長更是目瞪口呆。

“我就是你要找的銀杏婆婆。”銀杏婆婆忽然轉向爸爸說。

“你女兒和我打賭賭輸了，現在我要把她帶走。對了，你太太也在我手上。總之，你有本事就來找我吧！”

說完，她打了一個響指。

周圍瞬間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等燈光再亮起來時，麥芽已經來到了一個明亮的大房間里。

“咔噠。”

不等她反應過來，已經被關進了一個由竹簽做成的籠子里。

“葉小然。”

麥芽一個激靈：葉小然是她媽媽的名字！

“是。”熟悉的聲音回答道。

麥芽抬起頭，看到系著紅色圍裙的媽媽半低著頭走到銀杏婆婆面前，畢恭畢敬地說道：“您有什么吩咐嗎？”

“媽媽！是我！我是麥芽！”

麥芽大叫道，可是誰也沒有理她。

“這只蟑螂就交給你了，喂她蛋糕或者餅干之類的就行，再加一點兒水。”銀杏婆婆說，“對了，她會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你不用管她。”

“好的。”媽媽說。

“媽媽！是我啊！我是你的女兒麥芽！”

麥芽又叫了一遍，可是媽媽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倒是銀杏婆婆瞥了她一眼，嘴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然后就像遇到太陽的霧氣一樣消失不見了。

“媽媽、媽媽！”麥芽接著喊，“是我，我是麥芽！”

媽媽就像失憶了一樣，對麥芽的聲音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麥芽眼睜睜看著媽媽走出房間，不一會兒，帶回了一塊餅干和水。麥芽這才注意到關著她的籠子里有兩個小碟子，媽媽把水倒進其中一個碟子，又把餅干掰得碎碎的，放進另一個碟子里。

“媽媽，你聽不出我的聲音嗎？我是麥芽啊！你被妖怪抓走了，我和爸爸一起找你來了！”

麥芽又喊了一遍，媽媽還是像沒聽見一樣。麥芽終于忍不住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啊啊啊啊啊……”

在家里，只要麥芽尖叫，不管媽媽在做什么都會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跑過來關心她、照顧她。

可是這一次，媽媽卻做出了和平時完全相反的舉動：她用手指堵住耳朵，快步走出了房間。

麥芽又叫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停下來了。

怎么會這樣？麥芽沮喪得想哭。

媽媽完全不記得她了。爸爸還在北斗市，他能順利找到她們嗎？她現在是一只被關進籠子里的蟑螂，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她無精打采地打量著四周。這里像一個會客廳，中間擺著放有茶壺、水果的茶幾和鋪著彩色織布毛毯的沙發。墻邊放著一排高高低低的木柜子，柜子上的一個大座鐘顯示現在的時間是11點20分。

麥芽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來，就趴在原地一動不動了。

一直到天黑，媽媽和銀杏婆婆都再沒有出現過。

她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天夜里她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變回了原來的樣子，和另一個與她年齡相仿的小女孩在一起玩。

夢里的小女孩也是短頭發，看起來瘦瘦小小的，可是眼睛亮晶晶的，好像身體里藏著無數的鬼點子，似乎要從眼睛里冒出來了。

麥芽和小女孩在一起玩小熊玩偶。玩偶只有一個，小女孩已經拿在手里玩了大半天了，麥芽忍不住對她說：“也給我玩一下吧，你都玩了那么久了！”

“什么那么久了，我明明才剛拿到！”小女孩一點兒也不客氣地回道，“而且這個玩具是我的。”

“明明你一直都在玩，都不給我玩一下，你怎么能這樣？”麥芽很不高興地說。

“就不給！這是我的玩具，我就愛自己玩，誰也不給！”小女孩說。

“你……”麥芽被嗆得說不出話來，她只覺得有一團氣聚集在她肚子里，簡直像一團要打雷的烏云一樣，不痛痛快快地發泄出來她會受不了的。

于是她使出了自己的殺手锏：大聲尖叫。

“啊……”

麥芽的聲音又尖又細，爸爸說過好幾次她的尖叫聲能“殺”人。平時，只要她尖叫，誰都拿她沒辦法，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鄰居家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不管她想要什么，只要尖叫了通常都能拿到手。

可是大大出乎麥芽的意料，小女孩非但沒有被她的尖叫嚇住，反而也張大嘴，用更夸張的音量叫起來。

“啊啊……”

麥芽一愣，很快就不甘示弱地反擊回去。

“啊啊啊……”

最后是麥芽先投降，她閉上嘴巴，捂住了耳朵。她從沒想過有人會在尖叫上贏過自己，她嗓子都喊痛了，可小女孩卻好像越喊越來勁。

受不了了，叫這么大聲，大人們怎么還不來？！

麥芽看到小女孩得意地沖她笑笑，摟著小熊背過身去。

忽然，麥芽注意到了一個一直沒有發現的細節：小女孩的嘴角有一顆小小的痣。這個痣的位置太眼熟了，麥芽的媽媽在同樣的地方也有一顆痣。

麥芽繞到小女孩面前，盯著她的臉，竟然覺得她像媽媽——小時候的媽媽。

“你叫葉小然？”麥芽脫口而出。

小女孩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怎么知道？”

“我是你女兒，麥芽！”

“我女兒？你胡說八道什么！”小女孩生氣地說，“我才8歲！哪來的女兒！”

“可是……”麥芽一著急，不知該怎么說。

“不管你了，我要自己玩了。”小女孩說完，轉過身去了。

“喂，等一下！”麥芽剛想伸出手去拉小女孩，可就在這時，地面仿佛塌陷了一般，麥芽一下子掉了下去。

“啊！”麥芽叫道，同時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籠子里，又變回了一只蟑螂。

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不過有光亮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看來已經是清晨了。

原來是個夢啊，麥芽想。

這天媽媽一共進來房間兩次，一次是早晨給麥芽換水換餅干，一次是下午來打掃衛生。

今天麥芽不再叫了，只要想起夢里的場景，她的喉嚨就隱隱作痛。媽媽和平時在家里一樣，拿著抹布把所有的家具都擦了一遍，又掐著吸塵器細細的“脖子”，從房間這頭走到那頭。

她試著和媽媽說話：“我知道你的名字，你叫葉小然。我是一只會說話的蟑螂，你就不好奇我為什么會說話嗎？”

可媽媽好像被銀杏婆婆控制了，看都不看麥芽一眼，始終低著頭忙碌地干活。麥芽覺得她簡直變成了一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

難道銀杏婆婆把媽媽的靈魂偷走了？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她媽媽？

想著想著，麥芽又焦急起來。

爸爸，你還要多久才能找到我們啊？

晚上，麥芽又做了一個夢。夢里她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她坐在一張飯桌邊，旁邊坐著一個比她稍微大一點兒的女孩子。麥芽一眼就注意到女孩的嘴角有一顆痣。

女孩對麥芽說：“你怎么不吃呀？”

啊？被她一提醒，麥芽才發現桌上擺著好幾道菜，她面前還有一碗米飯、一雙筷子和一把勺子。

麥芽猶豫了一會兒舉起筷子，過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根本下不了筷子：每道菜里都有紅彤彤的辣椒，一看就辣得不行。麥芽吃不了辣，一吃就咳嗽，爸爸也是。

“怎么全是辣的？”麥芽問，“我不吃辣，有沒有不辣的呀？”

“沒有。”女孩干脆地說，“我就喜歡吃辣。你多配一點兒白米飯不就不辣了嗎？”

說著，她把滿滿一筷子菜送進嘴里，麥芽看到上邊有一段辣椒，女孩沒有吐出來，甚至還嚼了嚼，麥芽真擔心她再一張嘴會噴出火來。

這個人一定不是媽媽！麥芽在心里悄悄想。媽媽給她和爸爸做飯，一直是一丁點兒辣椒都不放。

可是……心里又有一個聲音說道：那媽媽的寶貝辣椒醬是怎么回事？為什么每隔一段時間，吃飯的時候，媽媽總要拿出她的辣椒醬瓶子，舀上滿滿一勺辣椒醬放到自己的碗里呢？

難道，媽媽其實很愛吃辣，只是因為她和爸爸不吃辣，媽媽做菜才不放辣椒？麥芽又在心里嘀咕著。

“喂，你快點兒吃！我可等不了你，我還要洗碗呢。”女孩催促道。

“哦，哦……”麥芽下意識地夾起一小塊肉放進嘴里，火燒一樣的滋味頓時從舌尖直抵喉嚨，就像吞下了一串點著的鞭炮，她一下就驚醒了。

第三天晚上，她又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她夢見自己坐在沙發上，聽見隔壁房間里不斷傳來各種動靜。她走到門口一看，嗬，里邊真亂！就好像衣柜爆炸了似的，衣服被扔得到處都是，比麥芽的房間還要亂一百倍！

房間的角落，有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少女在對著鏡子換衣服。

這一次，麥芽可以很肯定這個少女是年輕時候的媽媽了——她的五官和現在的媽媽已經很像很像了。

可是……麥芽還是有些遲疑，如果真的是媽媽，媽媽的房間不可能這么亂的。

地板上、床上、桌子上，哪兒哪兒都堆滿了東西：揉成一團的衣服，大大小小的玩偶，各種亮晶晶的手鏈、發卡，還有吹風機、課本、筆記本、包包……椅背上有好大一個“包”，麥芽看了半天，才發現是衣服堆成的。

少女忽然轉了一個圈，把麥芽的注意力重新吸引了過去。

她穿著一條純白色的連衣裙，外搭淺粉色短裝外套，再配上可愛的小挎包，整個人像一朵初開的櫻花似的，粉粉嫩嫩的，漂亮極了。

麥芽有些出神地盯著她看。

她越來越不相信這是少女時代的媽媽了。媽媽從來不會穿這種類型的衣服，她幾乎只有T恤衫和牛仔褲，只有偶爾和麥芽、爸爸一起去游樂園或是去飯店吃飯的時候，才會換上裙子，顏色卻是深藍或深灰色。

就在麥芽疑惑的時候，鏡前的少女已經麻利地扎好了兩根細細的小辮子，又把一枚亮晶晶的串珠發卡別在了劉海兒上。

打扮完了，她滿意地打量著鏡子里的自己，然后向房門外走去。

“房間這么亂，你都不收拾嗎？”麥芽忍不住叫了出來。

她沒發現，這句話是媽媽經常對她說的。

“嗯？”已經走到門外的少女回過頭來，看了看房間，“我覺得還好啊。我約了朋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回來再收拾吧！”

說著她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地面又塌陷了，麥芽掉了下去，她害怕地閉緊眼睛——可是，什么都沒有發生。再睜開眼睛時，她又變回一只被關在籠子里的蟑螂了。

這些夢，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麥芽想不明白。

她夢到的小女孩和少女，究竟是不是媽媽呢？會不會是因為她太想媽媽，才會天天夢到和她長得很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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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問到了你夢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