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鴉聲

宣揚

湛藍(lán)的天空中，一群烏鴉有些不合時宜地出現(xiàn)在了一片青中泛黃的稻田之上。“烏鴉過頭，必有災(zāi)禍。看來今年的收成估計又要不行了。”田老漢的兒子田守，頗有些喪氣地說道。田老漢眼中的光也暗了一截，無他，只因為這是第三次出現(xiàn)這樣的情況了。前兩次烏鴉過頭的時候，總有些禍?zhǔn)乱搽S之到來。之前的田老漢總不信邪，但頭一次是蝗災(zāi)，第二次是水災(zāi)。人力，在天災(zāi)面前顯得如此渺小。“估計這一次，該是旱災(zāi)嘍。”田老漢自嘲般苦笑道。

果不其然，接下來的半個月里，滴雨未下。大地出現(xiàn)干裂，如同老人臉上褐色干癟的褶皺;螞蟻在地上飛行，似在油鍋之中，熱浪中搖搖欲墜。而稻草則都倒在了地上，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

如何將數(shù)公里外的河水，引到稻田里，成了田老漢心頭的郁結(jié)。人力挑水或畜力拉水，都已統(tǒng)統(tǒng)試過一遍，但都不大可行，不是太慢就是費牲畜。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了一個法子，一夜未眠，田老漢終于下定決心，就這么干！

隔天清晨，太陽剛睡醒似的，將眼睛瞇開了一道縫。太陽，這在平時給予人們無限熱量與希望的太陽，仿佛天空中碩大的一只獨眼，冷笑著看著人間。田老漢拎了鋤頭向稻田中走去，原來是開渠。怪不得會考慮如此之久，畢竟60多歲的身軀不比當(dāng)年小伙子了。開渠，既危險又勞累，但這一次，田老漢不想低頭，再一再二不再三，他田老漢也是有脾氣的人。

于是，田野里便出現(xiàn)了這樣一幅場景：一位老人手持鋤頭，頭頂驕陽，泥土伴隨著老人的動作，飛舞而出。片刻后，又有一個年輕的身影也急匆匆加入其中。兩道身影，鋤頭翻飛。那道年輕的身影還會時不時地抬頭，向天空中盤旋的鴉群丟幾塊泥土，將其陣型打亂。

10多天的暴曬與勞動使得田老漢的身體終于扛不住了。倒下去的那一刻，他還想再仰仗著鋤頭站起來，佝僂身形卻已然失去了往日氣吞山河的氣概。他的兒子扔掉鋤頭將他攙回家。躺在床上，田老漢發(fā)白的嘴唇無力地蠕動著，聽到窗外鴉群仿佛勝利般的叫聲，田老漢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難道這一次也要輸了嗎？這么多天的努力難道都要白費了嗎？不甘心啊！

突然，一道強光一閃而過，刺痛了田老漢的眼皮。睜開雙眼的剎那，炸雷聲平地響起。“爹！爹！下雨了，下雨了！莊稼有救了！”田守興奮地推門說道。驚恐的鴉聲也在此時傳到了田老漢的耳里，一道雷劈到了鴉群之中，鴉群頓時作鳥獸散，烏壓壓的影子終于如風(fēng)一般飛遠(yuǎn)了，飛遠(yuǎn)了……淚花出現(xiàn)在田老漢的眼角，陽光般燦爛的笑容綻放在田老漢的臉上，一整年的努力沒有白費……

今年的秋季伴隨著大豐收，田老漢贏了。收完莊稼后，田老漢對田守說道：“兒啊，知道為什么爹會給你取名為田守嗎？就是因為爹希望你以后可以做到堅守本心，不忘初心，堅守下去，總會守得云開見月明。”

鴉聲不再，稻田卻能一茬一茬地生長希望。日暮蒼蒼，父子二人趕著老牛，在夕陽的余暉中走遠(yuǎn)……